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把約束帶丟給達內爾,讓後者搞定這兩個人,自己轉身走出臥室。
離開充滿嗆人氣味的房間,林安就去了隔壁的衛生間,把防毒面具取下來,用水清洗自己的脖子和手,還有衣服表面,避免中招。
完成自身的清潔後,林安下到一樓,他並沒有急着去地下室救人,而是從廚房走到餐廳,從餐廳走到客廳,又繞回走廊。
彈幕跟着他到處掃,閒聊的比正經搜索的還多。
【主播在找什麼?】
【不知道,瞎轉悠吧】
【地下室那個老頭還綁着呢,主播你不先去救人?】
【地下室那個綁得不緊,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先把房子搜乾淨再說】
【左邊那個走廊盡頭是書房,主播去書房看看】
【書房有什麼好看的,又不能喫】
【你不懂,這老頭一看就是老兵,老兵家裏總有點好東西】
林安推開書房的門。
這間書房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塞滿了書。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張紅木書桌,桌面上攤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二戰太平洋戰場回憶錄》,旁邊放着一副老花鏡和一個空了的咖啡杯。
桌角擺着一個相框,照片裏就是那個白髮老頭,穿着陸軍軍裝,站在一架休伊直升機前面,旁邊還有幾個同樣穿軍裝的年輕人,笑得很燦爛。
【這老頭以前是飛行員?】
【不一定是飛行員,可能是機組成員或者陸航地勤,但那架休伊是越戰時期的標誌性直升機】
【越戰老兵,應該是退役之後做生意賺了錢,住森林小丘,生活挺滋潤啊】
【然後今天早上被兩個邪教分子從廚房裏拖到地下室綁起來,咖啡都沒喝完】
林安的目光從相框上移開,掃過書架上那一排排書脊。
軍事歷史、戰爭回憶錄、幾本關於東南亞地緣政治的舊書,還有一整排皮面精裝的法律典籍......大概是老頭子退役之後讀法學院那陣子買的。
呦呵,還是一個有點文化的軍旅老將噢。
不過,書架後面的收藏室......漬漬漬,都是軍用武器,這老頭都給它們登記過了嗎?
林安的手指從書脊上劃過,走過一排,又走過一排,然後在書架最底層的一個胡桃木盒子上停了下來。
【那盒子真漂亮,裏面是什麼?】
【一本書?還是一些紀念品?】
【別打開,說不定是老頭子的骨灰盒】
【你家骨灰盒用胡桃木做的?這明顯是高檔收藏品包裝】
林安蹲下來,把盒子從書架上抽出來。
盒子不大,比鞋盒稍長一些,胡桃木面板,黃銅鉸鏈,邊角打磨得很光滑,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他把盒子放在書桌上,撥開銅釦,掀開蓋子。
裏面不是書,也不是骨灰,是一把手槍。
一把很小巧的手槍,槍身是啞光黑色,套筒比普通手槍短了一截,槍管前端伸出一截很粗的消音器,消音器外殼上有幾道細密的環形凹槽。
槍柄是胡桃木握把片,紋理細密,和裝它的盒子是同一種木材。
整把槍躺在定製的灰色海綿內襯裏,旁邊嵌着兩個備用彈匣和一個保養工具包,工具包的拉鍊上掛着一個小小的黃銅標籤。
【臥槽?】
【這什麼槍,好小好精緻】
【消音器是原裝的?不是後配的?】
【AWC TM-Amphibian S,這他媽的是傳說中的暗殺神器】
【什麼叫暗殺神器,說清楚點】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AWC公司給海豹突擊隊定製的特種消音手槍,基於魯格MKII改的,集成了專業消音器,專門配亞音速彈藥,槍機拉柄改成了更安靜的短行程設計】
【它開槍的聲音比人咳嗽還小,而且槍管是不鏽鋼材質的,在海水裏泡過也不生鏽,所以叫兩棲】
【這把槍據說只給美軍特種部隊提供,數量稀少,市面上根本見不到,能搞到的要麼是收藏家,要麼是當年海豹退役的老兵從部隊帶出來的】
【所以這老頭以前不是普通陸軍,他是海豹的人?】
【陸軍也有用到兩棲消音槍的時候吧,不過這槍確實是海軍訂的貨,陸軍一般用別的型號】
【別管老頭以前是什麼了,主播你快拿起來看看,然後丟進商城內,這把槍我要了】
林安把手伸進盒子裏,手指握住胡桃木握把,把槍從海綿內襯裏取出來。
槍比他平時用慣的M9輕了大概一半,握在手裏像是握着一件被精心設計過的工具,而不是一件武器。
林安把它舉到眼前,就着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看了一圈。
套筒上的標記是手工刻的......AWC TM-Amphibian S,後面跟着一個四位數的手工編號,消音器和槍管的接合處嚴絲合縫,是一體成型之後再做內部切割,從外面看找不到任何接縫。
他卸下彈匣看了一眼,彈匣裏空的。
不過盒子邊上放着一排子彈,彈頭比普通.22更長,表面塗了一層淡綠色的聚合物塗層,顯然是專配這把槍的特殊彈。
好東西,一起毛了。
林安把彈匣拍回去,拉了一下拉機柄......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金屬摩擦聲。
槍機復位之後他把槍舉起來,用準星對準書桌對面的窗戶框,扣了一下空膛扳機。
擊針撞擊的聲音比普通手槍輕了不止一個檔次。
“好槍。”
他說着,嘴角翹得都能掛住酒瓶子了。
【那可不,這把槍在黑市上能換一輛全新寶馬】
【寶馬?你太低估了,這把槍在收藏市場上有價無市,上次有個拍賣會上出一把沒消音器的都要六位數】
【六位數???主播你撿到寶了】
【不過這是老頭的東西吧,主播你要拿走?】
【老頭還活着呢,你這不是偷嗎】
“我不偷東西。”
林安說,他把槍放回盒子裏,合上蓋子,然後心安理得地把整個胡桃木盒子夾在腋下。
“只是那老傢伙欠我一條命,這把槍是他的救命酬勞。”
說着,林安夾着盒子走出書房......這槍太符合他的審美了,以至於林安有點捨不得那麼快將它放進直播商城內,他要拿在手裏再玩一會。
他剛穿過走廊回到樓梯口,正好撞上達內爾從二樓下來。
他看到林安夾着一個看起來很貴的木頭盒子,挑了一下眉毛。
“這是什麼?”
“旅遊紀念品。”
林安說。
他把盒子放在廚房檯面上,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後終於拿起手機,給艾倫撥打電話。
“艾倫,派兩個人來街盡頭這棟房子,二樓兩個俘虜需要審。”
林安說完,掛斷電話,往洗衣房走去,順利在其左邊的一條短走廊盡頭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拱門和樓梯。
木質臺階在林安腳下發出很悶的聲響。
地下室的空氣比樓上涼了好幾度,有一股舊書和管道防鏽漆混在一起的味道。
頭頂上一根裸燈泡亮着昏黃的光,燈泡外面沒有燈罩,鎢絲透過玻璃把影子投在水泥牆上,晃晃悠悠的。
地下室不大,靠牆堆着幾個紙箱子,箱子上用馬克筆寫着“聖誕裝飾”“舊衣服”“稅務文件1999”。
暖氣管沿着天花板橫穿整個房間,管道上刷着的銀漆已經剝落了大半。
一個白髮老頭被綁在暖氣管上,坐在地上,身上還穿着睡衣和拖鞋。
嘴被銀色膠帶封着,雙手被尼龍紮帶反綁在身後的管道上。
他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很含糊的嗚嗚聲。
林安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膠帶扯下來的時候發出很響的嘶啦一聲,老頭的嘴脣周圍立刻紅了一片,但他沒顧上疼,也沒吭聲,就死死地盯着林安。
他在打量着這個亞裔年輕人,然後在這個過程中看到了他腋下夾着的胡桃木盒子,無比的熟悉。
“那是我的槍。”
這是老頭的第一句話。
“是的,我看到了。”
“這是我的房子。”
“是的,我也看到了。”
老頭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不是,你怎麼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林安把胡桃木盒子放在膝蓋上,伸手去解綁在暖氣管上的尼龍紮帶。
紮帶勒得很緊,他手指摳了兩下沒摳開,反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把美工刀,插進紮帶的齒縫裏一劃。
這一下子,老頭成功的把手腕從管子上抽回來,揉了揉被勒出紅印子的地方,活動了兩下手指。
“你拿我的槍。”
他又說了一遍。
“對,你剛纔說過了。”
林安站起來,把美工刀收進口袋,順便提起桃木盒子,夾在腋下。
“你拿我的槍,站在我的房子裏,兩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混賬,你是怎麼制服他們的?”
老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睡衣上的灰。
他站直之後比林安高出小半個頭,肩膀很寬,手臂上還留着明顯的肌肉線條。
老頭再一次打量了一下林安,感覺後者的氣質和精緻長相,還有這一身不知道什麼牌子,但是材質很好的衣服,明顯不是什麼匪徒。
“我和我朋友一起動手。”
林安說道。
“他現在在樓上看着那兩個人。”
“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你現在能把我的槍還給我嗎?”
老頭說着,就伸手去拿槍盒,林安後退一步,躲過他的手。
“這可不行,現在它是我的槍。”
“憑什麼?”
林安看着老頭伸過來的手,又往後退了半步,把胡桃木盒子換到左手,右手空出來垂在身側。
這個動作很自然,但老頭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退半步的時候,右腳先動,重心後移的同時左手已經把盒子護在了身後,右手空出來的位置恰好是拔槍的距離。
“什麼憑什麼,它現在是我的槍。”
林安說道。
老頭的手沒收回去,但也沒再往前伸。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攥成拳頭,垂到身側。
“你知道那把槍值多少錢嗎?”
“知道,彈幕告訴我了,黑市上一輛寶馬,收藏市場上有價無市。”
老頭皺眉。
“彈幕是誰。”
“我的顧問團隊。”
“我給你十萬美刀......稅前十萬刀!”
老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可以拿這筆錢去買一輛寶馬7系......小子,你是中國人吧,我知道你愛玩槍,但是這把手槍是收藏品,不是拿來用的。”
“不,我就喜歡它,點22口徑,後坐力小,還自帶消音器。”
林安嘴角微翹。
老頭看着林安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裏那個氣啊!
這亞裔小子說話的時候嘴角翹得跟釣魚鉤似的,明顯是在逗他。
“你……………你不把槍還給我,我就報警。’
“報警?”
林安歪了一下頭。
“報警電話是多少,我幫你撥。”
老頭眼睛瞪大了又眯上。
報警?
報什麼?
說兩個持槍匪徒闖進他家,把他綁在地下室,然後被一名中國留學生救了,這留學生還順手拿走了他書房裏一把沒有註冊序列號的軍用消音手槍?
他賣了大半輩子國防配件,太清楚這把槍的性質了。
這把AWC不是民用槍械,沒有在ATF的序列號系統裏登記過,當年廠家是以“測試樣槍”的名義贈送給他個人的。
嚴格來說,他持有這把槍本身就處於法律灰色地帶,他敢報警,警察來了第一個要解釋的不是林安,是他自己。
老頭的人脈倒是能解決這個問題,可是警察問題不大,大問題是這事情會引起ATF(美國菸酒、火器與爆炸物管理局)的介入。
一旦ATF插手,那麼他房屋內所有的槍械收藏品,那可就得沒了啊。
“不報警?”
林安問,語氣很誠懇。
老頭嘴角抽搐。
【哈哈哈哈哈老頭喫癟的樣子好好笑】
【他爲什麼不報警?】
【他肯定不能報警,ATF那幫人聞到無序列號軍用槍械的味兒,能把他整棟房子翻個底朝天,他書架後面的武器收藏室,那可就完蛋了】
【所以他說報警只是虛張聲勢,真報警他自己先倒黴】
【“報警電話是多少,我幫你撥”這句真的太欠了】
【主播嘴上笑嘻嘻,心裏已經在盤算這把槍配哪個槍套好看了吧】
“你叫什麼名字?”
“林安。”
“弗蘭克·米勒。”
老頭站直了一點,肩膀打開。
“我叫林安。”
林安說。
“我知道,你剛纔說過了。”
弗蘭克林安剛纔懟他的話懟了回去,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弧度,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說你和你朋友兩個人制服了樓上那兩個,那兩個是什麼人,爲什麼在我家。”
“他們是來找你對街鄰居的麻煩,借你的房子當觀察哨。’
“對街鄰居。”
弗蘭克皺了一下眉。
“傑克·卡爾森?那個在州總檢察長辦公室上班的?”
“你認識他。”
“我知道他是調查員,平時不怎麼跟鄰居來往......好了,我們回到正題,你把這把點22交出來,我給你十把軍用武器,長的,短的,十把!”
弗蘭克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看着林安。
“十換一,你非常劃算!”
林安歪了一下頭頭,然後在老頭的目光下開口。
“不要。”
“厚禮蟹,瑪德法克......你快把槍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