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十八街幫的勢力覆蓋了整個阿拉米達街的社區,但真正的幫派成員大多隻圍繞着那些有關非法交易或涉及到犯罪證據的核心設施進行活動。
李林所處的這棟牙科醫院是一棟三層建築,在附近很有名氣,但那隻是十八街幫明面上的僞裝,它實際上暗藏了各種慘無人道的器官手術記錄,同時也負責給黑幫成員們提供醫療援助與各種犯罪活動的空間。
此時的施耐德教授遠在德士古大廈佈置的臨時指揮部裏,他旁聽着執行一組略顯混亂的通訊環境,突然是介入了他們的頻道進行指揮。
“按照他說的做,諾瑪會駭入周圍幫衆的手機傳達虛假命令,趁亂把他們引進醫院裏。執行一組留下兩個狙擊崗位負責接應,其餘成員立刻在周圍重新部署信號屏蔽器,同時阻止一切試圖接近醫院的敵人。”
“收到。”
“李林,還能說話嗎?”
頻道裏先是傳來了複雜的破風聲和敲擊聲,然後少年的聲音響起,“報告教授,我不小心用言靈把一個黑人插進牆壁裏了,呃,目測大概四十歲,身高一米九,體重是......”
“那不重要,現在你們立刻放棄控制社區的任務,只剩下半個小時給你擊倒或者殲滅醫院裏所有的敵對目標,半小時之後裝備部的鍊金炸彈會撞入醫院,銷燬全部痕跡。”
“我明白了。”
正在醫院櫃檯裏跟敵人斡旋的李林掐斷了語音,抬手抓住了一名襲擊者的衣領,把他扔到桌子底下一腳踹暈。
頻道裏的施耐德還在下達命令。
“酒德亞紀,你有十五分鐘時間進入醫院進行調查,李林會吸引所有敵人的注意,你不需要全程維持言靈,務必保存體力撤離。”
“收到!”
候命在醫院附近的酒德亞紀推開車門,拔出腰間的配槍展開了“言靈·冥照”,順着十幾位手握刀具或者槍械的黑幫隊伍一起衝進醫院只剩下門檻和滿地玻璃碴的正門。
酒德亞紀謹慎地避開那些鋒利的玻璃碴,李林似乎在哄着這羣幫派的打手,幾乎沒怎麼使用言靈,生怕不小心把他們全部嚇跑了,能聽到樓上傳來激烈的槍聲和追逐聲。
她也顧不上李林面臨的情況是否危險,爭分奪秒地在醫院裏尋找進入地下診所的通道。
根據喬恩失聯之前提供的線索,通道就在......
酒德亞紀繞進了一間藥房,很快就發現了藏在藥櫃之間的樓梯,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警告着她不要逾越這道生命禁忌的領域。
她嚥了口唾沫,在解除了“言靈·冥照”的同時打開了安裝在衣領的攝像機與錄音器,如果接下來她無法順利帶回有用的樣本與資料,這些實時上傳到執行部的音頻文件就是行動裏全部的收穫。
目光所及的牆壁上遍佈暗色的手印,像曾經有人被拖下去時抓着牆壁不肯鬆手,指甲在牆面上刮出了細碎的溝壑。
而踩着樓梯不斷向地下深入,牆壁上的手印也逐漸變成了巨大的爪痕,牆皮被撕裂暴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層,隔着鞋底逐漸能感受到一種溼潤滑膩的觸感。
抵達了樓梯的盡頭,酒德亞紀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槍,用槍口輕輕頂開前方的鐵柵門。
門後的光景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原本要負擔起醫治功能的場所完全變成了屠宰場,被撕斷的束縛帶,皮肉骨骼的殘渣連同手術工具和一系列紙質文件一起泡在血泊裏,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上面的字樣。
酒德亞紀突然發現了面前的手術檯下方有一抹發着亮光的事物,她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將它撿起。
她看到了這是一枚半朽世界樹的肩徽,而稍遠處到處都是被撕碎的黑色布料。
強烈的恐懼感瞬間貫穿酒德亞紀的全身。
喬恩學長死了?
在她剛剛入學的時候就聽說過對方的許多傳聞,比如蟬聯全年的射擊課與冷兵器課的第一,又比如多次成爲獅心會會長的候選人......
雖然言靈是蛇,登記的血統等級也不算出類拔萃,但喬恩似乎總能在高危的死侍面前表現得遊刃有餘,是執行部裏足以獨當一面的精銳專員。
意識到了犧牲的沉重。
酒德亞紀痛苦地看着手裏的肩徽,而與此同時,那個連“言靈·蛇”都無法捕捉到的危險正在如鬼魂般迅速逼近她。
她的所見所聞通過攝像機實時傳輸到了指揮部。
施耐德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喬恩的死訊,但他根本來不及哀悼,反而瘋狂地捶打桌面,用嘶啞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大吼着。
“酒德亞紀,立刻打開冥照!快!!”
攝像機的鏡頭與盾狀的肩徽表面驀然擦過了兩縷燦金色的幽光。
即便酒德亞紀本能地用出了自己的言靈,但是爲時已晚。
冥照的能力是在生成的領域內實現“光學隱形”的效果,例如氣味和聲音這樣的信息並不能用冥照屏蔽......
她早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此刻打開冥照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瀕死的危機讓酒德亞紀徹底喪失了思考和反應的能力,她只能看到一張鐵青色的手掌帶着匕首般的尖爪極快地在眼前放大。
但有人比它更快。
幾乎在那隻手即將撕開酒德亞紀的咽喉的前一秒,酒德亞紀頭頂的天花板下沉了!
在酒德亞紀的感官裏,只覺得一陣腥臭的熱風吹開了頭髮和衣襟,視野被黑暗覆蓋了一瞬間,重物落地的巨響如驚雷般喚醒了她渾渾噩噩的意識。
卸掉僞裝的少年踩着一大塊斷裂的混凝土從天而降擋在了她的身前,原本貼近的敵人被逼退,像是觀察獵物似的在地下診所裏極速移動。
李林抬手刺拳,腳下的建築材料頓時軟化如同長鞭般朝着他揮拳的反方向進行抽打,竟然全部落空,只能聽到模糊的破空聲綽綽作響。
但周圍的血泊突然濺起大片的血花。
李林立刻雙手劃掌前刺,身體的運動帶動了精神力對元素的牽引,他正前方的地磚縫隙裏迸射出四排齏粉狀的沙土,它們在半空中凝實成長矛狀從不同方向扎向那團移動速度快得完全超出眼球捕捉能力的黑影。
在這招落空的瞬間隨着李林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用力握拳,腳邊的建築結構再次形變,足有半噸重的混凝土裹着鋼筋配合沙土的掩護帶着萬鈞之勢抽打向空無一物的正右方!
那道鬼魅般的影子彷彿主動撞了上來,然後它瞬間倒飛出去,伴隨着瓷磚破碎的爆鳴,它重重地嵌進了地面,露出了一張被鱗片覆蓋的年輕面孔。
他正是那位先前被諾瑪發現的注射莫洛託夫雞尾酒之後覺醒了血統的地下拳手。
遠在卡塞爾學院的執行部決策層看着S級新生如此輕描淡寫地截停了疑似擁有“言靈·剎那”的高危混血種,他們面面相覷,一時間分不清鏡頭裏的雙方到底哪一邊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