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兩三步,元敏又喘着粗氣奔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元真表哥,顧青晏小姐聽說你來了,要來見你。”
“青晏?”
元真腦海中立即浮現出那張天生帶着貴氣、貌勝桃花的秀美女子臉龐,虎穴城相識,金龍城相知,二人更像是君子之交,平淡中內蘊情義。
元真道:“我先到皇宮一趟,回來後到千尋商會找她。”
元敏急聲道:“可顧青晏小姐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這樣,”元真向元寧道,“你和宮裏來人說一下,說我稍晚一點去皇宮。”
元寧道:“這合適麼?”求助的目光看向元天霸。
元天霸笑道:“真兒是國師,所有事情由國師做主。”
元真淡然道:“沒有什麼不合適的,如果陛下有急事宣召的話,就會在宣旨上有所指示,稍晚一點,沒有影響。”
元真這番解釋,完全是在爲元寧寬心,在元真的處世哲學中,他完全不認爲權貴在任何事上都有優越性,從生命的本質上說,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他和顧青晏很早便相識,友誼深厚,而與金鱗陛下最多算是一種君民之交,當初助他平息八賢王的叛亂,更多的,是對金鱗百姓的負責,不想看到他們因爲某些人的權欲私心,而深陷水深火熱、流離失所的戰爭中。
可以說,他和金鱗陛下完全沒有私交,如果有君民之外的其他因素的話,那或許就是感念他對元族的幫助。
金龍城,游魚軒,金龍八景之一。
流水潺潺,緩緩的從軒榭下漫過,一羣循食而遊的金魚靈動地聚集過來,張開嘴巴搶食,魚尾拍打着水面,發出好聽的清零,時不時有魚縱躍而起,狀若化龍而飛,陽光映照在它們的鱗片上,閃閃發光,熠熠生輝。
“傳說很多年前,神獸青龍降臨這裏,口渴而在此飲水,留下龍涎,一條小金魚吞食,化而成龍,護佑一方百姓,此地便成爲金鱗國,此城便成爲金龍城,游魚軒也成了青年才俊寄託壯志的聖地,希望自己能有朝一日獲得金鱗陛下的垂青,一躍成龍。”
顧青晏素手投着魚食,一身淡綠色的衣衫裹體,仿若虎穴城初見,萬千青絲寫意般垂下,秀髮的芳香伴着沁人的水氣被暖風送入元真的鼻息,元真微微醉,心想,人們說的秀色可餐,大概就是這樣吧。
顧青晏盈盈轉頭,桃面含笑,嬌聲道:“你知道我爲什麼帶你來游魚軒麼?”
元真淡淡笑,目光從她白皙如玉的臉移到纖纖玉手,最後看向魚兒,道:“青晏是指,我應該先見金鱗陛下?”
顧青晏將最後一把魚食灑下,雙手伏在欄軒,美目飄向元真,認真地說道:“不,我很高興,我在你心裏的地位,比金鱗陛下的旨意更重。”
元真道:“金鱗陛下沒有”
顧青晏打斷他道:“不要給我解釋好麼?因爲我剛纔很快樂,元真,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元真突然從剛纔的迷醉狀態清醒,顧青晏說得含蓄,但在經歷這麼多次感情糾葛後,他明白。
他又開始痛苦。
他向來不善於處理這類問題。
平心而論,顧青晏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好女子,妙佳人,和她相處,總有一種沉澱於塵世而又超然於塵世的淡雅和清爽,讓人沉醉,如果沒有妃嫣的話,元真會毫不猶豫地追求她。
元真心中苦笑。
他忽然發現,他之所以推遲入宮面聖,顧青晏纔是最主要的原因。
唉!
原本以爲到了下三天,可以躲掉這些糾葛旋渦,豈知又陷入新的旋渦,而這個旋渦,真的牽動到了他心中的情弦。
對於元靈兒,他只是把她當成妹妹。
對於獨孤鳳,他僅是貫徹自己俠義道的救助。
對與月清影,更多的一種目標的豎立,將她看做自己成爲強者,要超越的目標。
可對於顧青晏,他是動了情的。
然而,他必須把這段情斬斷,爲了妃嫣,爲了他,也爲了青晏。
元真還在措詞,一時沒有說話。
顧青晏無比優雅而知性地將青絲撥到耳後,桃花淺笑,似有傷神,道:“我明白了。”
元真終於將目光移到她臉上,良久道:“我很感謝你。”
顧青晏道:“你知道,我不想要你的感謝。”
元真道:“不是,我是替元族的事感謝你。爺爺和我說了,從伏龍郡到金龍城,千尋商會給了我們很多便利,沒有商會的幫助,元族也很難在中三天立足。”
顧青晏習慣性地笑道:“沒什麼,生意往來而已,千尋商會也從中賺了許多,這主要是我爹爹的意思。”
元真聽出她話裏壓抑的怒氣,不再說話,陪她瀏目四方,觀水榭佳景。
池水清澈見底,微風吹來,撥起粼粼水紋,帶動岸邊的蘆葦隨之搖曳,露出七八株盛開的紅花,更妙的是它們一枝兩朵,一齊東搖西擺。
顧青晏素手遙指,道:“我猜想它們一定是同時花開,同時凋零,生死相伴,一生相隨,好美,好令人羨慕。”
她說話時看着元真,眼睛充滿期待。
這是她爲自己的愛情做的又一次努力。
這也是她和她們最大的區別,永遠這麼含蓄,含蓄到元真不知該怎麼回應。
恰逢蘆葦中,一隻鴛鴦劃水遊出,不斷朝四周啼鳴,片刻後,另一隻鴛鴦應聲而來,它們勾了勾脖子,互相梳理下羽毛,並肩向前遊走。
元真道:“你可知爲什麼人們說只羨鴛鴦不羨仙?”
顧青晏看着他,心想,你也知道這句話啊。
元真道:“鴛鴦雙鳥第一年認定了對方,以後就永遠認定了彼此,今年它們相會,明年這個時候,還是它們在相會,無論分隔多遠,分開多久,它們總能找到彼此,直到一起死去。”
顧青晏知道謝妃嫣和元真的故事,因此她明白元真的意思。
風停下,水面重歸平靜,蘆葦不再搖擺,遮住了那些雙生花,鴛鴦又躲進蘆葦深處,只聽到它們歡快的叫聲。
顧青晏白元真一眼,嗔罵道:“走吧走吧,去見你的金鱗陛下吧,本姑娘不需要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