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馬場私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馬車裏的四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車裏的空氣顯得很是沉悶。
金子陽手裏捧着一個圓溜溜的暖爐，眼睛一直都在朝董瑩灩這邊瞄着，而且還不時地和身邊坐着的賙濟常交換着眼色，兩個人的嘴角都微微翹起，露出會心的微笑。
董瑩灩沒有帶着暖爐出來，她早在董家的時候就畫了圖交給周氏，那上面畫的是幾種手套的樣式。
手巧的周氏不久就把手套給做了出來，裏面還續上了一層薄薄的棉花，戴在手上很是暖和。
嫁進義親王府之後，董瑩灩拿着送了太王妃一副，她戴着也很是喜歡，不過，因爲周氏一直都很忙，手套也就做得不多，她沒有辦法每個人都送一副。
眼下，董瑩灩就是戴着手套的，但是，她可不敢在金子陽和金子嘯面前顯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便把手插在了騎馬裝的上衣口袋裏，這口袋也是她畫了圖教給周氏做出來的。
儘管刻意掩藏了手套和口袋，但是，還是被不住往這邊看的金子陽給發現了端倪，離得這麼近，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她並沒有馬上詢問出聲，而是又和賙濟常交換了一個眼色，他們都看得出來，董瑩灩在他們面前顯得很是拘謹，便都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馬車大約行駛了一頓飯的功夫，便在御馬場門前停了下來。
御馬場很大，也很空闊，中間有兩條寬寬的馬道，邊上修建這幾個簡易的加頂涼亭，想來是供人休息用的，靠近邊緣的地方還有幾間只開着一扇窗戶的小瓦房，有馬伕正牽着幾匹馬朝這邊走了過來。
“灩兒，接着繮繩，這匹馬是這裏最溫順的一匹，你慢慢騎着不會有事的。”
董瑩灩正好奇的四處踅摸，金子陽已經從走到近前的馬伕手裏牽過一匹渾身毛色雪白透亮的馬匹交到她的手上：“子嘯急着有話要和你說，我和濟常先出去跑兩圈，等一下我會回來教你騎馬的，我可是沒有忘記，昨天我曾經答應過你的事情。你們先慢慢聊。”
金子陽快人快語的，動作也很是利索，她的話音剛落，董瑩灩便只見一道炫亮的黃色光芒一下子躍上了另一匹黑色馬匹的背脊，因爲她今天穿的是一套非常亮麗的金黃色的騎馬裝。
那身手真是矯捷，看得董瑩灩眼花繚亂的，就差沒有驚呼出聲音來了。
賙濟常的身手也不賴，那身形看着比金子陽還要快上一倍有餘，兩個人兩騎馬，就在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就飛馳了出去，董瑩灩還只覺得只是就過了那麼一晃眼而已的時間。
“呵呵，皇姐終於是找到比她更快的對手了。”
董瑩灩正看得入神，心裏還在那裏兀自感嘆，身後傳來金子嘯打趣的聲音：“你不知道，要不是這樣，皇姐很有可能到現在還不願意嫁人呢。”
“是嗎？長公主和周將軍，他們兩個，看着就是很般配的一對。”
董瑩灩點頭，他不想和金子嘯就這麼幹站着：“剛纔長公主說殿下您有話要和民婦說，那就請殿下快說吧。”
“灩兒，”金子嘯低喚了一聲。側頭看見董瑩灩很是疏淡的神情，只能暗自嘆了一口氣，把已到嘴邊的半句話嚥了回去，“這麼站着說話不方便，我扶你上馬，我們慢慢走着說。”
“多謝齊王殿下。”董瑩灩也沒多作客套，謝了金子嘯一聲，便把自己的手伸給了他，說實話，要讓她自己上馬，她此刻還真是沒有這個把握，那就借個力也未嘗不可。
“灩兒，”
和金子嘯分別騎在兩匹毛色同樣是雪白無暇的駿馬之上，沿着馬道一路並駕緩緩向前行進，董瑩灩兩手抓着馬的繮繩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金子嘯還是一直都像以前一樣的叫着她的小名，董瑩灩並沒有對此作出過激的反應，她認爲沒有那樣的必要，叫叫名字而已，她不必那麼在意的，過分的在意就會顯得矯情，過之而猶不及那就反爲不美了。
“剛纔皇姐也已經說了，父皇已經同意我的請求，關於你庶女代嫁的事情，他會從輕發落的，只是，父皇說，你目前不太合適再留在義親王府裏，只待我把這件事查實之後，聖旨就很快會到義親王府的。”
金子嘯單刀直入。沒有過多的拐彎抹角，也沒有矯情邀功的意思在裏面。
“皇上，他也已經知道了我庶女的身份嗎？”
雖說是早就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了，但是，如今親耳聽見金子嘯這麼說，董瑩灩心裏還是沒來由的出現了一種茫然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有了這樣一種心緒出現的？
“沒有，我還沒有完全都告訴父皇，儘管就在昨天午後的時候，我就已經瞭解了這件事情的全部，只是，我想，你應該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是不是？”
金子嘯說這話，其實是在試探董瑩灩，昨日從義親王府大門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透過車簾的縫隙看清了她的容顏，在一陣驚訝緊張和激動之後，他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隨着她的身形移動。
當然，金子卿那一路都一直握着董瑩灩的手的舉動也就完全落進了他的眼裏，一直到到現在，他都還在心裏詢問着自己。難道說，這兩個人的情意真的已經到瞭如此難捨難分的地步了嗎？
“全部？”
董瑩灩的心裏一突，董家人也就算了，他們本就是擺在明面上的，可是，她非常不願意讓別人連嶽神醫他們也都給找了出來，那樣就純粹是自己連累了他們，要是他們真的有什麼不妥，她是絕對會於心難安的。
這麼想着，董瑩灩心裏想說的話也就衝口而出，連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到。她在情急之中卻落下一個破綻到了金子嘯的面前，她連尊稱都沒有用就這麼急切的問道：“你可以把你所瞭解到的事情，再對我說一遍嗎？”
“當然可以。”
金子嘯很敏銳的覺察到了董瑩灩這突然表現出來的細微不同，但是，他暫時沒有作深想，只是接着說了下去：“你是董家庶出的三姑娘，五年之前，因爲一場看着非常兇險的被疑作是傳染病的大病，而被董夫人連同你的生身之母周姨娘一起被趕出了董家，那一年，董老爺一直都在外面行商未歸，等到他回到家中，卻不見了愛妾和女兒，雖多處尋找，卻一直都沒有結果，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卻有人暗中把你所居住的地方透露給了他知道，於是，他便到那個村子裏去把你接回了董家，只是因爲你一直都體弱多病，所以，一直都養在家中治病，從來就不跟外界接觸，但是，這一次由於子卿的克妻毀妻之名過甚，使得董夫人用輕生來威脅董老爺，董老爺便只能親自勸動你替姐姐代嫁。”
金子嘯一邊說一邊有意識的觀察着董瑩灩的臉色，他總覺得這事情之中好像有着什麼破綻，但是卻又一時找不出來，眼下又見她一直都神色平靜的聽着，並未露出任何的波動來，也就只能暫且將疑慮藏於心間：“我說的這些可有什麼不妥或是不實之處？”
“這些殿下都是從哪裏得知的，可以告訴民婦嗎？”
董瑩灩這時也察覺到了自己先前的那個失誤，心裏暗叫不妙，她就不信金子嘯會沒有發現，他已經和原先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他卻沒有深究，不知到底是出於何意？
相反的，金子嘯聽了董瑩灩這會兒的幾句問話，心裏不知怎麼的感覺到了莫大的驚喜。
因爲金子嘯看得出來，董瑩灩對金子卿並沒有很深的情感，到現在爲止，一點都沒有表示出就要離開的不捨來，只是，他目前還不能夠說出什麼來，也只能心裏作數罷了：“這是你父親親口說的，我派了人去董家走了一趟，不過，董家正在着手搬家，不知你知不知道？”
“搬家？嗯，我大哥上次來的時候有和我說起過。”聽了這話，董瑩灩心裏突然湧起了幾分期待，她離開義親王府之後，先要去董家看看，看看那個董夫人是不是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灩兒，其實，我還知道，你有兩個舅父早年就被送給了別人家撫養的事情。”
金子嘯突然一臉沉思狀的看着遠處的一處草垛，嘴裏似乎是不經意間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情，父皇是暫時不會知道的。”
“兩個舅父……”
董瑩灩心裏突地一驚，剛想要問清楚金子嘯究竟對這件事情知道多少，卻在這一剎那忽然聞到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她的話也就在此刻被打斷了。
而就在於此同時，金子嘯和董瑩灩坐下的那兩匹白馬突然間就狂躁起來，一聲連着一聲的仰脖嘶鳴之後，在他們完全沒有準備的狀態下一下子撒開四蹄向着前方狂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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