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在半空的扎坎迪首領——或者稱它爲蘇拉克傳聲筒更合適——渾身耀眼的靈能電光令我眯起了眼睛。
看來,我只能束手待斃了。
我心靈感應它:
但我還有個問題,尊敬的蘇拉克,可否爲我答疑?
蘇拉克的聲音在我心頭響起:
烙茲‘痙攣劇痛’,你想問的是‘既然我通過了天命之路的測試,是負責糾正靈吸怪歷史的天命者,那麼你在這裏殺了我,我的使命豈非無法完成’。而我的答案是‘那說明你的使命就是在這裏死亡,你的大腦將匯入這個腦池,用另一種形式完成對靈吸怪歷史的糾正’。
……很有道理。
我心中默唸觸發顯能的關鍵詞:一,二,三,茄子。
轉瞬之間,靈能的銀光包圍了我。
蘇拉克可以顯現扭曲現實,用一個標準動作來複制心靈革新的效果,我也可以用靈能觸發術瞬間躍過心靈革新顯能所需的漫長十分鐘。
只是下一秒鐘,我驚愕地抬起頭,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變化。
我依稀記得,自己似乎曾經開啓過記憶之宮的大門,想要重新變更自己的已知心靈異能和法術,以心靈革新來對抗蘇拉克的心靈革新。但是不知怎地,所有處心積慮的計算和變更都消失了,落了空,彷彿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我吸盤悚然。
記憶之中,我曾經體驗過這種感覺。
那是在蛛網深淵,面對蛛化卓爾布裏莎的時候。我顯現心靈交換,與布裏莎交換了身體,眼看即將穩操勝券,被布裏莎觸發的傳奇法術,將時間回溯到我顯現心靈交換之前,結果差點兒送了命。
這就是操縱時間倒流的力量。
在操縱時間流方面,心靈異能比法術更勝一籌,即便不用顯現傳奇靈能,也可以做到這種效果。
九級心靈異能·時間倒退。
這個堪比傳奇法術的心靈異能,可以影響整個世界的時間流,將其回溯至六秒前。期間所有生物的一切行動效果都被取消,甚至連記憶都不會留下。
自己觸發心靈革新的那一幕反覆在我腦海裏浮現。
我感覺心臟幾乎要從口器中蹦出來了,身體止不住戰慄。
蘇拉克是故意的。他故意把我在時間倒退期間的模糊記憶留給我,讓我清楚地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以及他能對我做什麼。
這使他在我心中的印象不可戰勝。
更可恨的是,他成功了。
如果你的每個行動,每個戰術,對敵人來說都是可逆的無用功,你還能做什麼?
我說過。蘇拉克淡淡地說。我要變得更有針對性一點。
我在他心中怒吼:
所有這些,扎坎迪腦池、參與暗殺灰矮人國王和公主、羅德裏格斯,還有恐爪怪,那些將我引到這裏的線索,都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不是。
蘇拉克冷淡地說。
但是你卻來了。
這說明你的命運在引導你來見我,並且被我送歸腦池。我認爲,這就是你的天命。
扎坎迪首領的身體散發出陌生卻又熟悉的精神力波動。
在昏黃冰冷的蜥蜴眼睛裏,我愕然看到了淡淡的白光:他的精神力轉化成了純粹的力場能量。
我的超能感應看到……你的塑能系魔法有些造詣,這個戰術也有點兒意思。
蘇拉克盯着吸盤悚然的我說。
現在,它屬於我了。
隨着他不緊不慢的心靈低語,突然出現的白色力場劍刃之牆以扎坎迪首領身體爲中心,向大廳每個角落延展!
法轉靈能·六級心靈異能·劍刃護壁。
身旁的四眼蜥蜴人驚恐萬狀大叫起來。
不到一秒,鋪天蓋地的力場劍刃將我淹沒。
我的兩眼亮起銀光。
我無暇思考蘇拉克是怎樣把這個法術解析和轉變成心靈異能,但至少我還可以做點兒別的。
一瞬間,數以萬計的高速旋轉力場劍刃靜止不動了。
千鈞一髮之際,我顯現了六級心靈異能·時間加速。
時間加速是規避傷害的好方法,但是太死板了。
蘇拉克說。
靜止時間流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的扎坎迪首領身軀輕鬆自如地揮了揮手中的靈杖,隨即向前邁步,走進成千上萬細密排列的力場劍刃之中。
在超態變形的作用下,扎坎迪首領的身體就像是一團扎坎迪形態的水銀。他大搖大擺向我走來,一路肆無忌憚地穿過無數力場劍刃。伴隨着閃爍的銀光,靜止不動的力場劍刃被他前進着吞沒入體,又從他身後脫出,卻無法對他造成一點傷害。
來。蘇拉克說。讓我感受一下你的靈法合一。
我無聲地怒吼,兩眼因爲顯能而閃耀的銀光照亮了殘破不堪的大廳。
靈法合一·三級心靈異能·解除靈能。
施法顯能之力的瞬間極限疊加,令我頭痛欲裂。
我一面按住太陽穴,一面看着變化成水銀形態的扎坎迪首領瞬間恢復了血肉之軀,幾乎是一下子,渾身上下就多出了上百個噴血的大洞。
精彩。
靈吸怪傳奇顯能者平淡說。
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可以用解除靈能對抗我的顯能者了。
我掏出白絲巾,擦試口器和觸鬚上的藍色鮮血,同時心靈感應蘇拉克:或許我的宿命,並不會就此終止。
蘇拉克乾脆利落地回答:你想多了。
突然,強烈的負能量令整座大廳的氣溫都下降了好幾度。緊接着一道噼啪作響的黑色負能量射線,從扎坎迪首領的指尖射出,輕巧地鑽過無數力場劍刃的縫隙,正中我的前胸。
剎那之間,撕裂靈魂的劇痛壓制了我的老朋友。
我有一種錯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靈魂。那是一團藍白色的火焰,正在負能量的侵蝕下飛快萎縮!
那是法轉靈能·九級心靈異能·吸能術。
吸能術原本是九環奧術,是無可豁免的死靈系終極法術,可以將受害者打落好幾個生命層次。24小時之內,如果沒有進行妥善的治療,還會對靈魂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可是這不對,我明明有抵抗負能量的防死結界——繳獲自獵巫團大塊頭的黑檀木靈吸怪頭骨法器上附帶五階神術·邪居。邪居可以固定一個法術效果,我明明用它附魔了四階神術·防死結界!
我連忙伸手從肩上摘下黑檀木靈吸怪頭骨。
我驚愕地看到,它的魔法靈光不見了。
見鬼。想起來了:剛遇到蘇拉克的時候,我試圖施展火焰風暴,結果被他以法轉靈能的靈能高等解除魔法,將我的火焰風暴解除了。
是的,就是那樣!
那該死的靈能高等解除魔法,不僅解除了我的火焰風暴,同時還悄無聲息地壓制了我的防死結界!
我又驚又怒,連忙取出一枚高等復原術的卷軸,卻驚恐地發現:
因爲生命層次下降了太多,我的靈吸怪專家職業能力全部作廢,影之褻瀆祭司還有得自蛛化卓爾半神的施法能力灰飛煙滅!使用神術卷軸施法的根基沒有了!
等一等,我還有辦法。
百變者的六級心靈異能·靈能復原術可以治癒生命層次受到的傷害。我不會這個異能,但是沒關係,我以靈能觸發的心靈革新效果被蘇拉克用時間倒退消弭,倒退回了尚未觸發的狀態,也就是說,我還可以觸發心靈革新去掌握……
等一下,該死,現在我的生命層次跌落的太厲害,已經無法顯現六級心靈異能了!
對了,還有個心靈武士的二級異能,可以短暫將自身靈魂與正能量位面相鏈接,由此治癒生命層次的損傷。我還可以去掌握它——
就在這時,扎坎迪首領抬起靈杖,一發解除靈能,將我的靈能觸發術和希望同時粉碎!
我眼中的靈能銀光黯淡了。
迴歸標準時間流的動盪即將到來,但是蘇拉克只是伸了伸手,就輕而易舉地撫平了動盪感,帶着我繼續留在靜止時間流。
我渾身冰冷,知道蘇拉克不想讓我有機會拖延時間——在靜止時間流裏我無法顯現時間跳躍和其他與時間相關的心靈異能。
我只能無比沮喪地站在原地,頭腦一片混亂。
眼看着頂着扎坎迪首領身軀的蘇拉克走到我的面前。
孱弱地面對蘇拉克,我感覺此時的自己彷彿又變回了即將面對“天命之路”成年儀式的那個剛成年的靈吸怪。
不要白費精神力了。
蘇拉克在我心中說。
我的靈能越障、強效與極效的三重超能吸能術,把你打落了11個生命層次。
迎接你的命運吧,烙茲‘痙攣劇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拒絕命運。我說,而後對蘇拉克抬起了手掌。
蘇拉克附身的扎坎迪首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靈能波動在它的杖頭上迅速凝聚,但是這個靈能高級解除魔法最終卻沒有顯現。
因爲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扎坎迪首領眯起爬蟲類眼睛盯着我。
蘇拉克有些疑惑:我的超能感應告訴我,你已經沒有底牌了……現在你想要做什麼?
我要祈願。我回答他。
蘇拉克說:白費力氣,但你沒有祈願的能力。
“我……就此許願。”
我改用說話器官發聲:“……鄙怪的身體和攜帶物品將恢復到五分鐘前的良好狀況,取消生命層次下降的不良效果。”
話音剛落,強大的力量重新出現在我的身體裏,同時感覺心靈彷彿擺脫了某種無形的負能量枷鎖。靈能吸能術的可怕效果已經不翼而飛!
扎坎迪的爬蟲眼睛睜大了。
我從它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雙眼正爆起奪目的銀光。
剎那間,反靈能力場籠罩了我和蘇拉克。
蘇拉克咆哮着,似乎在嘗試顯現傳奇靈能。
傳奇靈能是可以無視反靈能力場的,但那建立在一個前提下,傳奇靈能的顯能者的顯能之力,必須能壓制顯現反靈能力場的顯能之力。
而我所顯現的反靈能力場,是心靈術士、影之褻瀆祭司與蛛化卓爾半神的三重職業靈法合一!
蘇拉克的傳奇靈能沒來得及成形,就已湮滅在我的反靈能力場之中。
這不可能,你並沒有施法,也沒有魔法物品可用……怎麼會祈願成功?
我察覺到蘇拉克語氣中的震驚。
此時此刻,四目相對,我感覺無比快意。
‘尊敬的蘇拉克’,在靜止時間流裏,你還能顯現你的時間倒退嗎?
我在他心中說,同時伸出雙手,牢牢抓住面前觸鬚亂舞的蜥蜴腦袋,用力之大,使八根手指一齊摳進了鱗皮下面的血肉。
蘇拉克沒有掙扎。
爬蟲眼睛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流露出無比震驚的表情。
他明悟了:那祈願……其實是它?
你以爲,我爲什麼會突然改用發聲器官?
我在他心中冷笑。
當然是爲了蓋住別人祈願的聲音。
我回頭,順着蘇拉克的目光看去,深紅鱗皮的四眼蜥蜴人正在這個靜止時間流裏奮力掙扎着,試圖把自己從刑柱上解脫下來。
“烙茲‘痙攣劇痛’先生還是女士,請過來幫我一把,”四眼蜥蜴人掛在刑柱上唉聲嘆氣,“這世界上,像我這樣以德報怨的好人啊不,好魔鬼,可不多了。”
馬上就好,佛喀斯先生。
我轉頭面對近在咫尺的扎坎迪腦袋。
拜你所賜,‘尊敬的蘇拉克’,痛苦成爲了我的朋友,永遠的朋友……
我目不轉睛地瞪着它的眼睛,嗓音嘶啞地咆哮:“請容許我向你介紹!”
吐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我完成了法術。
三重職業靈法合一·七階陣營神術·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