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內爾的自行車在日落之前拐進了那條背街小路。
車輪碾過龜裂的瀝青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達內爾在廢棄加油站的路口減速,車身微微一歪,拐進了那條死巷。
廠房出現在街道盡頭。
他把車騎到了廠房側面,停在窄巷口,兩人一前一後側身擠了進去,走到盡頭,是一扇灰色的鐵門。
達內爾在門上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
鐵門從裏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艾倫·科恩,他看到林安,立刻挺直了脊背。
“Boss。”
林安點了一下頭,從他身邊走過,達內爾跟在後面,還狐假虎威的順手在艾倫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進入廠區內,老喬正蹲在角落裏,拿着一把捲尺在量什麼東西,他看到林安,立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Boss。”
他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有點緊張,又有點像是要彙報什麼重要事情的樣子。
但艾倫先開了口。
“Boss,有事情要報告。”
“說。”
林安在舊沙發上坐下,達內爾站在他身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赫克託。”
艾倫朝走廊另一頭喊了一聲。
腳步聲響起,赫克託·岡薩雷斯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他矮壯的身形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敦實。
他身後有兩個被他一隻手一個拽着手腕拖過來的人,另外一個白人持着格洛克手槍跟在後面,盯着他們。
兩人被推到林安面前。
林安靠在沙發靠背上,打量着這兩個人。
左邊那個是個白人,大約三十五六歲,瘦得像一根晾衣竿,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下巴上長着亂糟糟的棕色鬍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法蘭絨格子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肩膀的位置空蕩蕩的,像是衣服比人大了兩個號,站在那裏兩條腿都在發抖,眼睛不敢看林安,只敢盯着自己腳上那雙破了一個洞的運動鞋。
右邊那個是個黑人,年輕一些,大概二十出頭,身材在這羣人裏算是壯實的,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放下來,露出剃得很短的頭髮。
他沒有發抖,也沒有低頭,而是直直地看着林安,嘴角微微抿着。
艾倫用手中的霰彈槍指了指左邊那個瘦白人。
“他叫比利,三天前老喬招進來的。”
他又用霰彈槍指了指右邊那個年輕黑人。
“他叫馬庫斯,也是三天前招進來的。”
艾倫站穩,挺直腰桿。
“Boss,根據你的規定,食堂的食物有定額,每人每天三頓,早上是麪包和牛奶,中午和晚上是罐頭加熱湯,分量按人頭算,由老喬親自分配。”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唸一份軍事報告。
“今天早上,赫克託在清點庫存的時候發現,食物消耗的速度比定額快了,他報告給我,我和他進行了調查,發現了兩個竊賊。”
艾倫的目光落在那兩個被拖過來的新員工身上。
“比利偷了三次,每次偷的量不大,大概一人份的樣子。
他都是在半夜起來,趁別人睡覺的時候摸進倉庫,拿一盒罐頭或者幾片麪包,躲在自己的牀位上喫完。”
比利的腿抖得更厲害了。他的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了一串含混的氣音。
“馬庫斯偷了一次,但他拿了一整箱壓縮餅乾,六盒午餐肉罐頭,四瓶水,還有一個急救包。
這些東西被他藏在廠區外面的一個廢棄垃圾桶裏,應該是準備帶走的。”
林安的目光從比利身上移到馬庫斯身上。
馬庫斯的嘴角抿得更緊了,但他沒有移開視線,他的下巴微微揚起,有點桀驁不馴的模樣。
林安沒有立刻說話,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兩人面前,先看了看比利。
比利像一隻被汽車前燈照住的野兔,整個人僵在原地,嘴脣不停地哆嗦。
林安又看了看馬庫斯。
馬庫斯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一點,眼神裏的光變成了某種更像是挑釁的東西。
“Boss。”
艾倫開口了。
“需要怎麼處理?”
林安收回目光,轉向艾倫。
“他們偷的東西還在嗎?”
“比利的喫了大半部分。”
艾倫說。
“馬庫斯的在廠區外面的垃圾桶裏,我已經讓人取回來了。”
林安點了一下頭。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這兩個人身上,像是在看兩件不太重要的物品。
“一人份的東西,不夠就多要,半夜偷偷摸摸,丟人。”
他看了一眼比利。比利的腿抖得幾乎站不住了。
“你要是餓了,可以向老喬申請更多的食物配額,我不缺那點東西。”
林安的目光轉向馬庫斯。
“你的話……”
馬庫斯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算了,你既然不願意爲我工作,爲什麼要進來?”
馬庫斯終於開口了。
“我……”
“Boss沒讓你說話。”
達內爾站了出來,他的聲音很低沉,只是一句話,馬庫斯的嘴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立刻閉上了。
林安看着他,搖了搖頭,然後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
“艾倫,把他們偷的東西拿出來,全部。”
艾倫朝赫克託點了一下頭。
墨西哥人轉身走進倉庫,幾分鐘後抱着一個紙箱回來了,紙箱裏裝着壓縮餅乾、午餐肉罐頭、幾瓶水,還有一個綠色的淘寶急救包。
“這是馬庫斯的。”
艾倫說。
赫克託又拿出兩盒空的罐頭和一包拆開的壓縮餅乾包裝袋。
“這是比利喫完剩下的。”
林安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物,然後抬起目光,看着馬庫斯和比利。
“你們既然覺得這些東西值得偷,那說明這些東西對你們來說很重要。”
他的聲音很平靜。
“既然重要,那就別浪費。”
他指了指地上的食物。
“一個小時之內,全部喫完。”
比利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馬庫斯的表情也終於變了。
“你……你在開玩笑?”
林安沒有回答他。
“赫克託。”
“Boss。”
“看着他們,一個小時。全部喫完,一口都不許剩。”
赫克託點了一下頭,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腰間……那裏彆着一把從艾倫那裏領到的匕首。
能從墨西哥帶着全家人逃到紐約,赫克託不缺殺人的勇氣。
“艾倫。”
“Boss。”
“你跟我上二樓。”
林安轉身朝樓梯走去,達內爾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被按在食物面前的人。
二樓,會議室。
林安在長桌的主位上坐下。達內爾在他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椅子發出了一聲不太樂觀的吱呀聲。
艾倫拄着柺杖走進來,把門帶上。
“報告。”
他站着,脊背挺直。
林安點了一下頭,示意他說下去。
“昨天晚上你讓我購買更多武器的事。”
艾倫的聲音平穩,像是在做例行彙報。
“今天中午我又聯繫了兩位戰友,拿下了他們手裏的武器。”
“說,有多少。”
“三把M9手槍,兩把M4卡賓槍,一把雷明頓870霰彈槍,九毫米子彈六百發,五點五六毫米子彈八百發,十二號霰彈一百二十發,還有兩個軍用急救包。”
艾倫報數字的時候沒有看任何筆記,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刻在他腦子裏的。
“賣家是托馬斯·米勒,前陸軍,第二步兵師第3旅,現在在布朗克斯一家汽修廠打工,東西是他自己合法購買的,但轉售沒有走聯邦槍支交易的程序。”
他頓了頓。
“另外一批來自維克多·雷耶斯,現役,第十山地師補給士官,駐德拉姆堡,他每個月回紐約一次。”
“什麼價格?”
“M9一把三百,M4一把六百,雷明頓兩百。子彈按整箱算,九毫米一百發一箱,每箱四十,五點五六一百發一箱,每箱六十。”
【很便宜啊,這個價格,大概只有黑市價格的一半】
【你怎麼那麼瞭解?】
【託主播的福,我在紐約就賣這玩意】
看着彈幕,林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爲什麼賣這麼便宜?”
艾倫沉默了一秒。
“根據我的瞭解,這批東西是他從待報廢清單上劃掉的,按照流程,這些武器應該被銷燬或者送回暖庫存……”
“哦。”
林安恍然大悟,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艾倫。
“這個渠道,能下去嗎?”
“可以維持。”
“東西檢查過了嗎?”
“檢查過了,我將它們全部拆解、清洗、重新上油,M4的槍管內壁磨損程度很輕,其中一把幾乎沒用過。”
“彈藥呢?”
“九毫米是聯邦彈藥廠的,五點五六是湖城陸軍彈藥廠的,出廠日期都是2007年之後,儲存狀況良好,沒有受潮,沒有鏽蝕。
我抽樣拆了十發,火藥乾燥,底火完好。”
“好。”
林安點了一下頭。
“維繫好這個關係,他有多少貨,我們就要多少,資金不足了提前向我彙報。”
“是,Boss。”
艾倫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維克多說,他手裏有一批可能是重武器的裝備,我約了他下週在布朗克斯見面,到時候他會帶來。”
林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拿下它……另外注意安全。”
“是。”
艾倫拄着柺杖,調整了一下站姿。
“Boss,你要我填充保安隊,我已經找到人手,一人是赫克託·岡薩雷斯,另一人是弗蘭克·莫裏森。”
“說說弗蘭克。”
“前海軍陸戰隊,第一陸戰師偵察營,狙擊手,是我的戰友。”
林安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2004年費盧傑,他和我在同一個排,他負責精確射擊,我負責機槍壓制,2006年,拉馬迪,IED,右眼失明,左手失去了無名指和小指。”
艾倫的聲音始終平穩,但說到弗蘭克這個名字的時候,語速慢了半拍。
“他現在在布朗克斯一家槍店打工,幫人修槍、校槍,退伍軍人事務部給他的傷殘補貼不夠生活,他獨居,養了一條從收容所領回來的德國牧羊犬混血狗。”
“他還能打嗎?”
“能。”
艾倫的回答沒有猶豫。
“他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一部分,我說我在給一個老闆做安保,需要人手,他沒多問。”
“他願意來?”
“他說,只要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就來。明天就能到。”
“你信任他?”
“我信任他。”
“好。”
林安說。
“讓他來。”
“是,Boss。”
艾倫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鐘,達內爾靠在椅子上,椅子又發出了一聲不太樂觀的吱呀。
“Bro。”
他說。
“你剛纔讓那兩個人把偷的東西全喫了?”
林安看了他一眼。
“有問題?”
達內爾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
樓下傳來了一聲嘔吐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幾分鐘後,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赫克託站在門口,他的臉上有一種不太確定的表情。
“Boss。”
他的英語帶着濃重的墨西哥口音。
“處理完了。”
林安轉過身,看着他。
赫克託深吸了一口氣。
“比利把東西都喫完了,馬庫斯……”
他停了一秒。
“他喫到一半的時候開始吐,吐完之後我讓他繼續喫,喫到剩下三分之一的時候,他說他喫不下了,然後我喂他繼續喫。
然後,他撐死了,Boss。”
“嗯哼。”
林安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他看着赫克託。
“屍體呢?”
“在一樓,原來的油漆間。我讓人把門鎖上了。”
“我等會兒把屍體帶走處理。比利的懲罰到此爲止,告訴他,這件事結束了。”
赫克託眨了眨眼睛,意識到林安的話是什麼意思後,他微微抬起頭,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果然,他不是在幹什麼普通的工作。
這非常符合他的意願。
老老實實的打工,怎麼可能在美國這個地方發財,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啊!
“是。”
他轉身就走。
【操,撐死了】
【主播說全部喫完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馬庫斯拿的是一整箱壓縮餅乾、六盒午餐肉、四瓶水,這些東西加起來,一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一小時內喫完】
【主播知道這一點】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沒有說要殺他,他只是說全部喫完】
【但結果是馬庫斯死了】
【比利活着,馬庫斯死了,比利偷的是小份,是餓了。馬庫斯偷的是大份,是準備跑】
【比利可以活着,因爲他只是想活下去,馬庫斯不能活着,因爲沒人知道他想幹什麼】
【不信主播的人,知道了這個地方的位置,知道了這裏的佈局,知道了這裏有多少人、多少物資,然後準備帶着食物跑掉】
【他跑出去之後,會去哪裏?會做什麼?】
【他可能會把這裏的一切告訴別人。換一頓飯,換一個住的地方,換任何能讓他活下去的東西】
【所以馬庫斯不能活着走出去】
【他以爲自己只是偷了食物。其實從他決定偷食物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死了】
【主播只是讓他用喫東西的方式死掉】
【就是感覺有點殘忍,撐死會很難受的】
【比不上餓死】
【同情他幹什麼,這個倪哥太貪了,這是一個不知道分寸的傻子】
【操】
【主播,你他媽是真的狠】
林安沒有理會彈幕,彈幕老爺有點善心怎麼了,這是好事啊!
他們願意的話,罵自己兩句沒什麼,這完全可以滿足他們的善心。
比起被罵,林安現在有一個更實際的念頭在腦子裏轉。
護照有了,明面上的身份也有了。
哥倫比亞大學數學金融系博士研究生,MIT轉學,清華本科,導師是羅伯特·傑羅,這套履歷放在紐約任何一個場合都經得起打量。
但身份只是殼。
殼裏面需要填東西,錢,產業,一個能讓他在這座城市裏站穩腳跟的東西。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縫。
賣衣服?還是幹清潔?
賣衣服是老喬他們已經在做的事。
彈幕老爺打賞給他的庫存衣服,成本低廉到幾乎爲零,利潤全是淨賺。
但這門生意有個問題……太顯眼了。
一羣人推着掛衣架在街邊擺攤,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總會被注意到。
被注意到,就意味着會被收保護費,會被其他分局的警察驅趕,會被其他擺攤的人盯上。
更重要的是,賣衣服這件事,上不了檯面。
林安需要的不是一筆快錢。
他需要的是一樁能持續產生現金流、能解釋他的收入來源、能讓他和103分局的關係從“幫忙報稅的朋友”升級爲“合法的商業合作夥伴”的生意。
清潔公司。
這個念頭從幾天前就在他腦子裏,現在越來越清晰。
清潔公司有幾個好處。
第一,啓動成本低,不需要店面,不需要庫存,不需要昂貴的設備,一個水桶,幾塊抹布,一瓶清潔劑,就可以開工。
老喬手下那些人,他們可能不會操作複雜的機器,但擦地板、倒垃圾、拖地,誰都能幹。
第二,市場需求穩定。牙買加社區也好,法拉盛也好,曼哈頓也好,辦公樓、商鋪、公寓樓的公共區域,這些東西永遠需要人打掃。
金融危機讓很多人丟了工作,但清潔這種活,恰恰是經濟越差、業主越想壓縮成本的時候,越容易外包給廉價勞動力的市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清潔公司可以合法地進入任何一棟樓。
辦公樓,商場,公寓,政府大樓,警察局。
沒有人會盤問一個穿着清潔工制服、推着清潔車的人,有個笑話,你扛着一張梯子,可以進入任何場合。
“達內爾。”
林安突然開口詢問。
“嗯?”
“你覺得老喬這個人,能管好一家公司嗎?”
達內爾愣了一下。
“公司?什麼公司?”
“清潔公司。”
達內爾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你是說,讓老喬帶着那羣人去給別人拖地?”
“差不多。”
達內爾想了想。
“老喬這個人,做事認真,他以前在傢俱廠當了三十年木工,管過徒弟,知道怎麼分配活。”
他頓了頓。
“不過,老喬不懂做生意,他跟人說話的時候太緊張了,你讓他去跟客戶談價格,他可能會把價格報到虧本。”
“談價格的事,不用他做。”
林安說。
“那是誰做?”
林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老喬只需要管好乾活的人就行了。”
達內爾看着他的背影。
“那單子,你去哪裏找?”
“我有自己的辦法……你叫老喬上來。”
達內爾站起來,走到門口,朝樓下喊了一聲。
“老喬,Boss叫你!”
一分鐘後,樓梯上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老喬出現在門口,手裏還拿着那把捲尺,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更緊張。
“Boss,您找我?”
“進來,坐。”
老喬走進來,在那把發出吱呀聲的摺疊椅上坐下。
“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如果要你管一家清潔公司,就是給人打掃辦公室、拖地、擦窗戶那種……你能管好嗎?”
老喬眨了眨眼睛。
“清潔公司?”
“對。”
老喬沉默了幾秒鐘,他的手不自覺地摩挲着那把捲尺的外殼,像是在從一件熟悉的工具裏尋找某種安慰。
“Boss。”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了一點。
“我以前在傢俱廠,管過二十多個人,我知道怎麼分活,怎麼檢查質量,怎麼讓人不偷懶,清潔的活,雖然和做傢俱不一樣,但管人的道理是一樣的。”
他停了停。
“我能管好。”
“好。”
林安說。
“從明天開始,你負責把這件事做起來,你將會是我的合夥人,第一步,列出我們需要的東西……清潔工具、清潔劑、工作服、運輸工具。
第二步,把你手下的人篩選一遍,挑出不吸毒,能幹活的人,編成一個清潔隊,然後對他們進行培訓。
第三步,等幾天時間,等開了公司,拿下了傢俱廠後,我就給你單子。”
老喬點了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
“Boss。”
“說。”
“公司……公司要怎麼註冊?我沒有錢……我破產了,我的信用記錄……”
“公司不用你去註冊。”
林安說。
“公司的老闆是我,你是經理,註冊的事我來處理,你只需要管好人和活。”
老喬的眼睛閃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是,Boss。”
林安點了一下頭。
“去吧。明天早上把清單給我。”
老喬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轉過身。
“Boss。”
“嗯?”
“謝謝您。”
林安擺了擺手。老喬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裏又安靜下來,達內爾靠在椅子上,雙臂抱在胸前,看着林安。
“Bro。”
他說。
“你真的要開一家清潔公司。”
“你不信?”
“我信。”
達內爾說,然後他笑了一下。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樣幹,我還以爲你會開一個黑幫,做一個黑老大呢。”
林安也笑了起來,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縫。
“黑幫?我當黑幫幹什麼,殺人又不合法,賺錢又困難。”
達內爾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確實。”
林安從沙發上站起來。
“走吧,去看看那具屍體,我們把他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