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總算升了起來,金色的光芒灑在土地之上,一切就此復甦,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一樣。
然而平靜之下早已是暗流湧動。
但對於他們來,還真是捱過了漫長的一天。
黑曜舒適地躺在軟毛毯上,陽光照在他上下起伏的肚子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它仰面睡得很沉,任憑一切狀況都不能打斷他。
應該消耗了很多能量了,不如讓它多睡一會兒吧。
奇人看着它心裏想着,走出了房間。
他感覺到溫暖的陽光照射在自己身上,如同植物進行光合作用,身體感到無限的舒展和放鬆。胸口又再次恢復的平靜,雖然他仍搞不清,自己到底變成了什麼。
心臟都沒有了還能活下去,怎麼看都是個怪物吧?
可就是這樣還會在死亡的邊緣來回……
還有呼吸……
奇人低頭,看向胸口前那個可怕的凹陷,回憶洶湧地撲上眼前,好像存在着一個深淵,永遠也見不到底,把他從正常人力,拉了出來。奇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還有呼吸,卻沒有心跳。
我還是人吧?
入雲從身後撲了出來,一掌正中他的後腦勺。
“阿,痛!”
入雲的臉蛋也恢復往日的紅潤:“我爲什麼要拿受傷的手……哎呀,好疼。”
“你在想什麼?”入雲頓了頓問:“是在想昨天的事嗎?”
“昨天?”奇人深吸一氣,努力回憶暈死過後的畫面。卻發現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
奇人搖了搖頭,看向家主贈送的那把短刀,他的思緒突然有些遊離。
入雲想起那個強化的奇人,想起他突變的白髮,以及強大的力量。微風拂面,此時的奇人已經恢復到原有的樣子,若不是胸前的凹陷,大概和常人無異吧。
除了劉海前的那一簇白髮。
“如果……回去了……還能像正常人那樣生活嗎?”
纔不多久之前,自己不過是個兵,連上陣都要跟着跑,那天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讓他橫衝直撞騎上馬——他纔想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在戰場騎馬。
“活下去,什麼都能做到。”真田幸村在他十一歲的時候把這把短刀放在奇人的手裏對他。
那個時候奇人滿身是血,家人被強盜殺了個精光,而他躲在自己家的茅屋後瑟瑟發抖,眼淚鼻涕橫流之外已失禁在地,直到這個全身發着紅光的少年出現在他面前,好像天降之神一般。而那些強盜早已被殺得片甲不留。
“讓我跟隨大人!我會爲大人出生入死。”還什麼都不懂的奇人伏下身整個人趴在地上請求。
真田道:“可惜……你還是太弱了。”
入雲攤手:“不管你要做什麼,首先得活着。
奇人愣了愣,是啊好像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刻在食堂裏,陸陸續續地聚集了不少人。
早飯是海鮮粥和一些簡單的飯糰,在騰騰蒸汽下,整個食堂都被米粒的香氣和海鮮的鮮味所包圍。
蘭丸平靜地坐在餐桌前,尋思接下來的安排,起來時,發現奇人已經下去了,可這會兒並沒有見到他的人,難道是去散步了麼。
淺井打了一碗粥坐在他身邊:“早安……”
蘭丸頭以示回禮,並輕輕地放在筷子之時,身後突然靠過來一個人。
並在他的背脊上蹭啊蹭的。
“蘭丸,聽……早上的時候,是男生陽氣最足的時候,是不是這樣的啊?”
蘭丸和淺井同時尷尬了一下。
那個綠色波浪卷頭髮的女人在兩人的錯愕中挪到了蘭丸的面前,蹲在蘭丸的面前,手指打着圈。
她穿着寬鬆的枚紅色浴衣,上面有白色黑色相間的雲雀和杜鵑花的花紋,因爲腰帶沒有束緊,又是蹲着的姿勢,衣服之下的峯巒若隱若現
蘭丸雖然面無表情,但還是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聽今天是七夕節,哎喲,不過這個世界的時間都已經錯亂了,記住這些又沒有用,但記住情人節就可以啦,關鍵是這個情人節啦。”
她一邊着,一邊用手摸上了蘭丸的大腿,蘭丸只覺得有一陣電流從腿部一直擊中腦後。
時花問道:“今晚要不要約會呀?”
淺井起身想離開,這水深火熱的也不是自己能拯救的,被蘭丸阻止,蘭丸使了個顏色,麻煩……把這個女人弄走……
“哎喲,你昨晚都那樣對人家了。”
“蘭丸君,答應我,不要離開好不好?”時花用手指捲了一下臉頰旁的頭髮,露出有悲傷的表情:“或者把我帶上?!”
時花卻仍然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淺井深嘆一氣,對方是客,再怎麼也不能過分,皺了皺眉,“殘忍”地把時花拖出去了。
“蘭丸,你們一定要當……心……鬼……哦……”
回來時還衝蘭丸豎了個大拇指:“搞定了。”
蘭丸長吁一氣。
淺井長政若有所思,順手將一碗味增湯遞到沒有血色的蘭丸面前,道:“抱歉,時花雖然是個風風火火的女孩子,但我也很少看到她這麼主動呢,呵呵,想必是真的喜歡你吧!”
蘭丸默不作聲,其實他並沒有嫌棄時花,只是從來沒有面對如此飢渴的追求……
“不過她的提醒,倒是請務必心。”
“鬼……?”他突然想起佔卜的嵐婆婆對他們的忠告。
蘭丸用目光回應了淺井,沒有在意湯裏翻滾着巨大的眼球,拿起碗喝上一口冒着熱氣的味增湯,眼球觸碰到嘴脣邊,還眨了一下。
“蘭丸,赤土從我到來的時候,太陽幾時升起,已經沒有確切的判斷了。確實是個奇怪的地界,雖然地民們並不把這當一回事,從我們的記錄看來,這幾年來天氣的變化愈來愈不可預計了。據八年前這塊土地遭受了一次鉅變,但具體的情況卻好像總有誰在隱藏着。”淺井長政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跟蘭丸解釋,“如今,我們會按照感光鳥的習性來判斷。”
淺井長政指了指遠處的建築物,繼續:
“你看就是住在最高的塔樓上的那隻鳥,看上去跟普通的並沒有兩樣,不過它的羽毛對陽光非常敏感,所以只要太陽昇起,它就會醒過來啼叫。”
“原來如此,不過我們馬上就要離開,應該沒有機會再看到‘光鳥’。”蘭丸終於託着柔和的聲線回應。
“你們是要去‘幻霧川’吧,我聽許多人去那裏尋找‘寶物’。大部分人窮極一生都沒找到幻霧川的所在,而找到的人,全部有去無回。雖然,有人知道如何去幻霧川,但沒有必要的話,還是離那裏遠一吧。赤土雖然有諸多不穩定因素,但相對於幻霧川還是一塊安定的地方。”淺井長政帶着複雜的表情補充道。
“一定要去!”嘴裏叼着飯糰的奇人感嘆而來。
“你來了,奇人君?”蘭丸問道。
奇人“唔”了一聲,雙手捏着八個飯糰。
飯糰中有裹着蟲子、猛獸眼球等奇異的材料。入云爲此沒能喫下早飯。
“這傢伙是不是太沒心沒肺了,昨天還差去見閻王爺,今天就喫得那麼香啊喵。”黑曜也跟着他的腳步,緊隨其後,他看着奇人忍不住道,“對了,給我一份金吉魚。”
隨即跟着出現的是入雲,她身穿着白色和服,上面印了黑鯉魚,看起來可愛中帶着一些酷酷的味道,她始終皺着眉頭,看起來不禁是對食物表示不滿,連對衣服也很不滿中。
“今天是赤土的七巧節,婦孺們都會穿上和服、上集市撈金魚呢!”
“我就喜歡邊喫金魚邊欣賞和服少女。”黑曜欣賞着入雲,道:“不錯。”
“是的,很可愛,很合適。”奇人放下啃着的飯糰,着頭誠懇地應聲道。
“哼,可愛是……當然的……”入雲突然臉頰一熱轉過頭:“飯桶,怎麼又喫這麼多!。”
“淺井感謝我們,所以要負擔我們的早餐費,你也喫一?”奇人喫下第四個飯糰。
入雲看着飯糰上放着密密麻麻魚眼睛的樣子就沒有了胃口:“手疼,喫不下。”
“我幫你吹吹冷?”奇人脫口而出。
“先把你嘴裏的東西喫完吧!”入雲見狀立刻用強調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道,但很快臉頰變得更紅。她氣鼓鼓地坐到桌邊,託起了腮幫。
“貴客,這是淺井大人特別關照的姑獲鳥肉,請品嚐。”粉色和服的少女端着盤子走了過來,微笑着明,然後將一個精緻的盆子放在入雲面前。打開蓋子,盆子裏精美擺放着一塊燒烤得恰到好處的肉,外皮看上去酥脆,內部正冒着熱氣,褐色的醬汁緩緩流下,周圍擺了一圈珍奇的菌類。
入雲心地拿起刀叉切開烤肉,一陣濃烈的香味瞬間瀰漫整個食堂。
黑曜和奇人早已在她面前陶醉,但入雲並不理會他們,將肉片慢慢放進嘴裏,細細品味。一瞬間美味的肉汁便盈滿了口腔。
“嗯,還算好喫!”而且看起來也沒有那麼可怕。
“入雲殿下……”奇人和黑曜異口同聲地呼喚。
“別看,這肉是我的!”她把盤子往自己懷裏一攬,抬起頭對他們。
兩人只好擦了擦口水,無奈地垂頭喪氣。
“啊,不過呢,好像喫不完。麻煩打包,過會兒帶在路上。”入雲對着粉色和服的少女。瞬間奇人和黑曜彷彿找到了寄託一般,又滿懷希望。
食堂另一邊,銀髮青年默默地從門口走進來,他挑了一張沒人的餐桌坐下。
“光秀,你傷勢好些了嗎?”淺井長政關切地詢問銀髮青年。
“傷。”明智光秀面無表情地回答,手上是奇人贈送的那條五彩手繩。
淺井默默地瞟了一眼那根手繩,如果能讓明智恢復心智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啊!老子咬死你!”黑曜衝了上前,如果不是被蘭丸及時抱住,恐怕已經撞上明智瞬間拔出的劍刃上了。
黑耀心中一驚,還好蘭丸在,他肥碩的四肢在空中亂動了一番,蘭丸抱着他放到了一邊。
明智收回了劍。
淺井尷尬地在一旁道:“解釋了這麼多……還是沒有用嗎?”
“少廢話,一口就能把你給活吞……喂,別走啊,有種單挑!”
明智光秀不話,只是用眼神瞟了黑曜一眼,便將放在桌上的劍扛在肩上,散步離開。
“光秀也是受人控制,這一切,他已經不斷努力在擺脫了,和你們一樣,我們的目標也是那個女人。”淺井長政依然不懈努力地爲他開解:“要知道光秀也是很愛護動物的,他還會偷偷地喂疾影呢。”
“哈?所以搶我的黑曜?”入雲反倒更不開心。
“黑耀,卑彌呼醫生已經在研發將你變回人類的藥劑了,你和明智的冤仇……”淺井道。
“哼,事到如今補救有什麼用?而且我覺得這樣也蠻好的!”
淺井想了想:“要不今晚上遊園看煙火?”“煙花會來不及了,不如就去燈會看看?”這之中的糾葛看來不是憑一己之力就能化解,有時候是需要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