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得腳步聲臨近，元真足不點地、悄無聲息的躲在石門後面，關閉毛孔，收斂氣息，靜待來人進來。
咚咚咚。
對方走到石門另一側，沒有任何懷疑的直接推開石門，正好擋住了後面的元真。
“呀”的一聲，那人立即奔到石室中央，驚愕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間，顯然沒料到關在這裏的凡人會消失。
元真只覺得這聲音好生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但怎麼都想不起來，目光透過縫隙，投在那人身上。
誠如牛有道所說，他穿着一身黑袍，個子不高不低，肩寬腰厚，卻透出一股陰寒的氣息，但這與鬼修的鬼氣不同，顯然修煉的是元真從未見過的功法，而從氣息的強度來看，修爲在星元五重境，比元真高一境界。
一個境界的差距，對習慣越境戰鬥的元真來說，幾乎可以忽略。
元真在腦海中迅速做着推演，如果將這個人拿下，就能順藤摸瓜，找出製造屍妖的那批勢力，就算周圍還有對方的強者潛藏，也足以在對方趕到之前拿下他。
嗖的一聲。
早已凝聚着渾厚星力的笛中劍如同靈蛇般閃電刺出，從極靜到極動，元真瞬間完成轉換，身形如同悄無聲息的鬼魅一般從石門後縱出。
元真的劍道取直，這凝聚着元真精、氣、神、力的一劍更是筆直無匹，速度達到肉眼捕捉不到的地步，無聲息的飛向對方。
就在劍尖抵達對方背後一尺時，那人卻陡然轉身，一臂揮出。
叮。
一記重重的金屬交擊聲。
石室內如同雷光閃過般瞬間量入亮如白晝，那是兩種靈器碰撞產生的火花。
元真瞳孔驟然一縮，神色驚訝。
對方驚詫的呀了一聲。
因爲就在明亮的瞬間，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對方臉上。
“元上！”元真說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竟然是元上，也就是最早的西門休！
古玄門會上，他不是被那個神祕的殺手帶走了，聽月清影說，那名殺手叫血煞。
“元真！”元上與元真同時開口。
隨後，他瘋狂的笑了起來，那叫一個痛快，那叫一個興奮，“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當年的仇終於可以得報了。哈哈哈，我正愁沒辦法潛入月宮殺掉你，豈料你自己送上門來。”
火花熄滅，石室內回覆先前的昏暗，牆壁上僅有一團小小冥火，隨風搖曳，光影忽明忽暗的在兩人臉上晃動。
這個近乎封閉的空間，哪來的風？
兩人的衣襬獵獵作響，顯然風是他們的氣勢所化，兩個人都在提聚星力，增強氣勢。
誰都沒有搶先出手，作爲老對手，他們都很瞭解對方，都在觀望，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元上笑了起來，“剛纔在石門外面，我沒有聽到呼吸聲，就感覺不妙，將計就計引你現身，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自作聰明，自以爲是。”
元真知道他在騙自己，他在自己發動攻擊前，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否則就不會毫不猶豫的推開石門，之所以能擋住自己的那一劍，該歸功於修爲的進步。
元上說這番話目的是要打擊自己的信心，讓自己產生不如他的感覺，從而膽怯，氣勢衰減，給他可乘之機。
元真同樣笑了笑，“我是該叫你西門休，還是叫你元上，算了，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你願意跟我姓，就跟我姓，畢竟我是你的主人。”
說完，元真仔細的盯着元上的面孔，觀察着他的表情變化。
這句話先提出西門休和元上的姓名之議，暗指元上只是宗主舍利孕育出的靈體，不算真正的修者，再以主人二字讓元上想起他被元真封在黑牢的日子，意在激怒元上，憤怒之下的出手，必然破綻重重。
然而，元真失望了，他沒有從元上臉上看到任何的表情變化，連肌肉都不抽搐一下，隱隱的，他覺得不妙。
一直以來，沒有完全屬於自己的肉身，一直是元上的禁臠，只要觸碰到這片逆鱗，元上一定會暴怒如雷，而現在他沒有反應，這到底是爲什麼？
難道是因爲他的修爲提升了，或是因爲他完全解決了這個問題，很自然的，元真想到那些屍體，以及被挖走的心臟。
那會是元上不動怒的原因麼？
這時，元上開口了，“哼，依舊牙尖嘴利，我很奇怪，你這張嘴這麼厲害，爲什麼不能說些元靈兒喜歡聽的話，這樣她就不用死了。”
石室昏暗，冥火的光照在元真背後，影子投在前方，元真凝視元上，靜立不動，如果仔細看地上的影子，可以發現，袖子那部分的搖擺，隱隱透出與冥火火焰跳動不一樣的節奏。
那是因爲他縮在袖子裏的手在用力握成拳，微微顫抖，既像積蓄力量，又像壓抑憤怒。
元靈兒的死，是元真心中永遠無法痊癒的傷口。
想到靈兒，他的心就無法平靜，哪怕是他明知道這是元上第二次言語上的攻擊，刻意提起元靈兒，是爲了擾亂他的心。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
他也無法讓自己不受影響。
真正的痛是永久的，無論流多少淚，都無法撫平，但有時候，血，可以做到。
不管是仇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元真沒辦法讓仇人流血，於是只能讓自己流血。
元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無的得意冷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元真，看到了他顫抖的袖子。
他知道元真的鬥志和氣勢已經被那句話削弱，現在只等一個契機，待得元真的氣勢降到最低時，就是他出手的時候。
可下一刻，他嘴角的冷笑卻凝固了，因爲元真的袖子不再抖動，元真站在冥火的光前，他的臉隱藏在黑暗裏，看不真切，然後，一道鮮血從元真嘴角流出。
他竟然咬破了舌頭，借疼痛平復下內心。
這不僅需要很大的勇氣，還需要很大的決心，在對手面前自殘，意味着主動削弱自己的實力，減弱自己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