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院,柴房中。
當阿金醒來時,發現旁邊出現了一點光亮,接着,一根蠟燭被點燃。
漆黑的空間,頓時明亮起來。
在靠近的門口的位置,站着一道身材頎長的身影。
仔細一看,正是他今晚要宰殺的那個人類少年。
他立刻翻身想要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已經被繩索緊緊捆綁住,腦袋傳來陣陣疼痛。
“有些話要問你。”
門口的少年,手裏拿着點燃的蠟燭,來到了他的面前。
蠟燭燃燒的火焰,照亮了他藍色的長髮和那雙像是深海一般蔚藍的瞳孔,以及那張像是人類一樣,頗爲俊朗的面孔。
脖子處的幾片鱗甲,也在光亮下閃爍着深藍的光澤。
“哼!”
阿金冷哼一聲,滿臉譏諷:“區區繩索,也想困住我?”
說罷,全身猛然用力,雙臂肌肉鼓起,身上的繩索開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砰!”
洛子君對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驟然的疼痛,讓他聚集的力道瞬間潰散,緊繃的肌肉,也立刻偃旗息鼓。
"......"
“砰!”
阿金剛要罵出來,肚子上又中了重重一拳,疼的他張大嘴巴,喉嚨裏的話頓時嚥了下去。
“我問,你答。”
身前的少年,語氣平靜地道。
阿金目光憤怒地瞪着他,咬着牙,不說話。
“你是海妖?”
洛子君問道。
阿金冷笑,一言不發。
洛子君拿出了一柄寒光深深的匕首,伸向了他的胯下:“不知道是我的匕首硬,還是......”
“噗!”
話還未說完,他手中的匕首已經狠狠刺了下去。
“啊??”
阿金頓時慘叫一聲,渾身一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洛子君拔出了匕首,傷口處鮮血汨汨而出。
“刺歪了,這次刺的是大腿,不過下一次,應該不會再歪了。
洛子君手中的匕首,又對準了他的胯下。
阿金臉色煞白,只得咬牙道:“是,我是海妖。”
洛子君又問道:“爲何要來殺我?”
阿金目露兇光,還未回答,洛子君突然道:“我想來想來,就只有一個理由,是因爲小曼吧?我發現了小曼的身份,所以你要殺人滅口,對不對?”
阿金咬着牙,目光陰狠地瞪着他。
洛子君看着他道:“白天我們進入小院時,你應該躲在那隻水缸裏吧?我們出來時,地上出現了一些水跡,那個時候,你才離開。你應該就是那隻禍害了小曼孃親的海妖吧?”
阿金突然掙扎着憤怒道:“我不是!我不是!我沒有禍害她!”
“那是怎麼回事?”
洛子君問道。
阿金藍色的瞳孔裏,滿是憤怒,卻是不再說話。
洛子君道:“你不告訴我,我明日就去問小曼孃親。她若是再不告訴我,我就把她們母女兩人的事情,告訴其他人。如果小鎮居民知道了這件事,她們母女兩人只怕………………”
“你這畜生!”
阿金突然跳起來,面孔扭曲,尖叫着想要向他撲來,嘴裏的利齒露出,似乎想要撕咬他,卻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你纔是畜生。”
洛子君低頭俯視着他道:“禍害了一個無辜的女人,也害了她的孩子。”
阿金聽到這句話,頓時趴在地上,不再掙扎了。
“死了?”
洛子君用腳踢了踢他。
阿金罵道:“你才死了!”
“嘖嘖,海妖的身體果然厲害。”
洛子君看向他的大腿處,剛剛被匕首刺出的傷口,現在已經不再流血,甚至已經開始癒合。
“我沒有禍害阿蓮。”
阿金趴在地上沉默許久,突然聲音嘶啞地道。
“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從小就認識………………”
“嘖嘖,還是青梅竹馬啊。”
洛子君嘖嘖了一聲,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麼,沒再說話,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當初她才五歲,在海邊玩耍時,不小心掉進了海裏,我救了她......她看到我的模樣,沒有害怕,邀請我上岸,跟她一起玩耍......”
“但是我害怕人類,沒有上去。”
“第二天,她又來到海邊喊我,說帶我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我在海裏遊着,跟着她去了小鎮外的一處沙灘上......”
“我們偷偷在一起玩耍,一起長大,一直到她十二歲,她家裏開始給她定親……………”
“我們依舊偷偷見面,互訴愛意,當我們彼此融合,決定永遠在一起時,我的父親發現了,威脅我要殺了她和她的家人,我不得不離開……………”
“而她,在苦苦等了我三年後,也不得不嫁人......”
“那一年,我終於有機會,再來這裏......我以爲她已經忘記了我,我以爲她會恨我,但當她見到我後,只有驚喜與開心......”
“於是,我們又偷偷在一起了......”
說到此,他滿臉淚水:“是我的錯......她懷了我的孩子,可是,我卻無能爲力......我不能把她帶走,也不能把我的孩子帶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們母女在這裏受苦……………”
洛子君忍不住道:“你怎麼知道她們在這裏是受苦?大春對她們母女挺好的。”
“是,所以我纔沒有殺他。”
阿金滿臉痛苦地道:“可是,阿蓮是我的女人,小曼是我的女兒啊。”
洛子君道:“只能怪你自己懦弱和窩囊,我若是你,還不如投河死了算了。”
阿金抹着眼淚道:“我是海妖,投河不會死的。’
洛子君道:“你看你,一點屁的本事都沒有,還喜歡犟嘴,活該你的女人被人睡,女兒被人打。”
阿金頓時怒道:“誰打我女兒了?”
洛子君道:“誰打她你也管不着,你住海裏,她住小鎮,你不可能天天看着她。”
阿金抬頭道:“那你說,我該怎麼做,纔不懦弱,不窩囊?才能永遠跟她們母女在一起?”
洛子君道:“如果真心相愛,那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阿金臉色一變:“可是,那是我父親......”
“父親又如何?如果你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如果你是個男人,就該勇敢對自己的行爲負責。即便是父親,也可以一拳把他打服!”
“我......我打不過他。”
“打不過可以下毒啊,你是兒子,給自己的父親下毒,他肯定不會懷疑的。只要把他毒死了,你就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而且家產也是你的。”
阿金睜大眼睛,一臉驚怖地看着他。
“如果......如果你也遇到這樣的事情,你真的會毒死......毒死你的父親?”
呆滯半晌,他顫聲問道。
他突然感覺這個人類少年好恐怖。
洛子君道:“怎麼可能?我是人類,孝義爲先,你是畜生,冷血無情,怎麼能跟我比?”
“你媽......”
“你敢罵人?”
洛子君對着他就是一巴掌,然後一本正經地告訴他自己遇到這種事情的解決方法。
“先如實相告,苦苦哀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如果不行,再說狠話威脅,用自己的性命威脅,然後再求其他親人幫你說話......”
“最後再不行,就帶着她們母女遠走高飛。”
“與其像你現在這般痛苦掙扎一輩子,不如痛痛快快做個真男人,死了也值得。”
阿金聽完,抬起頭看着他道:“你是人類,爲何不幫大春,要幫我?我是妖怪,人類不是最恨妖怪的嗎?”
洛子君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恨妖怪,因爲我家娘子,也是妖怪。”
阿金滿臉驚愕。
洛子君道:“我是幫理不幫親,人有好壞之分,妖怪也有好壞之分。既然你們兩人真心相愛,那就應該在一起。”
阿金道:“你......你可以放我走?”
洛子君道:“當然,不過我要先確定一下,你說的這些話,是不是真的。而且我還需要你保證,不能再上岸傷人。”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帶着哭腔的聲音:“他說的都是真的......”
“吱呀......”
木門打開,那名叫阿蓮的女人,滿臉淚水地走了進來。
門外,一襲紅裙迎風而舞,一道纖細婀娜的身影,站在那裏。
洛子君在把這隻海妖拖進柴房以後,就去喊了許子吟下來,去把這個女人帶過來。
兩人已經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阿蓮!”
“阿金!”
柴房裏,一人一妖,緊緊抱在了一起,一起流着眼淚。
洛子君解開了海妖身上的繩索,道:“既然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就饒了一命,回去後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解決這件事。不過記住,不能傷人,若是真要把她們母女帶走,記得補償大春。”
說完,他出了柴房,見門口少女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道:“怎麼了?想去告狀?告我私放海妖?”
許子吟冷冷地道:“是,我就要去告狀。”
洛子君道:“看來,你是想讓本公子用東西堵住你的嘴巴啊。”
許子吟冷眼看着他,沒有說話。
洛子君盯着她粉嫩的小嘴打量着:“這麼小的嘴,只怕隨便用點東西就能堵住了吧?”
“不過,本公子可不會讓你得逞!”
洛子君一臉無所謂地道:“儘管去告吧,你沒證據,我也不會承認。”
說完,準備離開。
許子吟突然道:“你剛剛喊我下樓幫忙,說會給我一個我喜歡的報酬的。”
洛子君走出幾步後,轉過頭道:“我說了嗎?”
“說了。”
“抱歉,本公子忘了。”
洛子君揮了揮手,直接離開。
“欠我那麼多銀子,還想找我要報酬,做夢呢!”
他心頭暗暗吐槽。
誰知他上了樓,來到房間門口時,發現那丫頭竟然一聲不吭地跟了上來。
洛子君轉頭看着她道:“你要幹嘛?”
許子吟面無表情地道:“拿報酬。”
“我說了,我忘了。’
“我沒忘。”
“隨便你。”
洛子君聳了聳肩:“隨便你,那你就在這裏站着唄。”
他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誰知正要關門時,許子吟突然也擠了進來,站在了房間裏。
洛子君愣了一下,關上了房門,挑了挑眉道:“許姑娘,你確定深更半夜,要與本公子待在一個房間?”
許子吟一雙漆黑的眸子,毫無畏懼地與他對視着:“確定。”
“好吧。”
洛子君點了點,故意牽住她的衣袖嚇唬道:“既然許姑娘很想要,那走吧,去牀上,本公子給你就是了。本公子這個報酬,保證許姑娘今生難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少女不僅沒有反抗,竟然主動向着屏風後面的牀走去。
洛子君:“......”
“走啊?”
許子吟見他愣在原地,轉頭催促。
洛子君嘴角抽搐了幾下,道:“你確定?要跟我去牀上?”
許子吟漆黑的眸子,看起來很平靜:“怎麼,你不敢?”
“呵,本公子有何不敢的?”
洛子君向着牀邊走去,突然想起來,牀上還躺着人。
“等等,牀上還有......”
話還未說完,簾帳掀開,柳絲絲下牀,向着門口走去,道:“我去跟陸瑤睡,你們兩個自便。”
說着,打開房門,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