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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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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遊站在樓梯轉角, 他沒下去。

他甚至後退了幾步,沒讓童桐看見自己。

他站在一旁,緊握着拳頭,數着時間。

大概五分鐘不到,童桐扯起衣服,抹了把臉。

童桐沉默的在原地環顧一圈, 撿起飯盒, 收拾好紙巾, 慢慢的下了樓梯。

周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臉色難看。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自制力, 纔沒有過去抱住童桐。

童桐剛出醫院大門,就看見了正往醫院門口這邊走過來的周遊。

童桐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 他慌亂的迅速在自己身上掃了幾眼。

膝蓋摔破了,手掌到手腕挫的全是細碎的傷口,身上的白t恤也全是從樓梯上滾下來沾上的灰道子。

眼睛估計這會兒也還腫。

腦子裏閃過好幾個藉口, 但是一個都不行。

他不想說是自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不想說自己撒了飯盒, 更不想說自己撐不住了,不想說自己情緒崩潰。

他就是不想說這些。

但是就像是他沒想到藉口一樣, 他同樣沒想到周遊什麼都沒問。

周遊只是牽着他的手, 看了兩眼說:“下午別上課了,去家裏處理一下傷口。”

童桐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我送你回去。”周遊說。

“要上課了, 你先回學校吧。”童桐低聲說,“我……我想自己回去。”

“好。”周遊什麼都沒問,點頭,替他攔了輛車。

上車前抱了抱他,叮囑:“一定記得處理傷口。”

“好。”童桐點頭。

他一點都不想思考周遊爲什麼不問,他這會兒腦子裏一團糟,所有的情緒裹在了一起。

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現在有多難過。

回到家,童桐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傷口。連澡都沒洗,脫了衣,扯着被子蒙着頭就睡了。

他知道這幾天些天的努力全都垮了,垮的一塌糊塗。

壓着聲音哭完一場,一點沒發泄,他只感覺背上揹着的那塊石頭更加大了,壓得他越來越不敢喘氣。

他清清楚楚的看着自己一腳踩空,掉進了深坑裏。這個坑太深了,他光是看着就心生恐懼,他爬不上去。

周遊放學回來,站在牀邊,看着矇頭蒙腦睡成一團的童桐嘆了口氣,倒了杯溫水放在他的牀頭。

童桐根本睡不過去,一整個晚上,他腦子裏都有昏昏沉沉,一片亂糟糟的。

他聽見周遊的聲音,好像是喊他喫早飯,但他不想起來。

沒應聲。

接着房子裏沒了聲音,周遊應該去上學了。

這麼想着,童桐更加用力的閉了閉眼睛,抓緊了被子。

他就想睡過去,什麼都不想的一頭暈過去。

周遊晚上回來,發現童桐還躺在牀上,蒙着被子一動不動。

他這才意識到童桐的不對勁。

“童桐?”周遊一邊喊着一邊猶豫的伸手扯開了一小截被子,“童桐?”

他剛喊第二聲。

被子下麪糰着的人動了動,探出個頭。

“……什麼?”童桐眼睛發腫,

“喫飯了嗎。”周遊蹙眉問他。

“我要睡覺。”童桐重新蒙進了被子裏。

周遊沒再說話了,走出臥室,緊皺着眉,仰靠在沙發上。

他不捨得強迫童桐面對這些,也捨不得把這個狀態童桐喊醒。

周遊毫無辦法。

童桐這個狀態持續了兩天。

周遊發現他每天留在童桐牀頭杯水倒是都喝光了,但留在旁邊的饅頭包子麪條,全都沒動。

第三天一早,周遊知道,童桐再不喫東西就要出事了。

“起來喫點兒早飯。”周遊隔着被子,伸手戳他。

蒙在被子裏的童桐毫無反應,一動不動。

“我下的面,加了你喜歡喫的西紅柿。”周遊又說。

童桐依舊安靜。

周遊緊皺着眉,拳頭鬆了又緊,他上前一步,掀開被子。

童桐在牀中央蜷縮成一團,猛然見光,手抬起,遮住了眼睛。

“幹嘛?”童桐蹙眉,聲音沙啞,不耐煩從指縫裏看他。

“喫點飯。”周遊說。

“不喫。”童桐伸手去扯被子。

周遊抓緊被子角:“我下了你愛喫——”

“我說不喫!我不喫!”童桐驟然爆發,“我說不喫!我就想睡覺!”

“再餓下去對胃不好。”周遊說。

“我不餓,我說了我不餓你聽不懂嗎?”童桐煩躁伸手推開他。

周遊往後一個踉蹌,睜着眼睛怔在了原地。

童桐見狀也愣了一下:“我不餓,你自己喫吧。”說完他飛快的扯過被子蒙在了自己臉上。

被子裏裹着的熱氣剛滾上來,身上被子就被乍然掀開,冷風灌進。

童桐下意識的縮了縮身體,皺眉剛要發脾氣,他偏頭,看見了處在憤怒中的周遊。

周遊擰着眉,沉着臉,看上去很嚇人。

周遊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發過脾氣,童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心裏也莫名有些害怕。

童桐咬了咬牙,無名憤怒升起:“幹嘛——”

他話音剛落,周遊伸過手來,抓着他胳膊直接往牀下拖。

他感覺自己雙腳離地,胳膊都快被拽斷了。

周遊幾乎是用了蠻力,連拖帶拽,童桐根本站不穩。

周遊裹挾着人往前衝,一言不發。

他踹開了廁所門,按着童桐的後頸讓他看着廁所裏巨大的鏡子。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自己!”周遊強迫他直視鏡子。

鏡子裏童桐一臉蒼白,頭髮雜亂,眼下青黑。

整個人頹喪的跟一腳踏進沼澤等死的人沒什麼兩樣。

童桐掙扎着不想看,他連鞋子都沒穿。

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沒過一會兒,就冷的打了個哆嗦。

“你多久沒喫飯了?你真的不餓嗎?”周遊憤怒的無以復加,手掀開他寬鬆的t恤。指着他平坦到凹進去的腹部,和再往上一些清晰可見的肋骨。

“你有毛病啊!”童桐蹙眉揚手甩開他的手,“我說了,我——”

“童桐。”周遊喊他的名字,用很難過的聲音。

周遊上前一步,雙手抓住了他的肩頭:“你不準備上學了嗎?你媽媽你也不管了嗎?你也不去看你爸爸了嗎?”

“你能不能別管我了!”童桐一點都不想聽他說這些,逃避推他,“我就是困!我就是想睡,不行嗎!”

“不行!”周遊抓着他,低吼,“你不是想睡!你就是沒用!你就是懦弱!你就是想蒙着頭當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逼!”

“你把那個被子當殼!你還真以爲鑽進去了就不用出來了嗎!你以爲你不去接觸那些就不存在了嗎?我告訴你,外面什麼都沒改變,都在等着你!”

童桐張嘴想反駁,瞪着眼睛卻發不出聲音,他第一次知道周遊力氣這麼大,他感覺自己肩頭都快被捏碎了。

後腰抵着冷硬的洗手檯,硌得生疼。

全身都像在疼,腦子開始嗡嗡嗡的亂叫着。

他手上突然泄了力氣,無力去推周遊。

周遊看着他的臉色,蹙眉,鬆開了手,後退一步。

童桐低下頭,過長的額髮遮住了眼睛和半截鼻子。

他聽着自己的喘氣聲,他清楚明白的知道周遊說的是對的。

他在逃避,他不願意面對,他以爲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就可以什麼都不用看,什麼都不用聽。

童桐撐着洗手檯,突然仰頭去看周遊。

周遊眼裏對他的擔心和難過清晰可見。

眼眶裏的眼淚毫無徵兆掉了下來,童桐眼底是湧出來的一片血紅。

很大的一顆接着一顆,周遊愣了。

“別哭……別哭……”周遊慌了,手忙腳亂的用手去擦他的臉,“剛剛撞到哪兒了嗎?後背?腰嗎?”

周遊溫熱的氣息靠近,童桐哭的更大聲了,他埋進了周遊懷裏,張着嘴哭的歇斯底裏。

周遊不再說話,他很緊的抱着人,眼底洇出淚光。

窄小的洗手間裏,透風開的窗戶縫裏投射進一縷陽光。

少年迎着光,像是最堅韌的藤蔓,艱難破開了身上巨石,肆意生長。

童桐哭聲越來越小,周遊聽着不對勁,剛鬆開手。

童桐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裏,呼吸急促不連貫。手卻緊緊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周遊瞳孔猛然放大,彎腰一把將人抱起,衝向臥室。

“藥呢!藥放哪兒了?”周遊低聲急切唸叨,手發着抖翻亂了書桌,在文具袋旁拿到了哮喘噴霧。

童桐早就停止了哭聲,但之前哭的太大太急,呼吸道這會兒根本控制不住痙攣。

周遊一手拿着噴霧瓶,一手託着他的後腦勺,不停的自責。

“我怎麼捨得罵你……”周遊聲音都在顫,“我真是瘋了,我神經病,我腦子進屎了——”

童桐吸完噴霧,剛屏息調整,聽着周遊口不擇言的開始罵自己,樂的笑出了聲。

“沒事兒了嗎?”周遊還是擔心,“還有功夫笑呢?還難受嗎?”

童桐搖了搖頭,整個人帶着發泄後輕鬆。他看着周遊眼睛控制不住的想笑。

“別笑了。”周遊抹了一把他汗溼的額髮,“剛剛在廁所沒撞到哪兒吧?”

童桐沒回答,還是笑個不停。

笑着笑着,‘biu’的一聲,一個鼻涕泡從他鼻孔裏冒了出來。

童桐:“………………”

童桐沒笑了。

周遊愣了一下,指着他鼻尖掛着那小鼻涕泡笑得摔下了牀。

童桐忍了又忍,鼻涕泡一直也沒破,他盯着看了兩眼,爆笑出聲。

一個鼻涕泡,兩人盯着樂了大半天功夫。

周遊最後笑的實在肚子疼,笑着連照片都沒來得及照,伸手給童桐抹了,還順手捏了把他鼻子。

童桐不自然的吸了吸鼻子:“……鼻涕怎麼拿手抹,多髒。”

“我的手又不是你的手,管的還挺多。”周遊笑着扯過溼紙巾,擦了兩把手。

氣氛變得安靜下來。

周遊緩慢伸出指尖,輕輕的觸碰着童桐哭腫了的眼眶,慢慢往下,他摁了摁發紅的鼻尖。

童桐笑着沒躲。

“清醒了沒有。”周遊問。

童桐很輕的點了點頭。

“明天期中考。”周遊捏着他的下巴,“早上去不去上學。”

童桐沒應聲。

“早上我跟你去搶那徐家老太太家的蟹黃小籠包。”周遊說。

“嗯。”童桐點了點頭,又笑了。

明天就到期中考,這麼快就到期中考了,時間好像被誰偷走了一樣。

童桐喫完了周遊下的早就幹成一坨的面,又洗了個澡,坐在書桌前這麼感嘆。

“這是這些天的卷子,我按照每科目給你釘在了一起。”周遊從書包裏把卷子一份一份都拿了出來,“重點我給你圈出來了,你先把重點做了。”

童桐拿起筆,拔開筆蓋,細細的筆竿子帶着熟悉感在他手指間轉了一圈。

腦子還是有點頓,但沒有跟裹了一層塑料似的窒息感。

卷子做的不太行,期中考成績應該不怎麼樣,童桐自己這麼判斷。

他們省題目更新速度和難度在全國都是聞名的,他們學校這幾年和市一中比得死去活來。

難度只會高不會低。

拿到卷子,童桐就知道自己的判斷對了。

他考試狀態還行,但結果就應該只是湊合。

童桐考完就沒想了,請了個假,提前去了醫院。

他已經三天沒見過他媽的面了。

他爸的狀態一直穩定在懸崖的邊緣,離最差的結果只隔着一條線,一旦跨過那條線。生命沙漏就會開始計時。

不過童京申病情穩定,裴雲的狀態也好了很多。

看見他推門進來,還笑了笑:“感冒好點了嗎?”

“感冒?”童桐愣了。

“周遊說你發燒了。”裴雲扯他過來坐下,蹙眉盯着他看了兩眼,“怎麼看着瘦了?”

“瘦了嗎?”童桐在自己臉上摸了幾把,笑了,“那太好了,正好最近減肥。”

“減你個頭,你體重太輕了。”裴雲瞪眼警告他,“你看你那胳膊兩個加起來能有周遊一個粗沒有?”

童桐笑個不停,他已經多久沒聽見他媽怎麼說過他了。

“對了,童桐,媽跟你說個事兒。”裴雲臉上帶着不好意思,“你跟周遊說說,別讓周遊一天三趟的過來了,他又在上學,又要去家裏照顧你,還得過來看我,他天天趕過來跑過去得多累。”

童桐愣了,他突然開始想這些天他躲在被子裏逃避的時候,周遊在幹嘛。

周遊要去上學,又要擔心他,又要去醫院幫他照顧爸媽。

會分身都得累得夠嗆吧。

童桐怔住了,喉嚨裏酸的厲害。

在醫院陪他媽呆了一個下午,童桐回家,坐在客廳,盯着書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一直在想這件事。周遊該多累。

離放學時間剛過不久,家裏的門就被推開了。

周遊推門進來,看見他坐在沙發上立馬笑了,撲了過來親了一口,“在家等我呢?”

“撞我牙了……”童桐笑着推開他。

“阿姨狀態還行吧?”周遊笑着起身。

“挺好的。”童桐說。

“對,成績出來了。”周遊從書包裏翻出一張小的成績表。

童桐突然一陣緊張,忐忑開口:“怎麼樣?”

“很好。”周遊盯着成績表看了幾眼,又抬頭看他,“年紀第七名,班裏第二。”

“才七名?”童桐蹙眉。

幾周的時間,讓他被甩開這麼遠。

這跟他之前月考掉去五十多名不一樣,這是他認真做的,仔仔細細檢查過的。

童桐情緒不是太好,要趕上去沒那麼容易。

他突然想起個事,頓了頓,問:“現在第一名是誰?”

“我。”周遊說。

童桐:“………………”

我操?

“誰?”童桐震驚了。

“我。”周遊又回答了一遍,

童桐連吸了三口氣,都覺得窒息。

“怎麼了?”周遊問。

“沒什麼。”童桐對他假笑。

“叔叔的情況你別擔心,我已經讓我爸聯繫全國醫院的腎源情況。”周遊完全看出他的強顏歡笑,膩膩歪歪擠了過去貼着他坐,“中國那麼大呢,肯定能找到。”

童桐怔了一下,輕聲道謝。

“謝啥謝啊!咱倆不分你我,再弄這些不跟你玩兒了。”周遊笑着起身,衝他眨着眼睛 “沒喫飯吧 ?面喫膩了吧?”

“我雖然不會做飯——”周遊賣了個神祕,好半天才說,“但我會包餃子啊,你喜歡喫餃子嗎?”

“喜歡。”童桐說。

“沒問題!”周遊打了個響指,轉身去了廚房,又回頭喊他,“幫我係一下圍裙,我剁肉。”

童桐拿過掛鉤上的粉色圍裙,給周遊套上,慢吞吞的繫着繩帶,欲言又止。

繩子鬆了又緊,童桐終於開口:“周遊……”

“嗯?”周遊已經洗乾淨肉,抽出刀,刷刷刷開始切了起來。

“你累嗎?”童桐低聲問。

“累什麼就累了?剁塊肉怎麼就累了?”周遊嗤之以鼻,手一點兒沒停的高頻率剁着肉。

“我看着挺累的。”童桐低着頭說,“我想想都累。周遊對不起……我前幾天不知道怎麼了,我沒想這——”

“童桐。”周遊手上的動作停了,蹙眉回身:“你別琢磨這些,你要是說這個,那我倆就扯不清了。你因爲擔心我,自己一個人跑去離這裏2000多公裏的地方找我,我爺爺出事,你那天整晚都守着我沒睡着吧?”

童桐愣住了。

“我也沒跟你提過這些是不是,因爲我知道,你不會希望我把這個當做一個負擔。所以我把它藏在心底,我讓它變成我會加倍對你好的一個火種。”周遊說完,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低聲詢問:“是相互的不是嗎。”

“周遊。”童桐看他,“你——”

“我喜歡你就一點都不累。”周遊搶答,“我還特別高興,特別開心。”

“不過——”周遊說到這兒,頓了頓,“你這麼一說,我這幾天倒也不光是因爲喜歡你開心。”

“什麼?”童桐眨了眨眼。

周遊慢吞吞的補充:“主要吧……這些天當年級第一我也特別開心”

“當第一感覺真是不錯。”周遊一說這個停不下來了,轉過身去興奮剁肉。

“對了,還能拍大頭貼,展示在校門口的風采欄上。”

“明天上學你真應該欣賞個半小時,特別帥。”

“你那張照片我親手撕下來的,我放書包裏呢,你要看看嗎?”

殺人不過頭點地,周遊心真狠。

被戳到最痛點的童桐,也不心疼了,也不自責了。

“分手吧。”童桐冷漠道。

“爲什麼!”周遊驚恐回頭。

“我配不上年級第一。”童桐扭頭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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