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汀街在上午短暫地熱鬧了一陣,然後又安靜下來。
艾倫的保安隊把四臺車從門前車道上重新排列了一遍......福特E-250調了個頭,車尾對着門廊,後車廂門敞開着,兩個保安正把備用彈藥箱和那幾把繳獲的格洛克往車廂裏碼。
黑色雪佛蘭停在車道盡頭,引擎熄火,雪佛蘭皮卡和二手麪包車停在街口兩側,車頭朝外。
幾個鄰居終於忍不住了。
街對面那棟灰房子二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一個戴着老花鏡的白人老太太探出頭來,手扶着窗框,往下看了大概十秒鐘,又縮回去了。
隔壁那棟房子的前門開了一半,一個穿浴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廊上,手裏攥着一份捲起來的《紐約時報》,嘴巴微張,盯着傑克家門口那些穿藍色制服的人和橫在路中間的車。
他大概是想出來拿報紙,結果拿了報紙之後就沒再動過。
街角那輛USPS小卡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走了。
拖着行李箱的傑克離開家門,走到福特E-250的車門旁邊,又轉過身來看着林安。
艾倫正把副駕駛座的車門拉開,示意傑克上車。
傑克往林安那邊偏了一下頭,壓低聲音。
“有件事在屋子裏沒來得及說,等我把賬本拆完,我會正式給你和你的人建檔。
你會成爲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經濟犯罪調查科的保密證人,編號歸檔,檔案只有我一個人能調。
還有你的保安隊和我籤一份外包合同,名義是協助州調查員進行外勤調查及安保工作,合同走我的個人授權額度......”
說完,傑克把右手從外套內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翻開到空白頁,用膝蓋墊着寫了幾筆,撕下來遞給林安。
“從今天起,你在我檔案裏就是一個協助調查的保密情報提供人,你的人是我委託的外勤配合單位。
下次你的人在任何槍戰現場被巡警攔下,讓他們報我的名字和案子編號,警察會打電話給我,我接了之後告訴那些警察這些人是誰,他們就不會搜身。”
林安接過紙條,折了兩折,塞進防風大衣內袋裏。
他點了一下頭,沒說什麼客套話。
傑克也不需要客套話,他拒絕了艾倫的幫忙,親手將行李箱提上車後,轉身上了雪佛蘭。
艾倫從後面繞過來把車門關上,用拳頭在車體上敲了兩下......發車的信號。
雪佛蘭發動,拐出奧斯汀街,往北駛向晨邊高地。
達內爾看着貨車的尾燈消失在橡樹後面,把棒棒糖從嘴裏抽出來,轉頭看向林安。
“他剛纔在嘰裏咕嚕的說些什麼玩意?”
“問他。”
林安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空氣。
【不懂+1,聽起來像是給主播發了一張免死金牌】
【不是免死金牌,不過更值錢,保密證人在美國執法系統裏是一個很特殊的位置,我來解釋一下】
【請開始你的表演】
【就好比公司裏的絕密項目,你是這個項目的保密人員,樓下保安(巡邏警)根本沒權限查你的工牌】
【保安只能打電話找項目負責人(傑克),負責人說你是自己人,保安就得放行,而且負責人說你沒來過,保安連記錄都不能寫,這是公司制度,不是保安徇私】
【臥槽......還有個問題,那些保安不是清潔公司的嗎?他們要怎麼接安保合同啊,這不犯法?】
【清潔公司不能直接籤安保合同,這在紐約州屬於無證經營,不合法】
【那傑克籤的是啥?】
【他籤的不是安保合同,是“協助州調查員進行外勤調查及安保工作”的委託協議】
【這特麼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安保合同是商業合同,而傑克給的是政府合同,沒牌照也沒事,因爲這是執法協助協議】
【不過這玩意也有缺陷,那就是簽了協議後,林安的人只有爲傑克服務的時候纔是合法的,要是接外界的商務單子,則是違法的】
【有得有失啊】
林安站在門廊臺階上,看着雪佛蘭的尾燈消失在橡樹街角的綠蔭後面,眯着眼睛思考着自己這一次的收穫。
算好嗎?
還算不錯。
既然報酬可以,那麼就得快點幹活了,遠的不說,傑克所需要的兩個助手,儘快給他送過去吧。
下午三點的華盛頓廣場公園,被四月的陽光浸成了溫柔的蜜色。
紐約大學法學院那棟標誌性的紅色砂巖建築,牆面被曬得暖融融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焦糖布丁。
拱門下方的噴泉濺起細碎的水花,一羣少年踩着滑板掠過石板路,輪子碾過地面的咔嗒聲,混着少年們的笑鬧聲,在暖空氣裏盪出輕快的漣漪。
草坪像一塊剛過的綠絲絨,三三兩兩的學生散落在上面。
有人把厚重的法典蓋在臉上,任由陽光落在睫毛上打盹,有人咬着火腿三明治,手指在筆記本電腦鍵盤上飛快地敲着。
風裏飄着不遠處熱狗攤焦糖洋蔥的甜香,混着法學院門口幾棵銀杏樹剛抽出來的新葉氣息,清清爽爽的,像少年人沒說出口的心事。
薩曼莎·李抱着一疊剛打印好的判例法資料,從法學院正門快步走出來。
棕色的舊皮革單肩包垮在右肩上,包帶被磨得發亮,隨着她的腳步輕輕晃盪。
四點還有侵權法研討課,那個以嚴厲著稱的教授要求所有人提前讀完四十頁判例分析,可她直到現在才啃完一半。
她低着頭趕路,黑框眼鏡順着鼻樑滑到了鼻尖。
剛抬手推了一下,懷裏的資料就嘩啦啦散了好幾張,打着旋兒飄落在石板路上。
她慌忙蹲下身去撿,單肩包的帶子順勢從肩膀滑了下來,掛在包上的皮卡丘掛件和那個紅色氣球亞克力墜子,“叮”的一聲撞在石板邊緣。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先落了下來,然後是肩膀輕輕的碰撞。
力道很輕,卻剛好讓她本就不穩的重心往旁邊偏了半步。
薩曼莎猛地抬起頭,已經在心裏組織好了一句刻薄的話......黃種人的面孔讓她在大學內不受白人和黑人女同學的待見,她必須讓自己變成一隻刺蝟,遇到攻擊,就要狠狠的反擊。
可那句話,在她看清眼前人的瞬間,像被陽光曬化了的糖,悄無聲息地化在了喉嚨裏。
撞她的男生已經先一步蹲了下來,臉距離薩曼莎很近。
他有着一張極其乾淨的亞裔面孔,眉骨比尋常亞洲人更高一些,鼻樑挺直,睫毛很長,垂着眼撿紙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他穿着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質地看起來柔軟得像雲朵,裏面是熨得一絲不苟的白色牛津襯衫,領口隨意地敞着一顆釦子,袖口捲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膚色偏冷,線條勻稱的手腕。
薩曼莎的鼻尖忽然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香氣,是雪松香混着剛剝開的柑橘皮的清冽,也像冬日裏曬過太陽的雪松枝。
“對不起,我走得太急了。
男生的聲音很低,像大提琴最溫柔的那根弦,剛好蓋過噴泉的水聲和遠處的滑板聲。
他撿起被自己踩到的那張紙,用襯衫袖口輕輕擦了擦上面淡淡的鞋印,動作慢而認真,指尖從紙面劃過的時候,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嘔,我有點噁心】
【裝貨】
林安對於面前飄過的文字視而不見,他認真一張一張地撿着散落的資料,把所有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膝蓋上後,又伸手撿起滑落在地上的單肩包。
接着,林安假裝不經意地看到滾到噴泉邊的圓珠筆,便起身走了過去,腳步輕,腰桿挺直,猶如男模特走紅地毯。
他把筆放回包裏,再將整理好的資料和包一起遞到薩曼莎面前,然後站起身,微微俯身,向薩曼莎伸出了一隻手。
“能站起來嗎?有沒有傷到哪裏?”
林安的臉故意對着薩曼莎呈現45度角,讓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裏,閃閃發光,他的英語發音是純正的倫敦腔,仿若一名英倫貴族。
薩曼莎愣愣地看着林安伸出的手,她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後者的握力剛好,輕輕一拉就把她拽了起來,然後立刻鬆開了手,保持着禮貌的距離。
【主播是不是練過舞臺劇?還是去韓國當過規培生啊,這一套動作怎麼這麼熟啊?】
【我懷疑他在日本當過鴨王】
對於林安的溫柔問候,薩曼莎慌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是紐約大學的學生?”
林安見狀,便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法學院,二年級。”
她把資料緊緊抱在胸前,下意識地抬了抬下巴,想掩飾自己的慌亂。
“你呢?”
“我不在這兒讀書。’
林安的視線掠過不遠處的法學院大樓,又落回她的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笑。
“我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數學金融系,今天過來找個人,沒找到。剛纔一直在看手機地圖,沒注意到你。”
他頓了頓,笑容裏多了一點不好意思。
“我來紐約沒多久,對下城這一帶不太熟。”
薩曼莎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輕易就相信了他的話。
或許是因爲他說“對下城不熟”的時候,眼神坦蕩得像個孩子。
“我叫林安,從中國來的,在讀博士。”
他自我介紹道,然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又望向公園西側那排爬滿常春藤的紅磚公寓。
“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安靜一點的咖啡館?我走了半天有點渴了......如果不耽誤你時間的話,我想請你喝一杯,算是賠禮。”
這個時候,低着頭的薩曼莎聽到自己微弱的聲音。
“好。”
他們去的咖啡館藏在格林威治村一條僻靜的側巷裏,紅磚外牆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窗戶上印着燙金的復古店名。
推開門的時候,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林安點了兩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薩曼莎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她差點皺起眉頭,偷偷抬眼看向林安,卻見他端着杯子喝得若無其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她只好把到了嘴邊的“麻煩給我一包糖”嚥了回去,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哇,好韓劇的畫面啊】
【主播到底看了多少韓劇......】
接下來,兩人在咖啡廳內聊天,林安主動問話,問她讀法律累不累,她說累,每天都有讀不完的判例和寫不完的論文。
她問他研究什麼,他說金融衍生品定價,然後說了一堆她完全聽不懂的術語。
可薩曼莎沒有覺得無聊,只是託着下巴看着他說話的樣子。
陽光透過常春藤的縫隙漏進來,在林安那張精緻而白皙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眼神專注,偶爾會微微偏頭,嘴角刻意保持着一點淺淺的笑意。
兩人喝完咖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往黃昏過渡,天空被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
“我來之前在網上搜過,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精品買手店。”
林安轉頭看向她,眼神裏帶着詢問。
“要不要順便去逛逛?就當是散步。”
薩曼莎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自然地邁開了腳步,走在她的外側。
她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臥槽,這種強勢中帶着溫柔的行爲,我特麼要做筆記啊】
【別學,這一招不僅要看財力,還要看建模的】
【啊呸,裝逼犯....但是爲什麼,我感覺好羨慕啊】
買手店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爵士樂在流淌。
林安在珠寶櫃檯前停了下來,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示意店員拿出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和一條淺藍色的真絲絲巾。
珍珠的光澤溫潤,絲巾的質地像水一樣柔軟。
他讓店員把兩樣東西仔細包好,然後把印着燙金logo的購物袋遞到薩曼莎面前。
“不行,我不能收。”
薩曼莎連忙擺手後退。
“就當是我撞到你的賠禮。”
林安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任何討好或是曖昧的意味,彷彿送一對珍珠耳釘和送一支圓珠筆,在他看來根本沒有區別。
他把購物袋輕輕塞進她的手裏,指尖似乎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帶着一點微涼的溫度,讓薩曼莎的臉染上紅暈。
買了東西,到點了,林安順其自然地要求薩曼莎去喫飯。
晚餐是在西村一條深巷裏的意大利老店。
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推門進去卻別有洞天,地上鋪着暗紅色的地毯,每張桌子上都擺着銀質燭臺,燭火在玻璃罩裏輕輕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桌布上,交疊在一起。
林安很自然地幫她拉開椅子,等她坐好之後,纔在對面坐下。
點菜的時候,他用流利的意大利語和侍者交談,聲音低沉悅耳。
侍者離開後,他轉頭看向她,燭光在他的下頜線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牛排喜歡幾分熟?”
“五分。”
“真巧,我也是。”
他笑了笑,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薩曼莎知道這或許不是什麼巧合,但她一點也不介意。
喫完飯站在餐廳門口的時候,晚風已經帶上了涼意。
薩曼莎只穿了一件薄針織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林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色防風大衣,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大衣還帶着他的體溫,混着那股熟悉的雪松柑橘香,瞬間將她包裹住。
薩曼莎低下頭,把下巴埋進溫暖的衣領裏,不敢抬頭看他。
林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望向街角的方向。
十幾秒鐘後,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悄無聲息地從街角拐了出來,在他們面前穩穩停住。
駕駛座的門打開,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頭髮花白的白人老先生走了下來,站姿挺拔如松。
他繞到車頭,拉開後排車門,然後轉向林安,微微躬身,動作恭敬而自然。
“林安先生,車已經準備好了。”
“辛苦了,弗蘭克管家。”
林安對他笑了笑,然後轉身看向薩曼莎,伸出了手。
“這個時間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禮貌,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
薩曼莎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輛鋥亮的黑色凱迪拉克,再看看站在車門邊,臉上帶着得體微笑的老先生......她感覺自己真的喝醉了,醉在四月傍晚的橘粉色天光裏,醉在他身上雪松與柑橘的香氣裏。
就在她即將把手放進他掌心的那一刻,尖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這層名爲“浪漫”的薄紗。
薩曼莎渾身一僵,然後慌亂地從口袋裏摸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跳動着“克洛伊”的名字,是她同宿舍最好的朋友......嗯,現在不是了。
林安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看着她,嘴角依舊帶着那抹淺淺的笑意。
晚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街燈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薩曼莎咬了咬下脣,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薩曼莎,你四點的侵權法研討課沒來!教授點名了,還有,剛纔有個自稱是你表哥的人來宿舍找你,說有急事,現在還在樓下大廳等着呢!”
薩曼莎的心臟猛地一沉......糟糕,她完全忘了四點的研討課,更別提什麼“表哥”。
她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有哪個表哥會突然來紐約找她。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林安。
他正望着巷口的方向,側臉的線條在暮色裏柔和得不像話,弗蘭克管家依舊保持着拉開車門的姿勢,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你什麼你?”
克洛伊的聲音更急了。
“你到底出什麼事了?電話打了十幾個都不接,你那個表哥看起來怪怪的,穿一身黑,戴個墨鏡,問他什麼都不說,就說要等你回來......我都想叫校園保安了!”
薩曼莎的手指緊緊攥着手機,眉頭緊皺,事情似乎很急。
可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安身上,他剛好轉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眼神裏沒有一絲不耐煩,只有淡淡的詢問。
就在那一瞬間,薩曼莎做了一個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做的決定。
“我沒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研討課我明天會去找教授解釋,那個......你幫我告訴那個表哥,我今晚不回去了,讓他先走吧。”
說完,薩曼莎飛快掛斷電話,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然後塞進了單肩包的最深處,壓在那疊還沒讀完的判例法資料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來,臉上帶着一點不自然的紅暈,不敢看林安的眼睛。
“沒什麼事。”
她小聲說。
“就是......室友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林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重新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放在她面前。
“那我們走吧。”
他說。
她慢慢地把手放進了他的手心裏。
林安牽着她坐進了凱迪拉克的後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都被隔絕了。
車內鋪着柔軟的羊毛地毯,真皮座椅散發着淡淡的皮革香氣。
薩曼莎靠在椅背上,隔着車窗看着外面流動的街燈,橘黃色的光影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她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林安,他正在低頭給某人發短信,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神情專注。
薩曼莎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輕輕地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安的身體微微一頓,沒有躲開。
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從她的肩膀後面繞過去,輕輕攬住了她,讓她靠得更穩一些。
車窗外的街燈連成了一條金色的河,車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薩曼莎閉上眼睛,聞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氣,感受着他肩膀的溫度,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