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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0|第九十八片龍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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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片龍鱗(三)

阿燈說得這一天, 很快便到來了。

申屠鴻從夫人口中輾轉得知阿燈的回答,心頭煎熬難受自是不必多說,他仍舊想不起來過去, 腦海中關於阿燈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他清楚自己必然是極愛她的,只是遺憾相遇時間太晚, 而阿燈……阿燈從始至終, 都沒有對他表明有過什麼男女之情。

倘若彼此相愛, 不得不分開,還能讓他好受些, 偏偏阿燈心如磐石,並不爲他所動, 實在是令人難過。

他不能負了夫人, 也不能羞辱阿燈, 叫阿燈給他做妾,阿燈是世間最好的女子,她應當像是天上自由的鳥兒,任意翱翔, 而不是被困於囹圄, 滿身珠翠, 做一隻籠中鳥。

只是想起在山腳下那座小屋, 兩人共同生活的點點滴滴, 明明過去不久, 卻又恍如隔世, 曾經申屠鴻多麼想找回記憶,知道自己是誰,後來卻又開始害怕找回的記憶, 害怕自己跟阿燈無緣。

現在想想,竟是那段時光,最單純也最快樂,每天只要想着喫什麼便好,晚上睡在一個房間,他與阿燈曾靠得那樣近。

說來奇怪,幾日後的一個清晨,一開始還是晴空萬里,太陽照得人眼睛都疼,可是不一會兒突然狂風大作,路邊的樹木似乎都要被這狂風席捲而去,空中黑雲陣陣,原本喫過早飯在外面玩兒的阿燈與兩個小朋友立刻被老太太跟夫人叫回屋子裏。

小朋友被這天氣嚇得差點哭出來,阿燈彎腰摸摸他們粉嫩的小臉蛋:“別哭別哭,有阿燈在呢。”

阿燈自己卻不進去,申屠鴻見狀,忙道:“阿燈,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麼?!”

阿燈卻扭頭看了他一眼,只這一眼,便是千年,申屠鴻眼前突然閃過了一抹模糊的畫面,就好像千年前,他也曾見過這樣的阿燈,在狂風大作的天氣裏,一把熊熊燃燒的大火,吞沒了他,也吞沒了阿燈。

“我要走了。”

申屠鴻頓時心慌:“你要走去哪裏?也好與我說一聲,日後、日後……”

“今日一別,便永不再見。”阿燈衝他笑起來,“有一句話一直想跟你說,但卻沒有,對不起,阿鴻。”

她第一次叫他阿鴻,申屠鴻心中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天上猛地響起一道驚雷,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才發現在那黑雲之上,竟有一個身穿紅衣的青年。

青年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生得極爲綺麗俊美,長髮披散,此時正俯首看向院子裏的阿燈。

阿燈在院子裏蹦蹦跳跳:“湛芳!湛芳!”

青年瞳孔皺縮,似乎不敢相信這真的是阿燈,阿燈衝他伸開雙手:“湛芳!你來接我了嗎?這個雲好氣派,讓我也坐一坐!”

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常識,難道說修士真的存在?但那不是傳說嗎?

眼見青年緩緩落下,阿燈興高采烈地跟了上去,申屠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阿燈……”

名爲湛芳的青年迅速看過來,漆黑的眼眸像是能將人吞噬,冰冷地看着申屠鴻,有那麼一瞬間,申屠鴻幾乎要以爲對方會殺了自己。

阿燈歡天喜地的朝申屠鴻擺擺手,隨即便摟住了湛芳的腰,任由黑雲將兩人的身影包裹其中,然後迅速消失,狂風停止,一瞬間,什麼都沒剩下,太陽又重新露了面,一切都恢復原狀,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不曾認識一個叫阿燈的姑娘,也不曾愛上她。

湛芳用力撕扯着黏人精:“幹什麼,幹什麼你!你好大的膽子,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沒忘沒忘。”阿燈笑眯眯地抱着湛芳的腰不肯鬆開,一張嘴便是一連串的彩虹屁,“您是高貴的魔宗君上嘛,不僅生得美麗,還是天生神體,都是靠了您,小女子纔有了機緣,怎麼敢忘了您是誰呢?小女子死後數千年,都一直記得您,想要回到您身邊呢!”

湛芳哼了一聲,勉爲其難沒有再扯她,任由阿燈抱着他的腰。

這副尊容,到了魔宗,進入魔殿,看得一衆魔修們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地上。

“……我剛纔是不是看錯了?君上出門了?”

“不僅出門了,還帶了個腰部掛件……”

“我怎麼覺着,那掛件好像是個女人啊?”

……

衆魔修議論紛紛,但誰也不敢進魔殿裏面去,君上最討厭人靠近,在這之前,除卻爲他做事的魔修外,沒人能進得去魔殿,今兒君上居然主動帶了個女人進去,而且還是抱在一起的,雖然那姿勢看起來有點點曖昧,但是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君上真的動了凡心吧?難道現在開始流行人魔戀了嗎?

由於阿燈死活不肯放開,湛芳只能讓她掛在自己身上,他一副厭世臉:“到了,還不鬆開?”

阿燈道:“這麼久不見,你難道不想我嗎?抱一會兒怎麼了?”

湛芳沒說話,盯着她看。

其實在這數千年的時光裏,道法逐漸走向末路,修仙界也慢慢與人間界分割開來,他以爲自己都要忘記這個女人的模樣了,可現在見到她,他才發覺,原來自己從沒有忘記過,不僅沒有忘記,甚至她臉上的每一處,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阿燈鬆開一隻手,試圖摸摸湛芳的頭,他現在比她高多了,雖然幾千年不見,可湛芳反應還是很快,阿燈想摸頭,他立刻把她的手拍開:“沒大沒小。”

“啊~”阿燈不高興,“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才這麼點兒呢。”

她用手比了個長度,“走路都顫巍巍的,到哪兒都是我抱着,現在你卻嫌棄起我來了?”

湛芳冷着臉:“老實點兒。”

她卻一點都不怕,“你想我嗎?”

說實在的,湛芳已經快要忘記最初的阿燈是什麼樣子了,她從前還是人類的時候,也一如現在這般快樂又天真,直到後來,她生出心魔,而他不願意失去她,讓她墮落魔道,阿燈在大戰中死去,親手毀去了自己的鈴鼓,徹底消散在天氣間。而他上窮碧落下黃泉,都找不到她的殘魂,可現在,她自己回來了。

他想她。

想得都要發瘋了。

這回阿燈再主動抱住湛芳,湛芳沒有試圖把她扯開,阿燈甚至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個小豆丁,她一點一點養大的小豆丁,最終長成瞭如此強大又厲害的人,他們之間,錯過了多少時光啊。

“我回來了,湛芳。”她溫柔地撫摸着他烏黑的長髮,“不會再離開你了。”

湛芳慢慢伸手,摟住了阿燈,懷裏的身體纖細又柔弱,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纔是那個需要被人抱起來走路的小矮子,可不知何時起,他變得強大,阿燈卻變小了。

她其實只是個普通人類女子,像她這樣的女子到處都是——在阿燈消失的那幾千年裏,湛芳一直都是這樣告訴自己的,他不想讓自己爲了她痛苦,不想爲了拋棄自己的人難過,可事實上,他就是如此想念她,想唸到不顧一切,要重塑她的神魂。

就算在這世間找不到她的殘魂,也不放棄。

阿燈輕輕拍着湛芳的背,目光落在他身後架子的一個鈴鼓上。

那是她的鈴鼓,曾經是她的武器,邊緣鑲嵌着金色的鈴鐺,會發出很好聽很清脆的聲音,阿燈死前破壞了鈴鼓,將藏在其中的魂魄釋放了出去,她記得很清楚,那時鈴鼓雙面都已經完全破損,可現在,已經被縫補好了七七八八。

阿燈的鈴鼓可不是用普通材料能夠縫補的,想要復原,就要找回當初讓阿燈生出執念的靈魂,一點一點,收集魂魄與人皮,才能補上一點點,在阿燈死後的幾千年,湛芳便是這樣,派出無數的人去尋找阿燈的執念,殺了對方,剝皮取魂,爲阿燈修復鈴鼓。

這面鈴鼓對阿燈有多重要,湛芳最清楚,雖然他厭惡的恨不得將這東西毀了,可阿燈喜歡,他就會幫她。

他一廂情願地認爲,只要自己將鈴鼓縫補好,阿燈就會回來。

她最愛的鈴鼓在這裏,她不會離開的,就像是她不會放下她的執念,也不會忘記她的絕望與怨恨。

湛芳不介意她變壞,阿燈就是要殺了所有人,他也只會幫她。

“那是我的鈴鼓嗎?”

青年緩緩扭頭看過去,嗯了一聲,“還沒有爲你補完。”

阿燈笑了,在湛芳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不用補的,我早就不喜歡了。”

湛芳愣了下,“嗯?”

“你以爲我回來是爲了什麼?爲了鈴鼓?”

湛芳那張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茫然,不然呢?不是爲了鈴鼓,又是爲了什麼?難道是爲了他?

“是爲了你。”

湛芳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阿燈居然說是爲了他纔回來……騙子,大騙子,如果是爲了他纔回來,爲什麼現在纔回?爲什麼在他即將快要補好鈴鼓的時候纔回?阿燈是個騙子。

阿燈做了個虛抓的動作,那面鈴鼓就已經到了她手上,她一手拿着鈴鼓,一手摟着湛芳的腰,靠在他懷裏,感慨道:“湛芳真的長大了啊~都比我高,也比我厲害了。”

湛芳垂着眼眸沒有說話,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因爲阿燈居然將那面鈴鼓毀掉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阿燈回以粲然一笑:“放下了就是放下了,我已經從那愛恨交織的執念中解脫,我又是我了,湛芳,不是那個怪物了。”

那面鈴鼓,是作爲人類時的阿燈的最愛,即便墮落成魔,她也總是隨身攜帶,人魔大戰時,阿燈摧毀了鈴鼓,釋放了鈴鼓裏的魂魄,消散於天地間,那時候湛芳以爲她是心灰意冷,他遍尋不着,只能去抓那被釋放的魂魄,想要重新爲阿燈縫補鈴鼓,補好了阿燈就會回來,他一直是這麼相信的。

可阿燈卻把鈴鼓給毀了。

“它對我來說,已經完全不重要了。”阿燈笑眯眯地說,“湛芳,你不相信我嗎?”

湛芳靜靜地看着她:“既然不重要了,又爲何會跟那人在一起?”

阿燈長長嘆了口氣:“還不是爲了見你。”

又是湛芳意料之外的回答。

“人間界修者銷聲匿跡,我不找上他,怎麼找你啊?”

“哼。”

這傲嬌的一哼,別看湛芳外表冷若冰霜,其實心裏受用得很,不知道多麼美滋滋,他小時候便是這樣,阿燈最瞭解了。

她抱抱湛芳:“我真的解脫啦,所以你也不要再爲難自己好不好?就當是爲了我嘛。”

湛芳眯起眼睛:“我怎麼確定你不是爲了那人,才故意說好話哄我?”

阿燈很無語:“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你嫁給我。”湛芳緊緊地盯着她的眼睛,“我想你與我結契,永遠不離開我。”

阿燈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笑顏如花:“好啊!”

答應的太快反倒讓湛芳沒有真實感,他冷着一張臉:“真的?不是騙我?”

阿燈用力點頭:“騙你是小狗!”

湛芳輕輕一哼。

終於回到湛芳身邊的阿燈,並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很快,魔宗上上下下,都知道那位活在傳說中,據說在數千年前魔宗被圍剿時失蹤的聖女回來了!

曾經跟阿燈打過照面還出言不遜的那對道侶魔修嚇得差點腿軟,要知道那是魔宗聖女,他們怎麼敢大言不慚?如今只希望聖女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阿燈坐在王位上,湛芳枕着她的腿,她輕柔地撫摸他的長髮,眼前似乎又浮現起她還是人類的時候……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阿燈是個在鄉野間長大的少女,因爲父親是大夫,自己也跟着學了不少,她喜歡小動物,性格活潑外向,熱愛一切生命,雖然跟父親相依爲命,且日子清貧,但她過得很快樂。

直到有一天,父親救回來一個英俊的男人。

阿燈一開始只把他當作病人來看,可男人清醒後卻失去了記憶,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阿燈那時候古靈精怪,便給他取名叫阿牛,男人沒有記憶,便留在了藥廬,給她和爹爹打下手。

慢慢地,兩人便相愛了,可男人不記得自己是否娶妻生子,阿燈也不肯這樣糊塗嫁給他,兩人之間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逾矩。

可世間之事,總是不朝好的發展。

阿燈貌美,常常與父親出門行醫救人,很快被一紈絝盯上,那人家中頗有勢力,要強納阿燈做妾,父親與阿燈都是普通人,他們只能逃,逃走途中出了事,阿燈被捉住,灌了藥,男人殺了許多人闖進來救她,意亂情迷中,有了夫妻之實。

隨後一家三口便開始了四處躲藏的生活,阿燈也與男人成了親,她很快有了身孕,可那紈絝又派人追了上來,逃亡中,父親死去,爲了保護阿燈與她腹中孩子,男人將她藏起來,自己引走惡人,他讓阿燈等他,抱着她說自己一定會回來。

可他食言了,他再也沒能回來。

阿燈一個人過得艱辛,她受了太多苦,終究是沒能生下孩子,落下來時,那孩子已經有了模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阿燈痛哭了一場,渾渾噩噩,卻撿到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孩。

那便是天生神體的湛芳。

她失去了一切,下意識將湛芳當作唯一的親人,湛芳被正邪兩道追殺,都是爲了他的天生神體,想要借他軀體成神,被人類女人收留,湛芳覺得很麻煩,可他不知道爲什麼,卻一直沒有離開。

後來,阿燈無意中見到了離開的丈夫。

他馬上就要成親,妻子是家中爲他精挑細選的大家閨秀,容貌美麗端莊,他忘了自己已經娶過妻子了嗎?

阿燈想見他,想問他,可她身份低微,根本沒有辦法。

她看見他跟未婚妻子一同出遊,態度溫和,慘死的父親、夭折的孩子,這一路喫的苦,讓阿燈心中充滿了怨恨。

湛芳幫助了她。

在男人大婚時,阿燈闖入了他家,當着新娘子的面,問他爲何負她。男人面露茫然,卻忍不住一直看她:“我以前見過姑娘嗎?”

他爲何沒有回去接她,爲何杳無音訊,爲何另娶他人,一切都有了答案。

阿燈心力交瘁,她又愛他又恨他,新娘子掀開蓋頭,偌大的地方,只有阿燈一人像個瘋子,她被怨恨迷了心智,迷失了自己,不想聽男人解釋,也不想看到他那陌生的眼神,她的嚎哭引來了湛芳,湛芳降下神罰之火,沒有人逃得脫。

男人一直掙扎着,似乎想求阿燈,阿燈卻不想聽他那張嘴,再說出不能實現的諾言,她狠狠捂住他的嘴,什麼對不起饒了我成全我之類的話,不管他要說什麼,她都要讓他住嘴!

神火燒盡之日,亦是阿燈墮落爲魔之時。

她把男人的魂魄封進父親做給她的鈴鼓之中,要讓他永生永世受盡折磨,要他永遠後悔——那時痛失父親與孩子的阿燈,是這樣想的。

湛芳冷冷地看着,他已經從兩三歲的小娃變成了大一點的孩子模樣,天生神體沾了凡人性命,他與阿燈一同墮落,從此世間有了魔宗,多了一位君上,與一位聖女。

阿燈瘋了許多年才緩緩清醒,她忘記了曾經自己是個怎樣快樂活潑的姑娘,她突然覺得這些年來活得太累,她不放過男人,也不肯放過自己,這是她想要的嗎?是父親想要看到的嗎?

阿燈自己解脫了自己。

她毀去了鈴鼓,釋放了男人的魂魄,又以己身爲引,終止了那場大戰,拯救了無數凡人,也算是讓這罪孽深重的靈魂,最後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可她忘了湛芳。

成魔後的阿燈腦子裏一片混亂,她在墜入水面之際,纔想起她虧欠良多的湛芳。

她後悔了。

成魔後的很多年,她與湛芳形影不離,相依爲命,變成少年模樣的湛芳很安靜,不大喜歡說話,但無論阿燈在哪裏,他都陪着她,如今她一廂情願解脫,留在世上的湛芳要怎麼辦?

阿燈想回去,想回到湛芳身邊。

湛芳皺起眉頭,他雖然在睡覺,但睡得並不安穩,阿燈從回憶中清醒,看見孩子氣的湛芳,摸了摸他的臉,湛芳突然伸出一隻手握住她的,阿燈還以爲他醒了,結果卻沒有,他只是下意識地想要捉住她,而握住阿燈手後,湛芳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

那個居高臨下,以自己的神體爲她墮落爲魔的少年,真的長大了。

其實即便是兩三歲的湛芳,年紀也比阿燈大得多,他天生神體,需要契機才能長大,阿燈就是他的契機,他的幾次長大,都是因爲阿燈。

他喜歡她。

就是很喜歡,所以爲了她做什麼都心甘情願,連她毀去的鈴鼓,哪怕是用湛芳最厭惡最恨的人做成的,他也要爲她縫補,阿燈最愛那個男人,如果鈴鼓補好,她一定會回來。

在那漫長的歲月中,阿燈的愛與恨都慢慢變得淡薄,父親、孩子、丈夫……她都忘記了。

只有湛芳,鮮豔熱烈。

湛芳睡得很熟,阿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就這樣讓他枕在自己腿上,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樣的夢呢?應該很快樂吧,瞧,他的嘴角都在微微上揚。

湛芳夢到了自己剛跟阿燈相識時的場景,他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也是跟阿燈的初識。

那時候的阿燈雖然沒了父親,丈夫孩子也都出了事,可她仍然很堅強很開朗,對他很好,願意養着他這個看起來什麼都不能做的拖油瓶,他們在一起度過了很長一段快樂的時光,阿燈總是那樣充滿活力,對生活滿是熱愛,如果那樣的日子一直繼續下去,倒也沒什麼不好,只要那個男人不要出現,讓阿燈以爲他死了就好了。

得知丈夫還活着,甚至要娶妻的阿燈,她心中除了愛,還有失去父親與孩子的痛苦與絕望,而那些痛苦與絕望中,最該陪伴在她身邊的人卻不在,如今又要另娶。

湛芳的阿燈,從那一刻起,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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