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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好好活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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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變質?”李學武沉着臉色問道:“是你要變質,還是我要變質,或者說的是紅鋼集團要變質了?”

“你跟我說這個沒有用。”

胡可攤開手,無奈地解釋道:“領導的意思是緩一緩,也是爲了你好。”

“當然了,領導對這個項目是很重視的,否則我也不會連夜趕過來,對吧?”

“我沒說你們不重視。”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道:“那現在這個項目怎麼辦?”

“如果讓我說,我當然願意堅持下去。”胡可歪了歪腦袋,道:“但這個項目不是你們紅鋼集團一家,對吧?”

“牽扯到了這麼多企業,涉及面又這麼廣,引起爭議也是在所難免的。”

他轉了轉面前辦公桌上的茶杯,道:“在你提出這個設想之初陸副主任就有所擔憂,一直在仔細斟酌,甚至想到了要踩一踩剎車。”

“都沒跑起來呢,再踩剎車就不用跑了,大家原地等待吧。”

李學武語氣淡淡地講道:“等什麼時候推車的來了,或者都玩完了就好了。”

“你也不用這麼失望,”胡可端起茶杯說道:“我就不信你沒有心理準備。

“要只是你們一家就好了,隨便你們怎麼折騰,大不了重頭再來唄。”

他喝了一口溫茶,這才放下茶杯講道:“但現在的情況很特殊,是我着急了。”

胡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想的太簡單了。”

“現在還沒到自我批評和檢討的時候吧?”李學武瞥了他一眼,問道:“領導怎麼說?緩一緩之後呢?換多久?”

“你也不要怪領導,”胡可手指在辦公室上敲了敲,強調道:“他也很着急嘛!"

“我收到消息都什麼時候了,你想他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得多着急。”

“我怎麼不認識這個人?”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胡可帶來的內參,皺眉問道:“你對他熟悉嗎?”

“見過一面,大報的筆桿子,”胡可看了他一眼,挑眉問道:“你該不會以爲這是他主動寫的吧?”

“你敢保證不是?”李學武耷拉着眼皮反問道:“我知道他是誰啊?”

“你可能沒接觸過他們。”

胡可知道在李學武這裏是撿不到煙抽了,只能是抽他自己的了。

點燃了一支菸,他直了直身子解釋道:“一般來說,他們這些筆桿子輕易不會主動寫文章,多半是命題作文。”

“我就算告訴你他是誰,你還能找他麻煩去還是怎麼着?這是公開討論。”

“我還不知道公開討論?”

李學武抬眼瞅了他,道:“可要說是討論,誰給咱們參與討論的機會了。”

“你要真想辯一辯,那我也不攔着你。”

胡可使勁抽了一口,吹散了煙霧強調道:“你也不是沒給內參寫過文章,用不着我幫你推薦。

“但有一點,遼東工業不能陪着你承擔風險。”

他看向李學武,斬釘截鐵地講道:“還是那句話,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李學武臉色愈發的沉了,看着胡可不說話,辦公室裏的氣氛壓抑極了。

“領導已經去京城了。”

胡可在菸灰缸裏彈了彈菸灰,道:“如果能解釋得通,那就繼續搞,解釋不通就晚點搞。”

他看了看李學武,故意似的問道:“你很着急嗎?”

“我着什麼急,紅鋼集團還能再來一次集團化怎麼着?”李學武淡淡地地回應道:“我都無所謂。”

“你要真是無所謂就好了。”

胡可嘆息一聲,忍不住問道:“這次回去你們李總跟你談談?說沒說讓你什麼時候回去?”

他對李學武,對紅鋼集團還是很關注的。

“你的職級已經解決了,也是時候緩一緩了,不僅僅是這個項目。”

“我最多幹到年底,”李學武看向對方很坦誠地講道:“集團不會給我再多時間留在這裏。”

“嗯,時間是緊迫了一點。”

胡可想了想,問道:“算上今年,你在鋼城三年了?”

他見李學武沒說話,頗爲感慨地點頭說道:“時光如梭啊,這些年你真沒少幹事業。”

“完全不值得一提,沒有一件事是幹完的。”

李學武的語氣裏也不無遺憾的講道:“哪怕再給我三年時間呢,一年也行啊。”

“給你幾年都沒用,”胡可笑了笑,道:“工作是永遠都幹不完的。”

“嗯,道理我都懂,就是覺得不甘心。”

李學武有些悵然地望向窗外,道:“從此以後,我可能很少這麼直接地負責工業工作了。”

“風水輪流轉嘛,我相信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胡可安慰他道:“重要的還是活在當下。”

“紅鋼集團在遼東的這三年,抵得上以往發展十年了,你還想怎麼着?”

他直了直身子講道:“就算你三頭六臂,神通廣大,難道還真能將東北公司發展成集團不成?”

“呵呵——”李學武也是輕笑着搖了搖頭,道:“你比我更清醒啊。”

“不是我清醒,是我沒這個機會糊塗。”

胡可笑了笑,說道:“所以我勸你啊,什麼都別做,全由着他們吵去,總有吵明白的一天。

“這個項目呢,還是聽領導的安排,”他和顏悅色地講道:“就算咱們強行上馬,誰跟咱們往前衝還是個事呢?”

“總不能就咱們兩個對吧?”

“所以你就是個說客對吧?”

李學武瞅着他淡淡道:“行了,你的任務完成了,退下吧,啥時候有消息再聯繫我。”

“你可別灰心喪氣撂挑子啊。”

胡可見他鬆口,笑着說道:“別我這邊安慰你,回去在安慰他們的時候你撒丫子跑路,到時候我真是夾在中間上下不能了。”

“你想想都不能埋怨我。”

李學武送他出門,他還強調道:“昨天聽到的消息,電話撂下我就往鋼城來,咱們哥們夠意思吧?”

夠個蛋,要不是有利可圖,誰會把誰當回事。

用着了叫兄弟,用不着了叫同志。

“不會耽誤你工作嗎?”

顧寧有些猶豫着看了看他,問道:“我還以爲你得下午才能回來呢。”

“沒啥事了,準備好了嗎?”

李學武笑着看了看揹着小書包等在門口的兩個孩子,道:“誰沒有帶水杯,我可不帶他去啊!”

“我帶了!爸爸!”

李寧原地崩了崩,小書包裏叮噹響,是行軍水壺發出的碰撞聲。

將將四歲的的孩子,揹着水壺,也就李學武兩口子能捨得吧。

“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咱們就出發!”

他抬手示意了門口停着巡洋艦說道:“今天爸爸開車,咱們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而且晚上咱們還不用回家來喫飯。”

“爸爸,晚上我們去哪喫?”

李姝想要去副駕駛,後來想了想覺得應該讓給媽媽坐,這才放慢了腳步回頭問了一句。

李學武則是看向了顧寧解釋道:“麥慶蘭非要讓咱們去她家喫,說是老頭和老太太也在。”

“回來就直接去嗎?”

顧寧猶豫了一下,問道:“會不會太失禮了。”

“沒事,都是實在關係。”

李學武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輕聲解釋道:“咱們要是去了,你可別問彪子,省得她難過。”

“李文彪還不回來?”

顧寧聽見他這麼說,挑眉問道:“是去港城了嗎?”

“嗯,說是比較忙。”李學武微微搖頭,回手關了院門,又幫孩子們打開了車門子。

“把麥慶蘭和孩子扔在家?”

顧寧有些不解,看了他一眼,上了副駕駛。

李學武是抱了兩個孩子上了後座,這才繞前面上了駕駛位,一邊啓動汽車一邊解釋道:“彪子正經呢。”

顧寧卻是瞅了瞅他,有點不相信。

當初還是他說給自己呢,李文彪在和麥慶蘭交往的時候還跟另一個大學生處着。

聽說那個大學生對李文彪還戀戀不捨的,腳踩兩隻船怎麼就成了正經人了?

不用提李學武的那些事,顧寧可從沒有認爲過李學武是正經人,李學武自己也沒承認過這一點。

“我要是連這點感知都沒有,也不用做事了。”

李學武自信地笑了笑,啓動了汽車,向鋼城外河堤方向,早就打過電話了,他們要去碼頭玩。

鋼城碼頭,並不是只有這麼一處,但卻是最大也是最方便的一處。

以前東風船務將這裏作爲根據地,是營城通往鋼城的河運黃金航線。

即便是如今航運日漸萎縮的情況下,有着鋼城經銷業務的支撐,東風船務依舊維持着每個月六七艘船的量。

而隨着東風船務總部轉移至營城後,這裏失去了一些熱鬧,連調查部的人都搬走了。

李學武將車停在了碼頭管理處的辦公室門前,駐守在這裏的小劉跑了出來,笑着打了招呼。

劉永祥,衛三團出來的兵,復員後得到了東風船務的工作,從老家跑來東北上班了。

“領導,好久不見了。”

“你好像比以前胖了?”

李學武的記憶力還可以,他見過這小子,打量了對方一眼,笑着問道:“看來這裏的夥食不錯啊?”

“嘿嘿,得虧您照顧。”

劉永祥笑着解釋道:“我有段時間腳受傷了,不能跟船,便來了這邊修養。”

“後來他們搬遷,需要組建留守處,我就毛遂自薦,想着留在岸上了。”

“怎麼?不想上船了?”

李學武抱了李姝和李寧下車,叮囑他們跟緊媽媽,不許靠近大河。

“太孤單了,遭不住。”

劉永祥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一條船上就那麼幾個人,還要三班倒。”

“本來船長還照顧我們,將我們三團的人安排在了一個班。”

他苦着臉解釋道:“可誰承想,在船上的那段日子,我們把這輩子能說的話都說完了。”

“就算現在讓我見着他們,我都不知道能說什麼了。”

“啊——”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問道:“處對象了?”

“嗯,在這休養的時候認識的。”劉永祥似乎被看透了一般,低着頭解釋道:“她是醫療所的護士。”

“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李學武好笑地挑選了幾根魚竿往河邊走,顧寧娘仨已經沿着甬路去了河邊。

“處對象就處對象,整什麼船上孤單啊。”

他故意逗小劉道:“給你們船上安排個護士,你們就都願意上船了?”

“不敢想,會出事的。”

小劉笑着解釋道:“上船三年,母豬賽貂蟬,我一上船,船長就叮囑我,不許帶姑娘上船。”

“賺夠了?”

跟李學武聊天,彷彿他的目光和話語總能洞察人心,小劉僅僅說了幾句便被他探到了底。

“你跑了幾年船?”

“四年不到,三年零幾個月。”小劉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說道:“我比您來的早。”

“呵呵——”李學武拎着水桶和魚竿走到不知道他們誰搭建的釣臺上,找出馬扎給顧寧坐了。

“你們這些小子都賺着錢了我就放心了。”

他也沒謙讓,由着小劉幫自己掛鉤和穿蚯蚓。

不用想,這些蚯蚓定是小劉提前挖好的,讓他們臨時準備,哪有那個時間。

雖然是陽春三月,風中依舊帶着涼氣,但坐在河邊卻有種熾熱的感覺。

陽光正好,河面上波光粼粼,讓人不敢直視。

顧寧戴了他的墨鏡,有一種別樣的瀟灑,視線一直在李姝和李寧的身上。

姐弟兩個倒是記得爸爸的叮囑,不敢靠近水邊,卻是撿着腳下的石子向水裏丟。

李學武掛好了魚餌便摔了出去,將魚竿交給了顧寧,自己卻主動去哄孩子了。

小劉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手裏的魚竿,他還以爲領導這麼有雅興,真是來釣魚的。

“給我吧,你幫我甩一下。”

顧寧瞧見了他的尷尬,主動開口說道:“等釣到魚了我再叫你們。”

“沒事,嫂子,這不怎麼能釣上魚來。”

小劉甩好了魚竿,將握把交給了顧寧,乾笑着解釋道:“河裏的魚都精着呢,輕易不會咬鉤的。”

“爸爸,我要釣魚!”

李寧見媽媽一手拿着兩根魚竿,好勇敢地衝回來想要保護媽媽,卻不想他都沒有魚有勁呢。

“給你個小一點的魚竿。”

小劉倒是很有耐心,笑着拿了最小的竹竿捆換了魚線,又挑近處扔了魚鉤,將魚竿交給了李寧。

不用想,弟弟有的,李姝也想要。

聽了爸爸的介紹喊了劉叔叔後,小劉馬不停蹄地又給李姝做了一個,這才讓姐弟倆安靜下來。

安靜,也就是那麼一小會,就在李學武同小劉聊起他們這批以及以後幾批復員後來船務工作的戰友時,李寧先忍不住問道:“爸爸,小魚爲啥不上鉤啊?”

“別說話,釣魚需要安靜。”

李姝盯着魚漂的位置,噓了一聲弟弟,提醒道:“你要有耐心纔行。”

“我不算下來早的,還有幹兩年就轉崗的呢。”

小劉蹲在李學武身邊,眼睛盯着倆孩子,很怕他們一個衝動往水邊湊。

李學武就蹲在兩個孩子的身後,他對孩子總是這麼地有耐心。

“轉崗都去了哪?”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問道:“像你這樣的少吧?”

“嗯,有去南方的,越州港那邊招人呢。”

小劉解釋道:“也有去營城的,還有去津門的,反正哪裏有咱們單位的業務他們就去哪。”

“我算是最沒出息的。’

他低着頭笑了笑,說道:“家裏老是催着我家,我也是有點着急了。”

“你今年二十幾?”李學武隨意地問道:“有二十七了嗎?”

“今年二十七,我二十三複員的,當了六年兵。”

小劉撿了一根樹根在地上劃拉着介紹道:“本來我還以爲能再多當幾年的,沒想到趕上裁兵了。”

“正常,我不也轉了一回業?”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人生哪有固定的方向,說不定你走着走着就想換個活法了。”

“就像現在,你不想上船了,想留在岸上過安穩的生活,這不就是改變嘛。”

他看向小劉道:“其實你想想,你是真的想繼續當兵嗎?會不會是習慣了那種生活,不知道換種活法?”

“領導,我說了您可別笑話我。”

小劉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從我們村裏出來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怎麼坐火車。”

“現在手裏這點能耐都是在部隊裏學到的,可以說那裏就是我第二個家。”

“理解,笑話你什麼。”

李學武指了指跟姐姐說悄悄話的李寧道:“在沒有他們之前,我都不知道什麼叫成家立業。”

“我當兵那會兒你應該已經是老兵了。”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是被我爸攆去了我三叔那。”

“他說我在家早晚要出事,因爲我經常惹禍。

“我也是,我爸總罵我。”

小劉笑着附和道:“但我想當兵,以爲當兵有出息,我爸跟村長幹了一架,纔給我爭取來的機會。”

“他說我這輩子都種不好那幾畝地,讓我出來扛槍算了,命大的還能掙份前程。”

“看來你父親看人很準啊!”

李學武笑着瞅了他一眼,道:“你現在不就有一份前程,而且前途無量啊。”

“我就是命好,遇見了您。”

小劉嘿嘿笑着說道:“要不是有您給我這份前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爸呢。

"

“等你帶着老婆孩子回去,你爸就不會嚇唬你了。”

李學武看了一眼恬靜地坐在那曬太陽的顧寧,又看了看忍不住嘰嘰喳喳的兩個孩子。

什麼叫人生小滿勝萬全,此情此景就是了。

“武哥,嫂子,歡迎歡迎!”

麥慶蘭站在門口迎着他們,瞧見李學武手裏拎着的兩條魚,驚訝地問道:“這是你們釣到的?”

“哪啊,我哪有這個能耐。”

李學武好笑地解釋道:“是碼頭小劉找人用網打的,爲了這兩條魚我犧牲了兩盒煙。”

“那算賺了,現在這麼大的魚可不好撈。”

麥慶蘭說笑着,請了他們一家四口進院,又給抱着孩子出來的母親和父親介紹顧寧。

“大爺、大媽好。”顧寧微微笑着,同麥小田老兩口問了好,卻讓對方有些受寵若驚了。

李學武和姑爺的關係就不用說了,他們自然知道李學武的關係背景。

當得知一家四口來了,老兩口恨不得把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省的叫人家嫌棄了。

其實他們多心了,顧寧從不是那種人,她性子冷淡,但性格不是拒人千裏之外,誰都不搭理的那種。

“您別忙活,都是自家人。”

李學武從老太太懷裏接過虎妞,笑着逗她道:“都幾歲了,還讓姥姥抱啊?”

“六歲也得讓姥姥抱!”

虎妞笑着躲在了他的肩膀處,也知道說這樣的話不好意思呢。

“六歲了還讓姥姥抱?”

李學武故作驚訝地問道:“那你姥姥還能抱得動你嗎?”

“能抱動,姥姥可棒了。”

虎妞嬌聲強調了一句,目光卻是看着顧寧,滿眼的好奇。

她倒是經常能見到李學武,知道這是大爺,但沒怎麼見過大娘。

即便是在京城的時候見過她也忘了。

“你叫虎妞啊?”顧寧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手,微笑着問道:“你不是叫李綺嗎?”

“我大名叫李綺,”虎妞有些認生地抽回了小手,趴在大爺的懷裏強調道:“小名叫虎妞。”

“是嘛——”顧寧打量了她,道:“你幾歲了?”

“告訴大娘你幾歲了。”

胡蕙蘭拍了拍外孫女的後背提醒她道:“你不是要上學嘛,告訴大娘幾歲才能上學。”

“我三歲半了,能上學了。”

李綺直起身子搓着小手,看向母親說道:“我是大孩子了。”

“是啊,李綺是大孩子了。”

麥慶蘭笑着點了點閨女的小手,道:“那你下來跟哥哥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她示意了站在沙發前打量着這家裏的姐弟倆說道:“姐姐和哥哥也是大孩子呢。”

“好——”虎妞早就看見了家裏來的兩個小孩,這會兒媽媽問了,她便主動應了。

李學武將她放在了李姝面前,叮囑道:“這是彪叔家的妹妹呢,你要照顧好妹妹啊。”

“知道了爸爸,”李姝認真地應了,還拉了拉李綺的小手,道:“走,我們帶你去玩。”

“就在窗戶底下吧,別往院門外走啊。”

胡蕙蘭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這纔回身對李學武交代道:“你們先坐啊,我去廚房。”

“用我們幫忙不?”李學武走到廚房門口笑着問了一句。

麥慶蘭爽快地擺了擺手,道:“沒事,哥,你們歇一歇,馬上就好飯了,用不着你幫忙。”

“那我們可就等着上桌了啊。”

李學武是來做客的,自然是不想下廚的,他不會,顧寧也不會,就是客氣客氣。

顧寧坐在沙發上,剛剛打量了屋裏的擺設,倒是能看得出這家裏也是有文化的。

唱戲的要是沒文化,那戲文就唱不明白了。

當然了,唱戲的是不會做學問的,他們只是文化或者說是文藝傳播和延續的媒介。

只有從文藝中發掘出符合時代的力量和感悟,才能被稱之爲文化,稱之爲大師和藝術家。

顯然麥小田和胡蘭還沒有達到這種境界,他們這輩子或許也沒有機會達到這一步了。

但這並不耽誤他們受藝術的薰陶,知書達理,閱歷豐富。

“年前彪子託人帶回來的,您嚐嚐。”

麥小田很客氣地拿了一罐茶葉出來,親自要給他泡茶。

李學武笑着擺了擺手,道:“叔,我自己來,您別客氣,您要是客氣我就該客氣了。”

他就用手捏了茶葉分在茶杯裏,又從茶幾上拿了暖瓶在茶杯裏倒了熱水。

溫蘊濃郁的茶香撲鼻而來,可見老彪子沒有糊弄他丈人,孝心可嘉。

“上次在單位見着慶蘭我還想問您來着,以爲您回京城了呢。”

“是回去了一趟,”麥小田客氣着接了他遞過來的茶,解釋道:“但待了半個月又回來了。”

“怎麼?離不開外孫女了?”

李學武笑着看了一眼窗外,三個小孩蹲在那用小木勺扣黃土玩呢。

這院子是麥慶蘭後來買的,以前的樓老兩口住不慣,也沒有前後園子可以種菜。

中國人就是這樣,甭管你年輕的時候有多麼的叛逆,多麼的瀟灑,到老了都會愛上戲曲和園藝。

這是刻在中國人骨子裏的農本思維,不爲了喫多少菜,就爲了看着菜園子鬱鬱蔥蔥的那種生命力。

聽戲是因爲戲如人生,白駒過隙,結合自己的感悟,能回顧自己的一生。

“是有點想了,離不開了。”

麥小田自己也笑了,點點頭說道:“我年輕那會兒老聽着師傅唸叨,說什麼人老了就是賤骨頭。”

“以前我不理解,現在我明白是啥意思了。”

他示意了窗外的小外孫女道:“早晨起來我要是見不着她叫姥爺啊,總覺得差點什麼。”

“他們叫我回去幫忙整理一齣戲,我這老是心不在焉的,我就跟他們說我老了,力不從心了,另請高明吧,哈哈哈。”

“俱樂部的演出團隊倒是忙,一個月能演十幾場。”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道:“我也是過年的時候聽說的,說看戲的人可多了。"

“是班子管理的好,也是現在人才濟濟。”

麥小田感慨道:“京劇的脈被打成了三股,一般成了正戲,一般選擇離去。”

“剩下的這些人就都聚集在咱們這了。”

他抬了抬手,是有些感激地看着李學武說道:“其實他們應該感謝您的,要不是您啊,嗨

“您說的過了,哪有的事。”

李學武笑着客氣道:“我可什麼都沒幹,甚至您都知道我是個外行,完全不懂這些。”

“自古多少事,全在談笑中。”

麥小田也有了幾分釋然,緩緩點頭說道:“您是做大事的人,佈局小格。”

“嗨,我也有小氣的時候呢。”

李學武笑呵呵地陪着老頭閒聊,示意了顧寧可以隨便走走,不用拘束。

麥慶蘭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涼菜擺在了桌子上,看着顧寧起身便問道:“嫂子,怎麼了?”

“沒事,我走走。”顧寧抬起手理了耳邊的頭髮解釋道:“坐了一下午了,去院裏看看孩子們。”

“玩的可好了,”麥慶蘭趴着窗子看了一眼,笑着說道:“我閨女今天算是開心了,有姐姐哥哥陪着玩呢。”

“是要上幼兒園嗎?”

李學武回頭看了她問道:“上次見着你不是說送去了嗎?”

“哪兒啊,送去了,不待。”

麥慶蘭無奈地說道:“足足哭了一個多小時,老師實在是沒辦法了,給辦公室打了電話喊我接孩子。”

“還是太小了,”李學武看着窗外的三個小孩,道:“再大一點的吧。”

“三歲半,眼瞅着都四歲了。

麥慶蘭嘆了口氣,道:“人家的孩子都待,就咱們虎妞不想去學校玩。”

“再大一點送吧,我和你爸也沒啥事。”

胡蕙蘭端着菜從廚房過來,聽着閨女說起外孫女上學的事,忍不住講了一句。

“李姝和李寧不都這個年齡上的幼兒園嘛,還早啊?”麥慶蘭說道:“誰家孩子不是三歲上幼兒園啊。

這個年代還真就是這樣,父母在廠裏上班,三歲的孩子不上幼兒園上哪?

剛滿月的孩子都能得到照顧呢,更別說幼兒園了。

紅鋼集團在鋼城的投資是同步的,工業和生活是一起的,工人的人數增加,生活區也在擴大。

說起生活區了,集團後勤還通知他去收房呢。

還是前年年底呢,河畔花園項目連同已經竣工運營半年多的團結賓館劃在了國際飯店的項目裏。

國際飯店還沒建成呢,這兩個項目相繼竣工了。

後勤讓李學武收的那套房子位於亮馬河生態公園往東,沿着主幹道一直往裏走。

與工人新村有區別的是,這一處住宅區只允許副處級以上的集團幹部申請入住,其他人不允許。

集團領導也住在這邊,就在一處山腳下,有十三棟小別墅,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在施工建設的過程中聚集了很多土方,就像鋼城那樣,堆積在了公園的位置。

而隨着工業區建設完成,這些土方也失去了用處。

尤其是河道改造的時候,拓寬和加深,還掏出來很多淤泥,造成了現在河畔花園小區所在的這座山。

山已經成了俯瞰亮馬河生態區的最佳觀賞地,也是市民來工業區遊玩時必來的打卡地。

紅鋼集團沒有挪走這座山,而是就地利用,在山上栽種了很多樹苗,幾年下來已經是鬱鬱蔥蔥一片。

尤其是山上種植的果樹在春天開了花,花瓣隨着清風漫天飄舞,頗爲壯觀。

有條件的會帶着相機,帶着家人來留住時間,而從山上往下看,小山坳處便是集團領導的住宅區所在。

李學武並沒有回去選房,任由後勤處隨機分配,甚至鑰匙都不是他領的。

秦京茹早就在等着這一天了,房子驗收就等於她上崗再就業,成爲了這一處新房的大管家。

李學武是沒打算過去住的,由着她找人收拾和裝修,錢都由沈國棟代爲支付。

其實集團後勤處已經委託了聯合建築給領導們出了幾套裝修方案,但秦京茹都沒看上。

她在李學武身邊工作了幾年,自然知道他和顧寧是什麼性格,哪裏會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所以秦京茹在請示了李學武過後,便請了東風三一建築設計研究院的老同志幫忙出方案。

她是很在意這份工作的,但就是表現的有些太積極了,惹得韓建昆提醒她別過了分寸。

她倒是不以爲意,沒覺得自己給李學武家服務就怎麼着了,她就是這種喜歡張羅事的性格。

顧寧在家的時候,她是沒少往家裏跑,詢問顧寧的意見。

把顧寧問煩了,只交代她全權做主。

其實秦京茹的性格跟麥慶蘭倒是很像的,都很有股子爽利勁兒,李學武是很欣賞的。

當然了,他不喜歡這種性格強勢的女人,做媳婦不行,做女朋友也不行。

欣賞就是欣賞,又不是處對象,女人自然是比男人更有魄力纔好。

“今天本打算準備四個菜的。”麥慶蘭端了最後一道菜進來,笑着說道:“得了您的那兩條魚,今天咱們喫六個菜。”

“這菜您不來點兒?”李學武笑着看向麥小田,主動詢問道:“我陪您喝點啊?”

“來點就來點兒唄————”

麥小田從不登臺開始,便逐漸養成了喝酒的習慣,他本來就好這一口,只不過爲了唱戲保護嗓子,是不能碰辛辣東西的。

現在也沒那份體力和追求了,倒是爲自己活着了。

“我爸可沒有您能喝,哥,您可悠着點。”

麥慶蘭玩笑道:“我爸喝多了不耍酒瘋,但喜歡唱兩嗓子,別給孩子嚇着。”

“哈哈哈——”

李學武也知道她是在說笑,這種場合他哪裏會灌酒,不過是看老頭有點饞酒了,不好意思說,便主動提起罷了。

真讓他喝,在家的時候就算有八個菜他也不喝啊。

“沒事,能喝就喝,能唱就唱。”

李學武給老頭倒了一口杯,說道:“咱們就着今天的菜整點兒樂呵樂呵。”

他示意了坐在炕桌上的三個孩子道:“咱們大人經常能見着,小孩子們卻是少見。”

“可不嘛——”麥小田有點冀省口音,坐在他身邊看向孩子們樂呵道:“今天算是聚在一起了。”

“我和彪子跟親兄弟沒兩樣。”

李學武端起酒杯示意了麥小田,道:“希望下一代也能親如兄弟姐妹。”

“那敢情好,咱們慢點喝。”

麥小田見他敬自己,很客氣地壓了壓手腕,態度上還是注意分寸的。

他也聽閨女說了,現如今這位年輕人已居高位,是他難以仰望的存在。

有人總覺得即便是到了李學武這個級別也沒什麼,京城隨便翻,甚至能翻出一大堆了。

這話對,也不對,分怎麼看。

你要從數量上來說,那他這個級別還真算不上什麼,內地大了去了,藏龍臥虎。

但你要從個人的角度來看,置身其中,有誰敢說究極一生,自己也能走到這個高度。

仕途講得可不完全是能力和手段,還有一點點運氣,就算你明斷千古,敢保證自己運氣如錦鯉?

觥籌交錯間,麥小田喝了一點酒的緣故,也逐漸放得開了,同李學武說起了陳年往事。

最是他們這一行對四九城的歷史最是瞭解。

不是說他們的認知,或者說講的這些就一定是真實的,一定是絕對的歷史,不是這樣的。

人的一生屬於一個時代,每個人都是時代前進的見證者,而每個人對這個時代都有獨特的視角和定義。

親眼所見也好,道聽途說也罷,都結合他對這個時代的認知中,形成了現在對過去經歷的觀念。

麥小田記憶力很好,竟然能準確地描述出當年的種種,各種名人趣事,說的頭頭是道。

李學武笑着打趣道:“您現在閒着也是閒着,倒不如將這些風聞寫成書,留給後人樂趣。”

“寫書就算了,不敢寫。”

麥小田終究是沒有喝醉,擺了擺手嘆息道:“一是沒這個能耐,二是沒這個資格。”

“我這樣的人雖然解放了,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點點頭說道:“我們只是幸運地經歷了這個時代,哪裏有資格記錄這個時代啊。”

“更不敢用這些風言風語去污染這樣的文字。”

“您還是太謙虛了。”

李學武笑了笑,又要給他倒酒,卻是被他客氣着攔了下來。

“不喝了,一杯剛剛好。”

麥小田示意了看向這邊的麥慶蘭,輕聲解釋道:“小時候我管她,到老了她管我。”

“人就是這樣,小時候沒爹媽管說命苦,長大了沒媳婦管說沒約束,老了沒子女管說絕戶。”

他嘆息着抬了抬下巴,臉上洋溢着的卻是一種叫做幸福的感受。

王侯將相,到頭來鬥不過是一捧黃土,還沒聽說誰長生不老的呢,怎麼活不是活呢,好好活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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