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病道:“宗主,我們應該怎麼辦?”
關鎮道:“靜觀其變,按照剛纔的計劃,盯緊元真,他是我們成事的關鍵。”
刀宗。
嶽鵬託揹着個手,來回踱步,時不時的朝桌子上的信件看一眼,神情頗爲猶豫與糾結,似乎有些爲難。
信是剛從天西寄來的,上面說元真居然沒有死,還破境達到地元境意氣風發的回來了,直接去了月宮。
他先前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元真活着,歸辛向他動手的事勢必暴露,如果月宮拿這件事大做文章,屆時將牽連到整個刀宗,刀宗將面臨無比危機的境地。
白白損失一個弟子,賠上的卻是刀宗的前程,謝無敵這件事做得不劃算。
雖然半年前他已經和謝無敵下了通牒,但元真沒死的消息傳來,他還是不忍殺掉謝無敵,畢竟謝無敵是爲刀宗奔波多年的對外長老,在他沒有當上宗主時,就對他愛護有加,當年他能順利當上宗主,也是受到謝無敵的全力擁護。
可月宮真的對刀宗出手怎麼辦?
刀宗上上下下那麼多人,難道全部死在月宮手裏?
刀宗萬年基業,要毀在他手裏麼?
嶽鵬託是個重感情的人,正因爲這一點,他纔會愛上月慕君,也正是因爲這一點,他纔會在謝無敵一事上猶豫不決。
思忖良久,他終於停下腳步,雙手拿起那封信件,看了一遍,情緒複雜地道:“來人。”
弟子歸樹走來,“師父,您有什麼吩咐?”
嶽鵬託把信遞給他,“把這個交給謝長老。”
歸樹道聲是,轉身出去,沒過多久,便火急火燎的回來,慌忙道:“師父,師父,不好了,不好了,謝長老自盡了。”
這麼快?嶽鵬託面無表情的臉上隱隱閃過一絲詫異,他將信件送給謝無敵就是要謝無敵去死,但沒想到謝無敵這麼果決。
“謝長老當着你的面自盡的?你怎麼不攔着?”嶽鵬託問道,話裏有擺脫嫌疑的意味。
“不是的,”歸樹急道,“我一進入謝長老的房間,就發現謝長老已經死了,身體早就涼透了,不知道死了多久。”
嶽鵬託終於色變,追問道:“其他人幹什麼喫的?沒有發現謝長老的異常麼?”
歸樹道:“弟子向負責謝長老的師弟們打聽了,他們說謝長老從天西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內,沒有出過門,剛開始的幾個月,他們還能趁着給謝長老送飯見見他,後來謝長老就誰也不讓進去,有位師弟擔心謝長老,偷偷進去,被謝長老發現後,差點被謝長老打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闖入,這次弟子還是倚仗有師父的命令撐腰,才硬打開大門,卻發現謝長老已經死了。”
嶽鵬託仰面閉目,良久之後,才睜開,語氣複雜道:“走,帶我去謝長老的房間。”
謝無敵的住所位於刀宗偏南,很快,兩人便來到他的庭院中。
只見謝無敵的三十多名弟子跪在地上,哭成一團,見得宗主到來,一個個泣不成聲的哀求宗主給師父賜以名號。
此情此景,重感情的嶽鵬託心痛難忍,只得一個個安撫,承諾必定不會讓師父白白死去,這才進入謝無敵的房間。
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打掃得一塵不染,嶽鵬託知道,謝無敵並不是一個勤快的人,也不是一個愛乾淨的人,他更知道一個邋遢的人突然開始整理房間,那是一種什麼心態。
整理的不是房間,而是他的清白,謝無敵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謝無敵盤膝端坐在牀上,白色的頭髮和鬍鬚自然下垂,臉上隱約可見不予多讓的霸道,這是這種霸道,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嶽鵬託站在謝無敵身前,長嘆一口氣,如果謝無敵罵他一頓,然後再死去,他還好受些,可是現在,他懷疑自己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轉身剎那,瞧見謝無敵身下壓着一個信封,拿起一看,只見上面寫着“宗主親啓”四字,正是謝無敵的筆跡。
嶽鵬託拆開信,一字一字讀道:
“宗主,謝某自十二歲加入刀宗,一刀斬斷塵緣事,從此熱血向宗門,四百多年來心甘情願爲刀宗肝腦塗地,出生入死,視刀宗的名譽比謝某的生命更重要,謝某雖爲人偏執,但在宗門大是大非上,從未半點猶豫。今宗主以宗門的前途要謝某死,謝某不得不死,甘願赴死,但刀宗立宗萬年,倚仗的是不畏人強、敢於一搏的底氣和魄力,宗主處處小心,有違祖訓。然謝某尊重宗主法旨,若元真僥倖未死,儘可拿謝某的腦袋平息月宮的怒火,若元真死去,隨便將謝某葬於後山便罷,至於我的那些弟子,還請宗主善待。謝無敵絕筆。”
嶽鵬託看了三遍,仰面長嘆,“謝長老,你這是何苦?以死明志,嶽某真是那種冥頑不靈的人麼?”
過了許久,嶽鵬託招呼歸樹進來,吩咐道:“將謝長老的屍體送至月宮,記着,一定要保證謝長老屍體完整。”
天西,九幽界。
陰森的空間到處瀰漫着死氣、陰氣,不斷刮來的風呼呼作響,帶着令人骨髓發顫的陰寒,時不時的傳出痛苦的叫聲,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黑色的光芒不斷晃動,照得此間光明與黑暗交相出現,這是冥火被陰風吹拂的現象,若隱若現的可以看到五六十個黑色的人影站在兩旁,一動不動,頗具威嚴。
最遠處,一個椅背又高又寬的黑色石椅上,坐着一個一身黑衣的人,冥火的光芒偶爾落在他臉上,仍看不清他的真實相貌,彷彿蒙了一層神祕的黑紗,倒是一對眼睛異常銳利,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靜靜的坐在那裏,看着地上躺着的兩名修者,一個身穿紅袍,一個披着黑袍,另有兩個黑衣修者跪在地上,其中一名瘦弱者低着頭,好像很怕見到眼前的人。
“帝主,我把血煞和他的弟子元上帶來了,請帝主發落。”跪着的一名黑袍修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