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昂熱說完了日本分部提出的交換生邀請,然後帶着餐盤離開了食堂。
夏彌仍然通紅着臉試圖解釋“戀愛”、“婚房”之類的謠言,因爲情緒太激動,她的黃金瞳都在不知不覺間被點燃了。
李林去買了一杯加滿冰塊的無糖版健怡可樂遞給夏彌,打算給她降降火。
可是女孩哪裏還有剛纔那副含羞帶怯的樣子,黃金瞳已經熄滅了,很是慵懶地趴在桌上,像是等着別人伺候的貓主子。
“嘿呀,小李子,居然知道照顧女孩啦?”
夏彌捧着可樂,招呼李林坐下。
李林也回過味了,“你好像很害怕校長。”
他沒有用“敬畏”這個詞,因爲夏彌在昂熱面前會刻意扮演得像個可愛無害的青春期女生,而不是天賦超然、血統優秀的執行部預備役。
哪怕是昂熱本人都只能認爲夏彌這是出於對屠龍事業的敬重,以及對他這個名聲在外的百歲老人的敬畏。
唯獨跟夏彌朝夕相伴了十年的李林琢磨出了不對勁。
夏彌知道李林能懂這些,因爲很多時候她自己也分不清陪在李林身邊嬉笑打鬧的傢伙到底是“夏彌”還是“耶夢加得”。
她本不該讓這個男孩把自己看得太清楚,可是她又按捺不住想要把一些事情透露給他的心思。
屬於她的那個世界太孤獨了,雖然龍族的君主以孤獨爲王座,視漫長的歲月爲領土,但她是被哥哥嬌慣着長大的女孩,她坐在空蕩蕩的王座上,總是忍不住想找個人傾訴。
以前她可以找芬裏厄閒聊,吐槽某個宮女在背後偷了誰的髮簪,嘲笑某個大臣在朝廷上被龍威嚇得尿褲子。
可是現在哥哥變成了傻子,夏彌唯一能試着交心的對象就只有李林了。
她對於李林有種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渴求與信任,遺世獨立的異類總是互相吸引,這種情感比“血之哀”更加深邃,它超過了血統的界限,像是被宿命扔下的兩顆無法融入世界的齒輪。
夏彌咬着可樂的塑料吸管,發出了“呼嚕嚕”的聲音,然後她盯着李林的眼睛說。
“因爲校長他是個被仇恨點燃的人呀,一心想要復仇的人最可怕了,他們痛恨年輕的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然後因此不斷地變得強大,爲了手刃仇敵一遍又一遍磨礪刀劍,卻無法挽回任何失去的東西。”
“復仇是很虛無的,所有追求這種虛無的人到最後都會變成一具空殼,憎恨與憤怒熄滅的那一刻就是他們的死期。”
李林從餐盤裏捏起一根薯條蘸上了番茄醬,“這話說的,就好像你也揹負着血海深仇一樣。”
“是呀是呀,我恨死你了。”夏彌用食指戳進了番茄醬裏,然後把它按在了李林的臉上塗塗畫畫。“都怪你今天上課非要把論文作業丟給我修改,害得我被教授點名了。”
“那你報仇雪恨之後也會變成什麼都不剩的空殼嗎?”李林拿起薯條擦掉臉上的番茄醬塞進嘴裏。
夏彌想了想,語氣肯定地回答,“不會。”
“爲什麼?”
夏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盯着李林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兩人喫完了宵夜,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食堂裏只給他們的桌上留下了一盞燈,周圍黑黢黢的,夏彌自然而然地摟住了李林的胳膊,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央求他送自己回宿舍。
卡塞爾學院的夜晚能聽到某個高年級的學長騎着摩託在奧丁廣場上鬼哭狼嚎,但很快就被穿着睡衣的曼施坦因教授逮了個正着。
這位風紀委員會的負責教授端着一把塞滿了弗裏嘉子彈的湯姆遜衝鋒槍猛扣扳機,連人帶車一起掃射。
很快學長就陷入了安詳的睡眠。
曼施坦因扶了扶頭頂的睡帽,朝着一旁小路上經過的李林和夏彌揮手打招呼。
“晚上好,教授。”
“晚上好,學生們,學校不反對你們在諾頓館同居,但記得做好安全措施。”
教授文雅的笑容讓李林再度意識到了緋聞這種東西的可怕之處,他趕緊拉着夏彌離開,打算儘快把女孩送到宿舍。
“現在這緋聞真是越傳越離譜了,都怪芬格爾和他手下那羣狗仔。”
李林按捺不住斥責芬格爾的情緒了。
夏彌對此也沒有特別在意,漂亮得過分的女孩早就習慣了自己的緋聞和謠言在學校裏滿天亂飛。
在卡塞爾學院的生活反而讓她覺得輕鬆了不少,畢竟滿大街的靚男美女,而且全校信奉精英主義,不至於像普通學校裏一樣被許多同齡人在背地裏說閒話。
無論男生女生都喜歡用地攤小說裏讀到的或者肥皁偶像劇裏看到的那點歪瓜裂棗的東西對着夏彌的個人生活指指點點。
李林也沒好到哪兒去,由於“屠龍綁定系統”的緣故,隨着夏彌一點點長開,他本來就不俗的顏值也跟着飆升,偏偏每天只跟夏彌湊在一塊,因此沒少被好事的女生污衊在校外沾花惹草。
當然,最後他們都被李林和夏彌一起揍到閉嘴了。
兩人分工明確,隔着男女廁所的瓷磚牆都能聽到對面傳來的求饒聲和哀嚎聲。
受害者們回家找父母告狀也沒用,李林和夏彌的成績回回都是全校第一第二,跟第三名開始拉開了上百分的天塹,以至於這羣年級前十都進不去的學生跟他們比起來簡直就是兩個物種......對此校方無限和稀泥,擺明了要死保這對升學率招牌。
雖然現在往回看,他們好像確實是不同物種。
“就隨便他們傳吧,反正咱們清清白白的,不在乎、不理會。”
夏彌很大度地揮手,示意李林也不用去顧慮。
跟普通中學生那種清澈愚蠢的惡意比起來,卡塞爾學院裏的混血種們真的就只是在八卦,他們要真的官宣了,估計祝福的評論能刷爆守夜者論壇的首頁。
李林想了一會兒,隨後贊同了夏彌的說法。
“沒錯,咱們之間清清白白,確實不需要在意這些流言。”
夏彌笑盈盈地抱着他的胳膊,漫步在蟬鳴四起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