給嬰寧洗了個澡,換了新衣。
怕路途生事,孟元又花大價錢買了一件遮蔽靈根的法器給她戴着。
忙活了好幾天,孟元才踏上回鄉之路。
路途寂寞,有個孩子陪着也挺好。孟元就把嬰寧抱到膝上,教她讀書識字。
這孩子才三歲,生的極聰穎,教什麼都是一學就會,根本不用費心。就是特別愛笑,話還特別多,整天嘰嘰喳喳個沒完。
許是路途無聊,她還學孟元說話,學孟元走路,學孟元打坐。
孟元在飛舟上跟一個女修搭訕,她也要揹着手揣摩半天。
孟元訓斥她,她就乖巧的趴在孟元腿上,給孟元捶背捏肩,從不反駁一句。
孟元作勢打她屁股,她還懂事的不行,事後捏着孟元的手,乖巧問師父手疼不疼。
然而,她並不悔改。
嬰寧本就生的玉雪乖巧,奶聲奶氣的十分惹人憐愛,孟元也跟她生不起氣來,只能慣着她了。
第二世時,孟元也曾子孫滿堂,只是從未抱過一個,從未親近一個,怕的就是子孫牽絆,是故只跟楊大用親近。
而到了這一世,收了這小小徒弟,日日帶着,日日教着。這般用上了心,倒是讓孟元生出了舐犢之情。
尤其是嬰寧愛笑,也讓旅途多了許多樂趣。
用了大半年,孟元兜兜轉轉,回到了鹿島。
上了朝龍山,那霍老怪已死,如今島主竟還是熟人,乃是長石島的舊識龔向閒。
這朝龍山下有董白與杜星宜發現的遺蹟隱祕,自然要信得過人守護。
孟元尋到與李十九合種的桃樹,在旁挖起了坑。
“挖啥呢?”嬰寧最是孝順懂事,她不忍師父受累,就拿了孟元送她的木劍,幫忙來挖。
“不是挖東西,是埋東西。”孟元見她幫忙反成添亂,卻更加憐愛她,於是溫聲道:“爲師有個弟弟,名叫李十九,他老家被水淹了,這兒是他的第二個家。他死在了外面,爲師尋不回他的屍骨,只能在這裏做個衣冠冢。”
“師父,你死了也埋這裏麼?”嬰寧問。
這倒黴孩子!
“……”孟元只能點點頭。
“那我跟師父埋一塊兒!”嬰寧在地上畫了大圈,大圈裏畫了個小圈,“師父埋這裏,我小,埋師父懷裏。咱倆挨着,到時候我還給師父撓癢癢!”
“師父會好好護着你,不會讓你死的。”孟元幾輩子都在拿捏女人,如今被一個小丫頭拿捏住了。
在鹿島盤桓幾日,孟元又回長石島。杜星宜念孟元舊情,且她確實沒什麼人手,也不耐庶務,就又讓孟元當起了白鹿閣的管事奉行。
轉眼五年過去,孟元五十五歲,嬰寧八歲。
隨着這孩子年齡漸大,就慢慢顯露了性情。
也不是胡亂闖禍,就是不學好。
她愈發愛笑,整天除了背道經,練劍術外,就是跟着孟元,歪着腦袋看孟元做事。
“師父,你教教我怎麼平賬唄!”嬰寧一副很有興趣的模樣。
孟元氣壞了,他這幾年爲人師表,已不去外面勾女人了,只是免不了在白鹿閣上下其手的貪墨。
“不要胡說!爲師做的是正經賬目!”孟元訓斥。
這些年來,孟元走南闖北,丹毒沒去掉,也沒能知道自己的本命是何物,煉丹煉器也沒能學出個名堂。
如今能衣食無憂,一者是自己勉強有經營之才,二者是攀上了杜星宜。
孟元走的不是正路,他就希望嬰寧走正路,於是管教愈嚴。
又過四年,孟元五十九歲,嬰寧十二歲。
在此界,有資質之人,大都從五六歲就背誦道書,練劍靜心,爲的是養成堅韌的性情。待到十二歲,便可感氣引氣,參習修行了。
“人生在世,要行得正,坐得直!”這天,孟元見嬰寧在撥弄算盤,於是開口教導。
嬰寧聽了這話,就捂着肚子笑,“師父,你可得了吧!我可都聽說了,你勾人家的……”
“孽障!”
孟元情知這孩子打聽過自己的難堪往事,就也沒臉教導,於是嚴肅道:“爲師德薄,教不了你,我給你尋了一傳道嚴師!”
這孩子是雙靈根,本命玉淨瓶,前途大好。
孟元活了快六十歲,可大道已斷,又少鬥法經驗。且因着境界所限,眼界也不足,自思若是親自教導,憑白誤了這孩子的天資。
“誰啊?杜星宜?”嬰寧給孟元捶背,一邊好奇問,“你跟她相好過?”
“瞎說什麼呢!”孟元訓斥一句,才道:“爲師與杜仙子有一分舊情,她欠我一個小小人情。”
“讓我拜她爲師?”嬰寧歪着腦袋問。
“非也。這幾年每見杜仙子一次,就覺得她殺氣重一分。”孟元就耐心解釋,“你若是跟了她,少不得也要如此。爲師是想,讓她幫忙,把你引薦給董島主!”
“還是師父老謀深算!”嬰寧連連點頭,她又抓住孟元的袖子,一邊搖啊搖,一邊道:“可是師父,我只想有你一個師父。”
“唉,師父沒能耐,要是師父能築基,卻也不必與你分離。”孟元道。
“沒事的師父!”嬰寧叉腰,她豪氣干雲,道:“等我出息了,給你找個築基小妾!讓你也過過築基修士的癮!”
“你孝順歸孝順,可別把我孝死了!”孟元都懶得訓斥她了。
師徒兩人上了清風山,找到了杜星宜。
“莫不是你的私生女吧?不是嗎?瞧着跟你有點像。”杜星宜看着也不過二十七八歲,只是沒了昔日的嬰兒肥。
“拜師?好,我收了。不是讓我收?你倒是懂事,我確實少閒。隨我來吧。”杜星宜查驗了嬰寧後,便帶上這一對師徒,去董白的洞府。
來到董白洞府前,杜星宜打入一道靈力。
很快,洞府門開,便見裏面有一婦人。
那婦人穿白衣,看着約莫三十歲上下,模樣極美。
身量比杜星宜略高一些,然則胸前不比杜星宜的平平無奇,分明挺拔如山。
孟元瞧着,就覺得比嬰寧的腦袋還大。
她與杜星宜一黑一白,兩人好似姐妹,又似母女。可論及風情,全然把杜星宜給壓住了。
這是孟元第一次見到長石島之主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