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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零一章:我沉默時,我窮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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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黎明之前。

碎顱者輓歌,朱庇特城的暗面。

這裏是老牌賞金獵人公會【梟首者】,所活躍的方尖塔。

阿薩德翁正興致高昂地,站立在巨鯨油脂靜默燃燒的野性酒會中央,激烈演講。

象徵他暗魔師身份的白骨權杖在空氣中揮舞,像是戰士的鐵拳,下一刻就要揍到哪個冒失鬼的鼻子上。

賞金獵人們的喧囂狂野無比,自由無拘。拼酒的,吹噓的,演武的,喫肉的,都在捧腹大笑地調侃會長大人。

“會長神武無敵!會長霸氣無雙!會長要打十個傳奇強者!會長能喝十噸東方烈酒!會長能幹十個肥&奶黑妞!”

吹鬍子瞪眼的阿薩德翁五指施咒,轟出幾十個暗魔符文,以喪亂魔法讓幾個手舞足蹈的傢伙將自己的左手塞進嘴巴咀嚼,右手捂住屁股猛掐。陰險程度與猥瑣程度,都讓梟首者們大翻白眼。

“明明身處與光明世界對立的暗黑世界。低調做事和灰色鬥篷才能讓我們生存,卻總是那麼高調,真是不讓人省心的老頭子啊。”李察無奈嘟囔,眼光裏卻蘊涵着濃烈的眷戀和笑意。

【梟首者】。

制霸北地的最強賞金獵人公會,是由阿薩德翁建立,半生心血的結晶體。作爲會長,他是位在米納斯伊西爾世界聲名遠播的長者與強者,十年前殘酷之季的酷寒街頭,如果沒有他的善意救援,李察早就絕望餓死。

潦倒時,向李察伸出拯救的大手,大恩大德,永世難報。

他的演講正到達高潮:“通天神脈,元素魔導,鬥靈圖騰,三種神靈與凡人通用的超絕力量。”

“第一種,通天神脈,源於天賦異稟和血脈羈絆。”

“第二種,元素魔導,生於元素精靈與魔法深淵。”

“第三種,鬥靈圖騰,成於體質淬鍊加體能磨礪。”

阿薩德激烈地鼓舞着他們對力量的狂熱追求,鞭笞他們的奮鬥決心!

“從諸神輝煌紀年始,我們所守護的朱庇特城,就以神脈者勝地聞名遐邇。”

“但是,誰也不是神脈世界天賦神權的君王!何必拘泥世人評價的神脈階位體系!何必迷戀三大王者神脈的著名!將自我的特質潛能發掘出來,尋找到神脈獨一無二的特性作用,纔算是真真正正的神脈者啊!”

“飲不完的魔物血,砍不完的墮落頭!去用刀劍和拳頭徵服那些豔絕天下的傾國美人吧!”他將酒桶摔碎在地面,酒花飛濺,神采飛揚。

圍觀者們雀躍歡呼,熱血澎湃,崔斯特大麥酒的芬芳彌散在沸騰的公會里。

賞金獵人公會本該是這樣:死寂幽暗,死亡名單密密麻麻訂在告示板上,油燈昏暗,一筆筆殺戮委託暗地完成。但,被阿薩德翁所引導的梟首者卻從未如此,反倒是更像光明世界的魔導士公會,自由而奔放,執著於深思。這是因爲,梟首者的狩獵對象,僅僅包括不安分的越界黑暗生物和墮落者,他們扮演着朱庇特守夜人的角色。以“除魔衛士”的鼎鼎大名,響徹暗黑世界的賞金獵人公會,被市民們感恩戴德,信仰追隨。

“阿薩德會長,我帶回‘e’級賞金獵人考覈的證明物了,髒血屠夫的腦袋。以後,我可以加入除魔衛士的行列了吧。”李察擠過狂歡的喧鬧人羣,在吧檯角落找到抱着酒桶豪飲的阿薩德翁,笑着展示靠血腥死鬥奪得的戰利品。

阿薩德翁抓起白骨權杖,骷髏頂端輕輕敲打着包裹,幽暗的空洞.眼眶裏燃燒起冥墟的黯淡白焰,長者接着抓起酒桶滿飲,哈哈大笑:“小李察,果然在成人禮前完成誓約的百人斬了!老阿薩德可是響噹噹的男子漢,說過的話就像星洋的黑礁一樣,是絕對不會讓人失望的!”

“那對利爪,可算是我的收藏裏最珍貴的寶物。當初不知道多少小傢伙想死纏爛打地給我騙走,現在它們是你的了!你的神脈,暗夜的撕裂魔王,跟它算是最相配。我真是爲你高興啊,狄羅德埃爾那些有眼無珠的老古董們一直瞧不起你,但他們知道些什麼!將來在暗黑世界裏聲名鵲起時,別忘了給老阿薩德帶些好酒回來!哈哈哈哈!”

李察靜默笑笑,極爲喜愛地撫摸着巨魔大師的作品,在那些複雜魔紋之外,凱倫迪爾用細線的勾勒忠實地紀錄了自己的故事。

【巨魔想戀】:獵頭者凱倫迪爾的,無懼的愛與無望的愛。

祕寶稀有度:失落的史詩寶物

祕寶完整性:微型武器套裝,已激活。

材質:未知龍骸利爪/綠葉閃光/巨魔骨髓/圈圈熊的恆魔晶。

打造師:凱倫迪爾,巨魔大師。

重量:十二盎司。

裝備位置:主戰利刃,邪鬼剋星。

說明:凱倫迪爾紀念高等精靈女王莎莎妮絲的想戀之作。

左邊的爪刃背面上寫着這些文字:“高等精靈的文字,脈絡裏流着巨魔的鮮血,遇到你時婉約如聖百合,我匍匐於塵埃的迷醉你不明白。遇到了,痛苦的開始裏是不幸的甜蜜。”

右邊的利爪側面寶石上刻錄着這些文字:“這不是我靈魂裏的想戀獻於你的足下,我的愛與我的劫難從此封印,祝福你竟是唯一選擇。看見了,又如何。”

主動魔術:套裝是米納斯伊西爾世界的稀有物品,聯合效果可能強悍得無法匹敵,也可能虛弱得無法置信,但必然很有趣味。

利爪左手【不幸之幸的遇到】:封印武器技能,風行者,以七大洋的颶風歸來祝福,腳步移動無比輕靈迅捷。

利爪右手【愛而不愛的看見】:聖殿的靈能,超階鷹眼術,窺破迷霧障礙,辨識真假對錯,使眼球值得信賴。

激活套裝:【獵魂棺】。作爲巨魔族的超階薩滿,獵頭者在魂靈領域所體會到的經驗,盡皆彙集在利爪,它們能將新鮮消亡的靈魂汲取到內部,初衷是用來豢養邪惡靈魂做召喚魂寵的食物。

說明:不可救藥的喜歡,是我見識過最致命的巫毒,但我還是固執地選擇了去愛啊,只因爲,失望比錯過更痛苦;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她笑靨如花,我從此瘋魔。

被梟首的憎惡之魂業已被吸取在裏面,隨着囚禁的時光,從狂躁瘋魔變得木然懵懂。

作爲珍貴的史詩寶物,它豈可能僅僅價值最低等的百個賞金任務?那不過是阿薩德翁在無與倫比的慷慨饋贈時,所附加的小小考驗而已。

李察默默鞠躬,沒有說任何感激的話語,他對阿薩德翁的饋贈和他在漫長時光裏的照料,早已深深鏤刻在靈魂深處,爲償還這些恩情,他願意接受他任何捨生赴死的徵召,哪怕下一刻便爲他獻出性命,亦不會有任何猶豫。

守護我們的家人,是我的生存之義。

沸騰之季第二個月,第十日。

狄羅德埃爾府邸。

白晝終至,他從強悍的死亡發牌者被打回原形,孤獨面對酷烈現實。

沸騰之季的熾烈日光下,作爲狄羅德埃爾的後裔,李察·非肯德曼·狄羅德埃爾,需要完成家族所規定的苛刻任務,作爲享受家族庇護與福利的無償奉獻。

在神脈者的至高殿堂,三十三氏族議事會,擁有第二十九排名的古老姓氏,狄羅德埃爾,曾經是神脈領域的最強權威。但在術士之戰中損耗過多實力的神脈者豪門,此時已然如燃燒的巨型巡洋者戰艦,正緩緩傾覆。

到這裏,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提及。

神脈猶如彗星般崛起十界!

它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在魔導與鬥靈分庭抗禮的時代,保守勢力不屑地稱之爲異能,認爲不過是旁門左道。但是,在禁咒魔導和傳奇鬥氣相互削弱的年代記裏,異能迅猛發展,將之重新命名爲神脈的三十三個新興家族,建立了魔導士公會和格鬥武塔聯盟之外最龐大的巨無霸勢力神脈者三十三氏族議會。在風雨飄搖的史詩裏,雖然三十三個家族名單裏多有消失和新近填補的議席,但議會的威嚴,始終強大得令人窒息!

狄羅德埃爾家族血裔傳承的神脈能力名爲:未知生物造型,即創造奇異生物的造型神脈。而李察的雙重神脈,無論【食夢】,抑或【暗夜的撕裂魔王】,都與之格格不入。每當白晝到來,神脈的魔能都會在李察身體裏融冰般消褪,所以,豪門狄羅德埃爾衆人始終認爲,他不過是個畢生無法覺醒神脈的渣滓。

但他們不知道,李察從來不是普通的米納斯伊西爾孩子,作爲異時空的地球人他看過無數震撼人心的驚悚電影,對很多連載火熱能力通天的動漫有着記憶,也玩過太多經典的遊戲。

他不斷催眠着自己在夢境裏重溫那些故事後,就能夠通過神脈【食夢】汲取他們的力量,在擁有巨魔利爪後,他還學習到使用套裝之獵魂棺來製作卡牌,然後將能力封印到卡牌內的技藝。從而在深淵生物縱橫的暗黑哥特世界中,成爲了聲名遠播的,不被原諒之罪的刑罰者,人稱死亡發牌者的男人。

但在狄羅德埃爾的府邸,他不過是個魔能淺薄的無名小卒,僅僅因爲所有的家族測試都在白晝進行。在太陽之主的光芒下,他的無力和不堪被深深鄙夷,因爲,他對這冷漠家族的所有都並不在意,所以,即使並沒有扮豬喫虎的無聊惡趣,卻還是固執選擇隱藏自我,選擇被當做蠢笨的豬狗,輕蔑對待,爲的,不過是脫離之時,不會有半點留戀的恩義之心。

此時的李察正虛弱地使用着神脈【暗夜的撕裂魔王】,爲家族城堡的自律防禦結界補充魔能,但在白晝,它的威能是如此虛弱。

在暗魔夜裏能縱橫魑魅魍魎之羣,梟去妖魔鬼怪首級的強悍魔能,此時卻綿羊般軟弱。這或許便是力量的代價。

儘管如此,他依舊盡心盡力地履行着自我的使命,狄羅德埃爾的家族法律嚴格苛責,因爲誓約必須得呆在這裏的李察,沒得懶惰的選擇。

黃昏黯淡時,輕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話語聲從茂密闊葉林深處傳來。

“據說發牌者狩獵了狂暴的髒血屠夫,已經成功晉升爲e級賞金獵人!不愧是梟首者公會的精英,現在因爲懼怕他的名聲,有很多小型的黑暗部族,已經搬到朱庇特城外的迷霧精靈之森去了。”少年興奮地談論着剛剛在神脈者的世界裏散播開的消息,近些年聲名鵲起的梟首者公會,已然成爲朱庇特城市民們不可或缺的談資,其中的成員多數都被人們所熟知。他們中間,無限神祕,又在每次狩獵後,留下不被原諒的joker鬼牌標識的發牌者,無疑算得上讓人興致高漲的話題。

李察已經能望到他們的金髮出現在道路的盡頭,純粹的金髮是狄羅德埃爾主脈的象徵,他則是純粹的黑髮,大概是因爲出身支脈,母親血統以及前世靈魂三種因素作用,再加上生於地球華夏炎黃的許多習慣本性難移,與劍與魔法與神脈的世界的神祕東方很是貼切,所以阿薩德翁偶爾玩笑稱呼他爲遠東之虎。

同行的少年則嗤之以鼻:“什麼不被原諒的joker,暗夜的發牌者,不過是藏頭露尾的傢伙。那些軟弱可欺的低級魔物,就算是手持切肉斧的農夫都能應付,作爲歷史悠久的神脈者世家,你竟然去崇拜那種傢伙。”他尖刻地酸澀譏諷道。

“得了吧李斯特,你要是什麼時候能摘下一頭憎惡的腦袋丟在我面前,我保證再也不提發牌者,每天給你歌功頌德。”潔白禮服,卻有着亂蓬蓬頭髮的少年不屑地撇嘴。

黑色禮服穿戴嚴整的少年臉色漲紅,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的造型生物也僅僅能對付一年生的縫合魔而已,米納斯伊西爾的職業等級修行是如此之難,以年少之力,卻狩獵憎惡,的確在神脈的道路上將他遠遠拋在身後。

潔白禮服少年的毒舌,讓內心淺薄卻心比天高的黑色禮服少年李斯特頗爲難堪。

“李斯特爵士,涅沙利爵士,下午好。”李察謙卑地撫胸行禮,在等級森嚴的狄羅德埃爾,旁系子弟必須對主脈心存敬畏。

正難堪的少年憤憤地打量着眼前的羸弱少年,脫口而出:“你是第十七代裏渣滓的代表,李察·非肯德曼?我忍你很久了。今年的成人禮就要在朱庇特城貴族勳爵們面前舉行了,如果依舊無法造型成功,你就只能滾出狄羅德埃爾城堡,像條野狗,灰溜溜地做回賤民,雖然我早就覺得那就該是你這種無能垃圾的回收站。給家族榮耀丟臉的癩皮狗。”

李察淡漠微笑,猛烈收縮的瞳孔深處裏,卻不過是疏遠的距離和滿目瘡痍的冰冷。

“我會努力按照偉大的龐沙俾斯家主要求,儘早達到神脈底線限制的。謝謝您的指教,尊敬的李斯特爵士。”他再次謙卑鞠躬,將滿臉的無奈和不耐深深隱藏。

“失卻家族庇護的你們,將要遭遇的辛酸生活是難以想象的,所以,將魔能努力充沛起來吧,像卓越的死亡發牌者一樣!”涅沙利抱住腦袋望着天空繼續行走,無所謂地不痛不癢勸誡,使用着家族啓蒙教育時對幼兒的話語,將李察當做矇昧無知的傻子般教訓,從不介意以前輩的身份,從那些註定要沉淪到卑微世界的廢物身上汲取半分虛妄的優越感。李察是誰?他不知道,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聞這種雜種名字呢。

這,不過是他們存在的唯一價值,襯托出我們這些精英子弟之於狄羅德埃爾的重要性,他暗暗地想着,嘴角略微浮現輕浮的哂笑。

李察只好繼續鞠躬致謝,早已麻木,早已習慣,但他還在揹負着母親的遺囑,所以無法自由離去。

“對了,我們的姓氏狄羅德埃爾可是相當保守,有些有趣的傳統依舊存在着,在你淪爲賤民之後,我似乎能夠向父親大人,要求你們這些被驅逐廢物的婚姻初夜權,記得選個看得過去的新娘哦。有種難以啓齒的邪惡天性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講過,那就是:我是個地地道道的人妻控哦。”李斯特忽然貼近沉默的李察,在他耳邊惡魔般呢喃道,桀桀怪笑,然後在無盡的愉悅中,撇下愣神的少年,追上前去。

即使,無法與屹立在新生代巔峯的超新星,那位死亡發牌者大人比肩,可還是有這些廢物爲我們墊底的,真是可愛的傢伙們啊,他得意地想着,並不知道那位活生生的傳奇與眼前任其欺凌的少年,其實是同人。

李察繼續微低腦袋,牙齒默默咬緊,他暴怒的眼光裏流露出無盡瘋狂的嗜血,最終化作深深而淡漠的凝望。

你以爲我是人畜無害的螻蟻,人儘可欺,肆意踐踏,可你是否能想象我是咆哮暗夜的夢魘,專門做梟首奪命的狩魔暴&行!?

言語是鋒利的刀刃,毫無顧忌地持之行兇,那被不留情面褻瀆尊嚴的人,可是要以鮮血的葬禮,猙獰復仇的!

這就是從狄羅德埃爾姓氏崛起的初代,就在享譽世界的古老豪門裏積澱下來的卑劣傳統:不成器的旁系子弟,是隨手可以打發的棄子,是浪費糧食的渣滓,甚至不配稱之爲人。他們以從不掩飾的醜陋,盡情地玩弄着無才能者們的命運,這在李察眼裏是病態冷漠的行爲,在這些古老孤僻的家族裏,不過是尋常之事。

“打發掉這些自以爲是的直系血脈還真是令人不爽呢,我的母親克裏斯汀,完成您的夙願之後,請原諒我與這毫不相乾的家族永遠撇清關係。”他收拾着物品,結束掉今日的工作,接下來他需要去領取月薪,這是家族爲每個效忠之人發放的唯一酬勞。

步行到狄羅德埃爾陰影的低矮建築羣裏,他靜默地推開七把符文枷鎖全被打開的魔導樹門,邁到昏暗魔導油燈映亮的,一堆木桶擁擠着的小房間裏。

眼前依舊是那位暴虐的家族管家,李察熟悉的獨眼穆拉瑟,低等巨獸般強壯的體術修行者。

“穆拉瑟大人,我來例行領取月薪了。”李察淡淡地道。

“可憐的小李察,依舊是匱乏的魔能呢,嘿嘿。”獨眼裏從未掩飾地流露着輕蔑,他饒有興致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銅幣,吹着口哨丟到他面前的地上。

喫定羸弱少年無力反抗!少年窮窘,壓榨死你!

他舉起拳頭,冷笑着,靠近瘦弱的李察,噴着酒氣的狂妄笑臉快要貼在李察臉上,然後穆拉瑟不屑地道:“需要我解釋下,其餘的銀盾是怎麼花費掉的嗎?吶,我告訴你,有些要用來支付你居住祖屋的修繕費用,有些要用來給打掃你父母陵園的工人發薪資,還有些當然是爲你改善生活。所以,最終剩下的,就只有這一枚銅幣了。”

張牙舞爪的猛獸,毫無顧忌地,對窮困潦倒的少年,加以威脅。

白晝之光已經消褪,蜷縮的魔能在李察的憤怒軀體裏暴漲,眼前的穆拉瑟也不過是發條橙級別的拳頭格鬥者,李察擁有十成十的把握能瞬息擊潰他鬆懈的防禦圈。

然後!

割頭虐殺!

但完結母親夙願與遠離這座煩悶城堡的日期已近,他最終還是選擇蟄伏。

我們會給那些曾經瞧不起我們的人以響亮巴掌,暴揍得他們鼻青臉腫,但不是現在。

李察平靜地退後,撿起那枚銅幣,緩緩地擦乾淨,放置在內衣口袋裏,默默地離開。

陰影中盪漾着溫柔的聲音,“塵歸塵,土歸土,靈魂歸於後土”,那是李察敬愛的母親遺留下的祈禱。她埋葬後的十年裏,每逢暴怒之時,他的腦海裏就會迴盪起那些深藏的溫柔,消弭掉內心的卑怯和怒火。

無盡堅定,無邊執着。

他父母遺留的祖屋從來無人修繕,他父母的陵園永遠只有他耐心清掃,他從未曾得到家族發放的任何低廉物品。

即使,爲家族戰死者的孤兒本該得到的撫卹頗爲不菲,但誰會去在意廢物們的想法?他們早晚都是要墮落到被遺忘世界的棄子,本來就不配得到錢財,即使,他們的父母曾經爲家族獻出性命,不是麼?上層的大人物們都早已經忘掉當初的承諾,不斷抱怨着這批廢物浪費了家族太多資金,無視着自己餐桌上的饕餮和奢靡。

無才能者不配得到公正!

這其實才是幽靈般,遊蕩在狄羅德埃爾姓氏中的,最終聖誡!而不是那句初代家主虛僞的漂亮話:“庇護陰影中的弱小,守望時光裏的河流,我們的自負來源於世世代代的忠誠守禮,我們的傳承因爲血脈的羈絆生生不息”。

李察,不過是衆多被剝削掉存身之本的子弟中,最沉默的一個。很多或者軟弱,或者虛僞的棄子,在殘酷的生活面前,不得不選擇低頭。對着虛榮的穆拉瑟管家諂笑獻媚,往往能多撈到幾十個銅幣。然後在家族的食堂裏,死皮賴臉地蹭飯,至少能夠免於淪落到街頭乞討的噩運。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很快的,等到成人禮,他就能從這裏解脫,不需要再按照母親的夙願,去守護那個少女。身爲死亡發牌者的李察擁有豐厚賞金,也從來都不需要來自家族“一個銅子”的資助。

只是這些都如同楔子般深深釘入他傷痕累累的內心,所有曾經尖刻的對待都毒蛇般啃噬着李察的柔軟善良,一切,都將以魔王的酷烈手段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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