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謐這邊住下後, 二人真正實現了同進同出,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遛彎, 方方面面, 衣食住行, 跟那種常規的同居情侶無異。
偶爾在地庫遇見同事,對方也會拿二人打趣, 問什時候才能喝上他倆的喜酒。
約莫是兩人的戀愛模式不算高調張揚,於細微處全是真誠甜蜜接地氣的小細節,公司衆人愣是在這對身份懸殊頗大的上下級身上瞧不出任何施予或攀附。
周謐仍是那個周謐, 能兢兢業業地幹活,也能謙遜煦地溝通, 訂下午茶時還是會仔細研究積分優惠券。
張斂也是那個張斂,有雷霆手腕, 也有時不時的風趣言行,能氣定神閒地在concall裏拓展客戶, 跟global理論,爲自己的公司爭取到更多項目。
下班後他們又會走到一起,形成情投意合的戀人氣場。
偶爾三兩次, 張斂會直接來周謐工位接她,問她什時候回家。
每到這時,周圍就響起一長陣“嘖嘖”或“噫唷”。
周謐紅着臉收拾好挎包,就急匆匆拉上張斂胳膊出去。
到電梯口, 周謐佯怒嗔道:“不就超過五分鐘沒回你微信嘛, 我那會全屏檢查幻燈片呢。”
“十分鐘,”張斂糾正,並好整以暇:“所以我過來當面通知。”
周謐抿笑, 有了其他思路:“這看,跟我談戀愛好省心哦,接女朋友只要走這點路,一點都不費勁。”
張斂脣角微挑,散漫道:“是啊,我運氣不錯。”
周謐笑得雙眼完全彎成細線,像蓋緊了瓶口,生怕心底的蜜漿漏出去。
有回開會摸魚,話題來到他倆平日相處上面,珍妮一度感慨:“我還以爲會像五十度灰裏面一樣坐直升飛機。”
周謐笑了出聲:“你對fabian有什錯誤的認知?”
另一個叫花花的同事指出:“天啊minnie你提到他的語氣好那個哦。”
周謐不解:“哪個?”
同事說:“就拉家常的感覺。”
周謐愣是沒弄明白這是什感覺,回去路上就跟駕駛座的張斂說:“今天花花說我提起你有種嘮家常的感覺,是不是跟我談戀愛把你拉下神壇了,變成凡人了。”
張斂撇頭看她:“當人不好嗎?”
周謐轉念一想:“也是,從一羣人的男神變成周謐一個人的男人,”旋即揮舞起小拳頭自鳴得意:“哼哼,爽到了爽到了。”
張斂哂笑一聲。
周謐瞄他,面色轉涼:“這個笑是幾個意思。”
張斂:“看你這副德行。”
周謐:“如何?”
張斂舉目留意路標,手轉方向盤,脫離車流。
周謐也跟着望窗外:“要去哪。”
張斂把車停在了路邊,升起車窗,解開方向盤,而後側身傾靠過去親她。
周謐開始故意偏頭避了一下,被他單手控回來,愈發深入。
周謐的耳朵在纏吻和他的摩挲裏紅到滴血。她脫力地勾抱住他脖頸,心無旁騖地品用全宇宙最好看的嘴脣,再無暇顧及外面的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分開時,周謐氣息好一會不能連貫,而張斂重新啓程上路,眼含笑意。
周謐雙手捧臉給自己降溫,得了便宜還賣乖:“莫名死了,突然停路邊親親。”
張斂沒說話,脣角弧度愈發鮮明。
周謐轉眼看他:“一邊嫌棄我這副德行,一邊一刻都等不了地下嘴,這就是男人嗎?”
張斂說:“這不是並列關係,而是因果關係。就是這副德行,纔等不及回家。”
周謐的心花怒放值立馬飆滿。
喫完晚餐,周謐就搬出筆記本,正襟危坐,繼續修改完善自己的ppt部分。
張斂也沒有攪她,在一旁戴着耳機看書。
屋內很安靜,唯有鍵盤敲擊與書頁沙響,有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一會,周謐舉高手臂,雙手互掰伸了個懶腰,接而回頭:“張斂。”
以防女朋友有工作上的問題需要求助,不能及時回應,張斂的耳機分貝通常開得比較低,所以很快掀起眼皮:“嗯?”
隨即雙手摘掉,靜靜地等她發話。
周謐莞爾一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張斂頷首:“說。”
周謐開始賣關子:“算了,還是不說了。”
張斂不解地笑:“要說就說。”
周謐嘟了會嘴,臨時反悔:“暫時不說了,等有了好結果再告訴你。”
張斂沒有逼問,面色無異地看着她,一臉“本人早就習以爲常”。
剛要重新佩戴上耳機,周謐倏地從椅子上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奔過去,跨坐到他腿上佔領高地:“你怎麼不好奇?”
張斂淡笑:“我不像你,什驚喜都要先問清。”
周謐把小臂架上他肩膀,含混喃聲:“如果結果不好你也不要對我失望。”
張斂裝沒聽清,微微側耳:“什?”
周謐心領神會,改爲掐捏他肩膀。
“不錯啊,周謐,”張斂讚許地點點頭:“再捏會。”
怎麼什小脾氣小動作在他那都是四兩撥千斤,周謐哪肯從命,笑着把臉栽到他肩窩處躲掩自己,被他親密地圈緊。
周謐保留的祕密驚喜是週一的pitch提案,競爭的項目是bn暑期要推出的最新款掛脖耳機。
參與此次比稿的有兩家媒介公司,一家local,兩家4a——其中一間就是奧星。
早在半個月前,周謐就在微信裏甩出各種磕頭作揖的表情包,懇請珍妮給她這次機會,就當給她一次越級的考驗嘗試。
令周謐沒想到的是,珍妮欣然應允,沒有半分遲疑。
她說:你可以開始準備了,正好我也想偷個懶。
周謐再三確認:你真的願意啊?
珍妮說:有哪裏不行?再說了,bn耳機不是你的初心嗎?
週一當天,坐上商務車,周謐立馬剝了根香蕉,三下五除二喫下去,藉此緩解焦慮,雙手合十,像位要去修道院的虔誠信徒,抵着下巴不斷口呼吸。
過了會,她覺得自己心跳舒緩了一些,才重新睜開眼睛。
環視一圈車廂,小組特派人員無一遺漏,車卻遲遲沒有發動。
周謐奇怪揚眼:“怎麼還不走?”
珍妮語氣隨意:“等一下fabian。”
周謐詫然一怔:“啊?”
珍妮偏頭,模仿起她神態語氣:“啊?”
她眼瞳忽而一偏,望向窗外:“你男朋友來了。”
周謐跟着看過去,眼睜睜直勾勾地看着張斂走上車來,再行至她跟前,自若地垂眼:“往裏讓個座。”
好不容易緩解的心率再度飆高,周謐表情失靈,挪到靠窗的位置。
張斂在她身側入座。
全車人看着他們姨母笑。
acd趣:“請問這是家長送考嗎?”
珍妮爲他的戲言朗聲大笑。
周謐臉微紅,超小聲問:“你怎麼過來了?”
事實上,她真正想問的是,你怎麼知道的,還這樣從天而降,明明她瞞着他準備了這久。
張斂似能讀心,神態嚴正:“minnie,我是奧星的老闆,有什我不知道。”
周謐啞口無言,懟回去:“可是你來了我會更緊張誒,更容易發揮不好。”
張斂說:“那我現在下去?”
周謐沒吭聲。
張斂故意做了個要起身的姿勢,立馬被周謐扯住衣襬,嘟囔:“好了,去就去吧。”
男人口氣有了安撫意味:“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嗎,也許會超常發揮。”
周謐望天:“但願吧。”
等到bn大樓那邊跟對接人會合,再去到會議室時,對方負責打分的採購部和市場部總監都分外詫異,甚至有些受寵若驚地調侃:“fabian怎麼也來了?過於重視了吧,小項目一個,至於這興師動衆?”
珍妮指指周謐:“陪家屬呢。今天fabian女友第一次提案。”
周謐微微害羞,禮貌頷首。
對方多量兩眼周謐,喫驚地拍了拍張斂胳膊:“哇,看不出來。”
張斂笑而不語。
落座後,互作簡單介紹,周謐抿了口咖啡,就上前去連接投影儀,她是第一位主講,必須有良好的表現,爲之後至關重要的創意部分開個好頭,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她在大腦裏反覆提醒回顧那些必須注意的提案竅門,而後很輕地清了下喉嚨,嘎噠按壓鼠標,讓畫面定格在比稿ppt的封面。
周謐先瞟了眼屏幕,而後正視全場,張斂就坐在她對面,她的視線從他臉上一滑而過,男人面色平靜,眼神卻極爲溫煦,在不露聲色地鼓勵。
周謐看向兩位客戶,展露笑顏,啓齒講出自己反覆演練過幾百遍的開場白。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女生的長相與笑容都很奪目,且極具感染,會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所有人都在看周謐。
比起曾經評審般的凌遲感,如今的這些注視更像是幾束光,只爲了讓她過往的努力看起來更加清晰,也更加鮮亮。
她在舞臺上,開始展示屬於自己的第一支單曲,第一段舞蹈,哪怕歌喉還不是那麼自信亢亮,哪怕肢體還不是百分百的協調優美。
到底是頭一遭,周謐的面頰耳廓都微微紅起來,但她並未因此噤聲或卡頓。
她胸口稍作起伏,流暢地跟上幻燈片上的內容,中途,她學習曾經的葉雁,適度地拋了幾個有趣時新的梗,順便拉踩了一下競品。
客戶全都笑出聲音。
她藉機跟張斂有了目光接觸,他也看着她,在笑,眼裏是讚許,是驕傲,是與有榮焉。
短短幾分鐘的陳述,周謐背脊已如長跑般滲出細密的汗意。回座時,珍妮在桌下輕拍了下她胳膊,明顯的認可。
周謐深深籲了口氣,偷翹嘴角。
問答環節,周謐也答了一個問題,得到了對方市場總監的肯首。
半個多鐘頭的提案結束,大家跟客戶道別,不知是客套還是真心,對方對周謐讚賞有加,直誇張斂有眼光。
張斂欣然接受這個說法。
去地庫找車時,其他人在前面走,把二人世界留給他倆。
兩人並排而行,走得不徐不疾。
在心裏覆盤片刻,周謐突地一拍額角,後知後覺:“好像有個小點沒講清楚……”
張斂旋即把她叩自己腦袋瓜那隻手握住:“已經很完美了。”
周謐笑着側眸:“真的嗎?”一秒懊喪:“其實我是想等方案過了再告訴你的,結果你直接跟着一起來了,就很氣。”
張斂說:“我不來怎麼親眼看到這優秀的你。”
周謐竊喜地抿抿嘴,還是不那麼自信:“萬一最後比不過人家公司,那多尷尬啊。”
“周謐,”張斂執高她那隻手,吻吻她手背,似在刻印嘉獎的勳章:“你在我心裏一直是滿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