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念者的婚禮》第一章，‘很久以後，當灰矮人捕念者面對新孃的鋼針連鬢胡，肯定會想起‘國王之觸鬚’帶他去參觀李德爐凱旋式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艾克林恩念得正起勁，銀光一閃，筆記本從他的眼前消失了。
我沒好氣地說：“別未經主人同意，亂翻他沒整理完的文稿——茶，還是酒？”
艾克林恩抬起了頭，透過反光的單鏡片驚愕地看着我。“夥計，你寫成這樣兒，居然還有臉說我抄襲？”
星星點點的銀絲不知不覺爬上了他的髮梢，摻雜在黑髮裏，呈現出銀灰色的光芒。
這麼多年過去了，艾克林恩一直長期旅行，四海漂泊，走遍大陸收集實驗材料。他這次歸來，我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艾克林恩老了。這是心境問題。半神的相貌完全可以永恆不變，但他對保持青春沒興趣了，於是顯得滿面風霜。
我漫不經心地說：“那是‘致敬’。以現在爲觀測基點，用‘很久以後’輻射未來，用‘那個遙遠的下午’回溯過往。我愛這文字。簡練的一句話就包含了過去，現在和未來。營造的時空透視感，很有靈吸怪歷史的風格。所以我化用它，以此向‘原作者’致敬。”
“致敬個屁。”
“你說過，你那個世界有兩個著名詩人。李白寫晝景‘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杜甫於是寫夜景‘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難道杜甫抄襲了李白嗎？”
他不滿地嘟囔：“我開始覺得教你古典詩詞知識是個錯誤。但是李白和杜甫，嗯，這比喻還是不錯的。”
“我說的是致敬‘原作者’。”
我爲我的老朋友倒了一杯酒，然後給自己泡了一杯人面花茶。
“有進展了嗎？”
“快了，”他接過酒呷了一口，精神大振，“我有預感，這次肯定能夠成功。”
我們茶酒相碰，默默向逝去者致敬。
艾克林恩這次一大清早來，是爲了和我探討心靈異能和奧術合併施展的一些問題。在他的研究一再碰壁之後，他把腦筋動到了心靈異能上。我們說了一會兒話，他就行色匆匆地告辭了。
我端着心愛的布裏莎茶杯，走到窗前，看見晉位半神的傳奇超魔咒使剛好走到塔樓前的廣場。當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似乎有所預感，回首昂頭，正好看見我，於是笑嘻嘻地向我招手道別。
艾克林恩消失以後，我又出神地站了一會兒。初升的地表陽光從窗口照進房間，溫暖地照在我的臉上、身上，和茶杯裏。
我伸出觸鬚向虛空輕輕一招，剛剛返回時間流的筆記本無聲無息地飛來，被我用觸鬚擎着。
陽光照亮微黃的紙張，反射進我的銀色眼睛。明亮，卻並不灼熱。筆記本頁翻開之處，還停留在艾克林恩大聲朗讀的地方。
“《捕念者的婚禮》第一章，‘很久以後，當灰矮人捕念者面對新孃的鋼針連鬢胡，肯定會想起‘國王之觸鬚’帶他去參觀李德爐凱旋式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我把視線從翻開的筆記本頁面挪開，轉向身後。陽光無法觸及的餐具文化牆保留了我一貫的裝修風格。在這道黑曜石牆壁上，形形色色的生物顱骨被刷洗得潔白無瑕，正安靜地從牆壁上凝視着我。在他們當中，我找到了我想要看的，並且和記憶中那幾張的熟識面孔重新對上了號。
我的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個遙遠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