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想,她永遠也不會忘了這一刻蒼霄如起死回生一般的眼神。剎那的芳華比天上的星光還要璀璨。
她靜靜的等着蒼霄的回答。
突然,地面狠狠一震。兩人被這一震都弄得有點恍惚,彷彿不知現今身在何方。
緊接着四周的景象迅速褪去,光線漸漸變得模糊,不一會兒周圍又變成了一片黑暗。蒼霄迅速反應過來,神色微凝,摟住若一,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而若一卻神奇的覺得身體裏的痛楚逐漸消失,連脣邊的血跡也沒了蹤影。
蒼霄冷冷道:“有人破了虛幻之城的圈禁之術。”話音還未落。“顏若一!”不遠處便傳來莫默的呼聲。
若一呆了呆,明明知道現在自己是死裏逃生,心裏卻覺得非常的不甘。這一瞬間,想回到方纔那個虛幻之城的念頭變得格外強烈。
“顏若一!”莫默鍥而不捨的喚着。
若一心中惱怒,氣道:“叫什麼叫!晚點再來會死麼!”
不想她這麼一說,果真再沒任何聲音傳過來。
四周死寂一片,但死寂中又隱隱透出些莫名的躁動。
蒼霄神色更顯凝重。若一心知定是出了什麼狀況。她下意識的往蒼霄那邊靠了一靠。忽然,眼角翻飛過一片鮮紅似血的衣袂。若一寒毛立時倒立:“你……你看見了嗎?”她抖着嗓子問蒼霄。
蒼霄淡然道:“這黑霧中有人。”
“真的是‘人’嗎?”
“不是。”蒼霄答得肯定而淡然。若一臉色難看的沉了沉,將蒼霄靠得更緊了一分。
蒼霄紫眸倏地一厲,左手摟住若一,右手往空中一揮,一排妖氣凝聚成利刃,光一般掃向四面八方。
霎時,淒厲的尖聲怪叫不絕於耳。
這聲音尖利難聽嚎得若一渾身發麻。妖力掃過之後,四周再度安靜下來。
若一驚魂未定:“剛纔那是什麼?”
蒼霄皺眉道:“魔氣凝聚的怪物。”
想到那些從地裏冒出來的鬼魅一樣的生物,若一的臉色鐵青:“你是說,剛纔我們的周圍全是那樣的黑影怪物?”
“現在也是。”
話音未落,若一隻覺一股陰森的氣息竄過脊樑,她猛的往左邊看去,眼角再一次捕捉到了那塊似血的衣袂。突然,若一的腦海中奇異的閃現一個畫面——一個紅衣長髮的人被釘死在牆上,他的頭無力垂下,渾身的衣裳破爛不堪,□□的肩頭和手臂上面被抓出了一道道發黑的血痕,背後的血順着牆流下,染溼了一片潔白的地面。
一個沙啞至極的聲音嘶聲喚道:“救……救……”這畫面太過詭譎,讓人不寒而慄。若一猛的打了一個寒顫。
“怎麼了?”蒼霄問她。
若一臉色更難看了一分:“你沒看到麼?”
蒼霄的聲音沉了沉:“何物?”
蒼霄沒看見……以他們兩個的修爲差距,不可能有若一看見而蒼霄看不見的東西。如果這樣的東西真的出現了,那就只能說明一點,是那人故意只給若一看的!
若一正覺得悚然。“啊!”一聲尖叫驀地闖入兩人的耳朵,其聲尖利得似乎要撕碎人的耳膜。周遭的黑霧開始詭異的流動。若一隻覺得身上一緊,似乎被什麼東西捆住了一般。
對方終於開始發難了嗎?
蒼霄身邊銀光一閃,護住若一的耳脈和心脈。他伸出手,虛空一指,一束銀光自他指尖破空而去,直衝雲霄。不一會兒,四周的黑霧的流動方向逐漸改變,蒼霄的那束光就像一個龍捲風的風眼,將四周的黑霧都慢慢吸了過去,圍着那光旋轉。
漸漸的,若一隱約能看見黑霧之外的天空和下方的地面了。然而那個尖聲的嘶叫並沒有停止,反而越發厲害。
蒼霄一聲低喝,妖力蓬勃而出。指尖的銀光更甚。但是那黑霧的旋轉卻比方纔慢了許多。
若一心知定是蒼霄在與那黑暗中的人較力。心中焦急不堪,卻不知該如何幫他。
隨着時間的推移,黑霧漸漸都被蒼霄聚攏了起來。但是他眉間的墮魔印記卻忽隱忽現,蒼霄摟住若一身子的手臂也越來越僵硬。指甲長出了駭人的長度。他的脣漸漸變得烏黑,紫眸也越發渾濁。
難道是妖力用得太過了,蒼霄抑制不住身體裏的魔氣了嗎?
若一心驚,當即咬破自己的指尖,伸手到蒼霄的脣邊。嗅到若一的血氣的味道,他眸中的煞氣微微退了一些,若一道:“張嘴!”
“不需要。”蒼霄扭過頭。妖力頓時大盛。銀光猶如炸裂開一般,將四周黑霧盡收其中。
尖叫聲乍停。
另外兩個人影驀地出現在若一的視野之中,一個是臉上帶着傷,顯得有些狼狽的黑衣劍客莫默,另一個——
是一個紅衣男子,他表情木訥,臉色蒼白如紙,仿似已不是活人。
若一看得一陣悚然,不但因爲這個男子和方纔自己在那片黑霧中看見的人打扮一模一樣,更因爲他的臉像極了一個人,那人上輩子叫做餘毅,是一個殘了腿的青樓老闆,更遠的一世叫做成昊,是一個威震天下的大將軍王。
這個紅衣男子……他竟與月凰宿世追尋的戀人,長得如此相像!
若一喃喃道:“餘毅……”
可是他爲什麼會在這裏?他與這些魔氣到底是什麼關係?月凰說她兩百年都沒有尋到成昊的轉世,難道和他現在這副樣子有什麼聯繫?
不料若一這一聲低呼卻引來了那人的目光。他眸中死寂,毫無一絲光華。他輕啓那張青烏的脣:“吾名紅蓮。”
若一一怔。
那方卻傳來莫默的大罵:“紅你妹!誰想知道你叫什麼!再和老子大戰三百回合!這次我一定把你劈成肉末!”說罷,便向他攻了過去。任若一怎麼喚都喚不住。
此時,蒼霄渾身顫了一顫,猛的捂住自己的心口,他額上青筋凸顯,眉心的印記完全顯現了出來。若一心神一下便被拉到蒼霄身上,她把流出血的指尖遞到蒼霄脣邊。蒼霄扭開了頭。
若一怒道:“張嘴!你怎麼就這麼逞強呢!喫這麼一點血,我又死不了!”
蒼霄依舊緊緊咬着牙關。若一氣得不行,將手指放到自己嘴裏一陣咬破,吮吸了血液,勾住蒼霄的脖子便把自己的脣貼了上去。蒼霄不料若一會突然這樣做伸手要推開她,可是自己的牙關早一步被她敲破,一時間,兩人的嘴裏都渲染了血的鐵鏽味。
蒼霄一怔,面上的魔像盡褪,然而眉目間卻忽然痛色浮現。他一施小法,若一立即僵住了身子動彈不得。兩人的脣分離。他便解開了對若一的禁制,一聲低嘆道:
“若一,欠你如此多,我已還不起……”
若一呆了呆,一時無法完全理解他這話裏的意思。
“顏若一!”莫默一聲高呼,“你們他媽的能不能先看清楚情況!現在是你們談情說愛的時候麼?”言罷,捻了一個決,再次對着紅蓮殺了過去。
若一望向那方的紅蓮,只見他衣袂翻飛,一頭黑髮如厲鬼一般臨空飛舞着。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可是眼角卻流下血淚,掛在如紙的臉上,顯得怪異恐怖。
莫默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金色魔法陣,伸手一抓,抽出一把光華流動的長劍。“哈!”她一聲大喝,對準紅蓮當頭劈去。
若一本以爲這劍下去定是個屍首分家的下場,正想大呼“住手”不料莫默的那一劍卻被一層黑紅的結界擋在外面!
莫默的靈力與結界相撞擦激烈的火花,反彈回來的一些靈力直接劃傷了莫默的臉頰。莫默毫不退縮,將靈力盡數注入長劍之中,連聲低喝,非要將這結界劈砍開不可。
許是被莫默逼得狠了,紅蓮猛的一動,抬臉瞪向莫默,臉上的血淚如注,他慢慢抬起手來,對準莫默,掌心凝起一股黑色的風暴……
“莫默小心!”若一驚呼。
蒼霄眉頭一皺,方想要出手,一道赤橙的光自另一個方向而來打在了那人的結界之上。
衆人只聞一聲鳳凰清啼,若一一轉眼,但見一隻赤紅色的凰鳥自紅蓮的後方徐徐飛來。它飛得很是顛簸,像隨時會掉下去一般。那聲聲啼叫聽在若一耳裏,無不是月凰呼喚愛人的聲音。
紅蓮面色微微一動,臉上的血淚漸漸停止了湧出。
月凰……
察覺到對手分心,莫默一聲大喝,長劍光華頓時暴漲。若一此時想叫住手已經來不及了。“卡啦”黑紅色的結界裂出一條長縫。
鳳凰長啼,其聲若泣。
莫默一劍劃下,頓時將他的身子劈做兩半。而讓人驚異的是,紅蓮的身體裏面竟沒有一滴血流出,他看着自己的身體被劈開,表情連半絲波動也沒有!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蒼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急速向那方飛過去,他一把將若一扔到了莫默的懷中,旋即在莫默肩頭拍下一掌,直直將他拍開數十丈遠。蒼霄手中捻了一個印狠狠拍到紅蓮的額頭之上。
一時,紅蓮的表情變得痛苦萬分,被莫默切開的兩半身子像水一般開始蠕動,他一聲尖叫,化做一股黑煙纏繞在蒼霄身邊,像一條蛇,將蒼霄越纏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