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安手拿一冊格林童話,翹着二郎腿,嘴裏嚼着一塊糖水黃桃歡快的哼着歌。
雖然仍舊有做不完的作業,也少不了回到學校瘋狂的複習題,但擺脫了可怕的疾病,不用每天除了喫飯外的時間都數着時間過活連電視都不能看,唐瑞安還是很高興的,充實的生命比起空虛的閒適更加豐滿內心。
房間裏靜悄悄的,牆角堆了一小部分行李,這個雙人病號間因爲住院人數並不多這幾天一直空着,唐瑞安扭頭盯着窗外美好的陽光,眼角撇到地上塑料袋裏大堆的巧克力,浮想聯翩。
門外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房間門被毫無預兆的打開,門外一個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的女人探進頭來,妝容精緻氣質良好,迅速的在屋裏四處看了幾眼,才笑容滿面的看着唐瑞安:“您好,請問一下您這段時間有沒有見到過一個和您差不多大的,瘦瘦的的大概一米七多的男孩子?”
他見到的不要太多哦唐瑞安挑眉:“你說的是誰啊?來看我的朋友差不多都是這樣的啊。”
“哦”那女人有些尷尬,愣了一下才又回答,“恩他姓路叫路文良,你的同學裏有叫這個名字的嗎?”
唐瑞安眯起眼睛,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沒有。”
女人很失望的收斂了神色,又不死心的站在門口朝裏面看了一圈,最後才訕訕的道歉道:“對不起,打擾到你了很抱歉。”
見她離開,唐瑞安迅速下牀把病房門鎖好,然後朝着衛生間大喊:“路哥!路哥!!剛剛有人找你!”
路文良一早就來了這兒,替唐瑞安送學習用具兼帶他回家,因爲昨晚醉酒沒能睡好,他精神有點萎靡,收拾好了東西之後就去浴室裏衝把澡,也恰是因此躲過了來地毯式搜索的方雨心一行人。
聽到唐瑞安的呼喚,他擦着臉慢慢步出來:“誰找我?”
“一個女的!”唐瑞安急促的解釋,“三十來歲四十歲左右吧?好奇怪,這種天氣裏還穿着貂皮馬甲,不過長的倒是挺好看的,也很溫柔,你認識嗎?”
想到昨天碰到的趙婷婷,路文良心中有數,於是並不隱瞞,“應該是我媽找來了。”
唐瑞安立刻嚇了一跳,他顯然也是知道路文良媽媽的事蹟的,所以表情顯得有點惶恐不安,他縮着脖子小心的問:“那怎麼辦?這樣出去會被抓住的。”
路文良嘆口氣,在牀邊坐下。
唐瑞安的枕頭下一陣嗡嗡嗡的鳴叫,伸手一勾,就是一部新出的翻蓋手機,外形精緻漂亮,關鍵是價格也很漂亮。
唐瑞安接起來,說了兩句之後,又把電話遞給路文良:“路哥,我哥有話和你講。”
路文良將手機貼在耳邊,聽筒裏是唐開瀚慢吞吞又沉穩的嗓音:“早上好,我起來的時候發現你已經走了。睡得好嗎?”
“啊?”很不明白男人之間噓寒問暖的路文良不解風情的說,“還好,你昨晚沒洗澡有酒臭不好聞,其他地方倒是沒有毛病。”
唐開瀚挫敗的嘆了口氣:“是嗎?真是辛苦你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路文良聽着這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並未直言,只是底哼了一聲然後把機子丟給唐瑞安了。
唐瑞安看看路文良,忽然想起自己剛剛碰到的事情,和自家大哥八卦:“哥!我們剛剛碰到路哥她親媽了!”
唐開瀚心一懸,立刻發問:“怎麼回事?說清楚!”
唐瑞安說:“就是剛剛看到她們推門找人啊,不過還好,路哥沒有碰到她們。”
唐開瀚卻不那麼樂觀,迅速道:“你們趕緊收拾東西走,她們既然都上門挨個問了,你路哥這兩天照顧你肯定也有不少人看到了,到時候被別人說穿了只怕他們會回頭來盯上你們。”
“啊!”唐瑞安驚的跳了起來,立馬脫衣服,“那哥我不跟你說了!我換一下衣服!”
“有事情記得給我打電話!”唐開瀚急急忙忙的囑咐了一句,然後電話就被切斷了。
路文良提着行李在前面迅速的走,唐瑞安小跑着跟上,懷裏大包小包的抱着東西,穿過擁擠的人潮擠到醫院大門口。
他們迅速的伸手欲攔車 ,沒想到醫院門口居然連昂貴的出租車都供不應求,他們攔了半天也沒攔到。
見時間不早,兩人行色匆匆的打算去搭公交車。
然後終究晚了一步,抬起腳的同時,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文良!!!!”
路文良泄氣的嘆了一聲,認命的拉下臉,扭過身,雙眼無神。
方雨心捂着心口迅速的跑到跟前,伸手在路文良肩頭親暱的一拍,幾乎把他的雞皮疙瘩都拍了出來:“你和孩子真是的!媽叫你半天了怎麼也不應一聲!”
路文良皺着眉後退了一步:“媽。”
方雨心沒好氣的笑笑,嗔怒的瞪了他一點,似乎完全遺忘了自己和他之前劍拔弩張的關係,如同最親暱的母子那樣一伸手挽上了路文良的胳膊:“你這死孩子!你讓媽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一聲不吭的就搬家,媽又不知道你在哪裏上學,你可真夠沒心沒肺的!”
路文良見不得她裝腔作勢,低笑一聲:“你也夠沒心沒肺的,連兒子在哪裏上學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說呢。”
方雨心笑容瞬間尷尬了起來,她鬆開路文良的胳膊,疑惑的瞅了眼唐瑞安,立馬就認出了唐瑞安剛剛給她瞎指路,可聰明的沒有揭穿,反倒似乎完全沒見過這人似地,慈愛的笑着:“你是小安的同學吧?我是他媽媽,小安在學校多虧你照顧了。”
唐瑞安看了眼路文良,見他微微點頭,才笑着問好:“阿姨好,我在學校從來都沒有聽說過路文良有父母,連學費都是他自己交的,所以一直以爲他是孤兒,實在是對不起,剛剛以爲你是壞人,就騙了您一下。”
方雨心被他毫不留情的噎得難受,笑容淺下來一些,強撐着掛在上面,心中腹誹唐瑞安真是佛口蛇心,牙尖嘴利,不知道是什麼家庭才能養出這樣表裏不一的小畜生。
她一貫有些阿q,心裏罵了之後也舒服了一些,可也懶得再和唐瑞安套近乎了,直接瞄準路文良攻擊:“你什麼事情都喜歡瞞着家裏,都不告訴媽,這樣可不行。給媽一個你的聯繫方式吧,要不地址也行,媽有空了,也能去看看你”
她說罷,滿眼心疼的伸手撫着路文良的臉頰,嘆息道:“你看你瘦的都沒個樣子了都是媽的錯”
路文良揮開她的手,低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以他的修爲,居然只能發現方雨心眼中滿滿的親情疼惜。
不想和她鬥爭下去,路文良皺了皺眉頭,拉着唐瑞安的手朝着公交站那裏走去,甩下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方雨心被拒絕了也不生氣,猶自站在醫院門口目送兩人離去,很久之後,才收回笑意換上不屑的表情。
“翅膀硬了”她低低的抱怨一句,想起家裏那個同樣不省心的女兒,“全都是來討債的,沒一個好東西!”
週末是新市長姚慶的生日,但由於上任不久,加之海川市建風風火火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他沒法兒大操大辦,請了包括唐開瀚在內的幾個熟人在唐開瀚的酒店裏開了一間包廂,低調的慶祝。
路文良也在他的邀請行列,他雖然和唐開瀚的生意都不太搭手,但奇怪的是姚慶卻尤其喜歡和他套關係,前段時間他老婆生日的時候就專門來請了路文良一次,路文良因爲他是一時興起,又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索性婉拒了,但這第二次提出邀請,還是親自打電話來家裏通知的,他明明沒什麼急事還推脫的話,爲免就太不給面子了,於是只能到場。
好在酒桌上的生面孔並不多,一個姚慶的司機,唐開瀚兄弟加上兩個不太臉熟的西裝男,總共也就那麼幾個人,叫了一桌酒店新推出的素齋,還是路文良策劃推廣的,如今也因爲他的原因在海川掀起了一股素齋熱,這一座素齋製作精良味道鮮美,卻比全葷宴買的貴了一倍!饒是如此,還是有許多追崇所謂“健康·生活”的奇怪客人趨之若鶩。
“介紹一下介紹一下!”姚慶沒有帶老婆來,很是開懷的站起身指着兩個生面孔的西裝男之一,“這位是海川商業聯盟的會長,我好兄弟孟尨,他名字不太好讀,人卻好讀的很,北方人嘛,直腸子一個,可講義氣了!還有這個這個,這個是商盟的副會長鄭百威,今年才三十歲,資產上億!年少有爲啊!”
“年少有爲年少有爲”唐開瀚和路文良捧場的點頭,笑得一臉真摯,那兩個被介紹的人挨個兒發了名片,路文良才記起這商盟是怎麼一回事。
海川崇商,自古就因爲地勢便利而富饒,也因此走南闖北闖蕩的人無比的多,在世界各地都有着海川人的腳印,正因此,許多當地的商人們就聯合起來結成一個組織,組織內互相扶持幫襯,有生意互相介紹有商機也不吝嗇分享,通常這種商盟都會有相伴而生的商盟基金,基金用於扶持孤寡與捐助各大小活動,也是海川公益事業的一大經濟來源,很受政府歡迎。
這其中,有一個名叫海川商盟的組織就做的特別正統特別好,不光發展迅速口碑優良,商盟內部也十分低調很少傳出醜聞,加之海川的一些公共設置建設都是他們的捐助,許多設備的邊角落裏也都印有商盟的大名,因此,這個商盟比起其他的商會看上去要正式也官方許多,最後,這商盟內部甚至集資集體建設了一間地產公司,在全國各地收刮地皮蓋房賣錢,市值增長多到不到五年就使得這公司上市,而後更是一路飄紅的好成績。
然而好景不長,集資的危機也體現在此,散股股東們喫鍋望盆,不肯滿足,私下裏多有矛盾,慢慢的也就因爲利益而使得好好的一個聯盟變成散沙。
最後這公司的股票崩盤的時候還造成了海川市一個很大的轟動,許多寄希望在其上的股民們甚至瘋狂到要拿刀去追殺公司的股東,最後跳了幾個樓,慢慢的時光流逝,就將這件事情給掩蓋過去了。
什麼時候崩盤來着好像是04年吧?
路文良依稀記得不清晰,但隱約有那麼個印象。
姚慶似乎和這兩人關係很好,見大家都互相認識過了,竟然厚着臉皮張口:“我今天帶他們來和你們見面,也是有點私心的。我這兩個兄弟啊,最近準備把上門裏的人都聯合起來搞個公司,大家一起入股,也一起分紅,公司主要做地產方面的,嗨,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人,我就想起唐老弟你了,不過你們也別介意,這只不過是我亂牽線而已,真正好不好還是要你們去談,哈哈,生意事生意畢,你們有個印象,私下去談更好啊!”
路文良仔細看這兩人的模樣,笑容有點僵硬,臉上有颳了鬍子後青青的底,眼圈也黑,目光呆滯,顯然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休息好了。
估計就是爲了這集資的事情苦惱吧?其實這也不奇怪,在這樣的年代大家手裏的錢也都不是輕易得來的,加入一個商會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更安全更快的做生意,忽然間商會長提出讓大家把自己兜裏的錢掏出來和別人的錢混在一起做生意,那矛盾一時間肯定是很多的。
一定會有特別敏感的人覺得會長在以勢壓人,不給又覺得不妥當拿出來了又擔心錢會打水漂,再然後就是牆頭草,聽聽好的意見就覺得前途一片光明,聽到可能有的風險就立刻龜縮起來裹足不前,再然後就是野心派,給錢倒是不太囉嗦,卻又在計較着公司的決定權和話語權究竟在誰手裏,甚至想要握住全公司半數以上的股份以保證自己的權利不受侵害。
鄭百威和孟尨商量起來開公司,爲的當然不可能是替人做嫁衣,這種條件要是能答應下來纔有鬼。這樣一來,願意相信他們出錢入股的人肯定暫時沒有多少。
這倆年輕人白手起家創業到如今的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但也不能奢求他們有六七十歲老企業家那種氣定神閒穩拿江山的修爲,一時的着急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過路文良也算是解開了一個疑惑,爲什麼全市的各種商會里,偏偏這個商盟能脫穎而出,現在看來,果然官商勾結纔是最好的致富渠道。
鄭孟兩人很顯然一眼看出了飯桌上做主的人到底是誰,他倆沒怎麼搭理路文良,對唐開瀚卻極爲殷勤,連連敬酒滿嘴的褒讚,嗓門兒特別大,嚷嚷着要請唐開瀚到黑龍江玩。
“我們那兒可太涼快了!不像你們南方,哎喲你不知道,我去年差點被曬死在這裏!”
鄭百威戴着副黑框眼鏡,人偏瘦,話明顯不多,可一看就比孟尨更有主意,笑容淡淡的,滿身沉穩氣度。
他拉住正在吹噓的孟尨,笑着敬酒:“飯桌上不談公務,咱們給姚哥慶生纔是正經,不過唐老弟,路小弟,我對你倆確實是一見如故,等到有空了,約出來喫頓飯?”
路文良趕忙答應着喝了半杯,坐下來的時候扯了把唐開瀚的衣服,唐開瀚才掛起熱情的微笑,連連應是。
姚慶沒有被忽略,顯然心情極好,哈哈大笑着。
路文良湊到唐開瀚身邊小聲問:“你走什麼神?”
唐開瀚面不改色笑着說:“我在想集資的事兒。”
酒過三巡,飯喫得半飽,孟尨鬧着要請客去夜總會唱歌洗桑拿找小姐,路文良對他印象立刻就不好了,好在鄭百威也知道兄弟喝醉了之後沒道理可講,好說歹說提前把人給弄走了。
這一頓飯姚慶很少和唐開瀚說話,但兩人的眼神交匯不可謂不少,也許正是因爲這種詭異的氣氛,鄭百威才識相的先行離開,等他走遠,姚慶才無不神祕的拽着唐開瀚在原地竊竊私語起來。
唐開瀚跟路文良都喝了不少,晚上只能小弟來開車,路文良拉下車窗來吹着夜晚溫熱的風,不免好奇:“姚慶和你說了什麼?”
唐開瀚一聲輕嗤:“還能有什麼,他真是誰都不放過,只進不出。他和我商量着,讓我穩着那兩兄弟,然後哄一筆錢出來,讓他們捐助市政公路建設。”
每個城市的公用設施雖然會有上頭撥款,但通常又中央下來過後就會縮水一大截,市長上頭還有市委書記和省長,大家都不是一心一意兩袖清風當官的,自然都不能少拿,等到真正落實到項目上,資金說不定只有當初下劃的十之四五,有時則還要更少些。
也因此,想要用有限的金錢來做出無限的政績,官員們就必須絞盡腦汁的開闢財路,在其位謀其政,這種事情也只有身爲市長或者更高階層的人會比較着急。
不過他們的煩惱倒是好解決,只要能找到冤大頭來無私奉獻,有了錢,那麼一切就都好辦了。可關鍵在於人家的錢也不是白來的啊!他們出了錢,受益人總得分出些好處吧?
像市政府這樣的單位,能夠給企業開個後門,行些方便,那麼對商人來說也不是很喫虧的事情了。
但姚慶他鬼的很,想要光拿錢不給好處,一邊高高在上享受供奉,又不承認這樣白拿奉獻欠了人情,於是找來一杆槍來替自己做惡事,最好黑鍋讓人家全背了,然後他一身正氣的享受成果。
不過爲了勸動唐開瀚幫他騙人,姚慶可謂是誇下海口了,不光許諾了日後合資公司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並且大言不慚的和唐開瀚保證月底的市代表會一定在海川市酒店定席位。
唐開瀚又不是有毛病,姚慶擺明了沒打算和他好好合作,他何苦爲了那種不大可能的照顧而去討好他?
路文良也笑得打跌:“他肯定把你當成白癡了,你到底求了他什麼東西啊,居然讓他這麼有底氣?”
唐開瀚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只好說:“不用管他,他估計以爲我們度假村的規劃還要仰仗他幫忙,不過也不用揭穿,我不上當就好。”
唐瑞安小心翼翼握着方向盤,聞言吭哧吭哧的笑:“哥,你知道嗎?剛剛我去上廁所,那個孟什麼孟尨的,還塞了個紅包給我,說補給我的壓歲錢!啊哈哈哈!”
唐開瀚見他從褲兜裏掏出的那個許久不見的大紅包,忍不住也笑了起來:“那個孟尨看上去傻兮兮的,人還有點意思。都多大了還給你紅包,下回見面給人還回去!”
“我這個月零花錢都花完了”唐瑞安低聲抱怨,“哥,要不你補貼給我一點吧?”
“瞎說什麼呢,盡搗亂,好好開車!”路文良拍了他一下,然後搶過紅包來,打開數了一下,竟然有一千五百塊錢。那個孟尨怪大方的。
“下次見面的時候給人還個禮吧,那兄弟倆說的業務大概可以談一談,”路文良說完,轉頭盯着唐開瀚,“啊?”
唐開瀚連連點頭:“你說了算。”
“恩那我那裏也有點錢,你拿去一起合資也行,談生意還是你出面,我擔心我外行要喫虧。”
“好好好。”
方雨心翻着家裏的電話簿,一個一個的仔細找,她雖然保養有方,但卻是無可避免的在衰老,不得不戴着老花眼鏡皺着眉頭慢慢的看。
趙志安不太高興的坐在一邊,臉色是黑的,煩躁的時不時遞給他一眼:“你給他們打電話幹嘛啊,我跟你說了公司沒事,再不濟我去找我老同學借錢,還用得着”
方雨心抬頭柔柔的看了趙志安一眼,眼神中的堅定壓住了趙志安的不安,她娓娓說道:“你的那些親戚一到關鍵時候就沒用,那些老同學的電話我們不是也打過嗎?他們哪個借過錢?志安,你別意氣用事了。”
趙志安輕哼一聲,扭開頭去。
方雨心喃喃道:“你也不要高興的那麼早,我也只是賭一把而已,文良他聽說初中就自己出來讀了,之前電視臺鬧得那麼大,他爸也不知道和他關係變得怎麼樣,說不定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呢,我只是碰碰運氣而已,能找到當然最好。”當然找不到他也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路文良可以說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當初她抱着和路文良搶健康路房子的念頭曾經去找過兒子一次,後來因爲半路殺出的威名赫赫的朱淮而不得不擱置下來,她那時候也還算是上流社會的富家太太,有頭有臉的,絕不敢冒着上電視身敗名裂被人批判的風險去搶那一棟誰都不知道日後會不會升值的破房子。
然而在那之後他再嘗試去找人,卻已經不知道路文良跑到哪裏去了,學區那邊的老太太們認出她的風險太大,方雨心愣是不敢詢問別人,找機會偷偷在路文良舊房子前面蹲守了好多天之後,她才確定,兒子確實是搬走了。
她這下才抓了瞎,學區那邊的中學小學乃至大學不知道多少,海川總共十七個中學有百分之七十都在那附近,她完全無法猜測出路文良到底在哪裏讀書。更何況,一個小孩小小年紀的沒有爹媽幫助,出來打工纔是比較科學的猜測,方雨心雖然一直聽說路文良在上學,可也不敢完全確定這是不是小孩子的自尊心讓他吹牛皮來着。
更何況她也不可能拋頭露面的一處一處去問啊,她是什麼個身價,被人認出來了臉上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這事情就拖下來了,一拖再拖,就到了健康路拆遷的時候。
方雨心知道消息的時候如同晴天霹靂!她恨死自己那時候的意志不堅定了,要是她不要那麼瞻前顧後,早早的把房子截下來,現在出手就是一倍的賺頭!
再不濟,換一套大學區的房子,也很夠劃算,趙婷婷再過不久就要高考,不管行不行,讓她在那附近讀書,總是更加方便一些。
也因此方雨心好長一段時間因爲生自己的氣所以都沒個好臉色,連帶着趙志安也喫了不少掛落,不過好在她溫順慣了,那股氣消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問題是趙家卻因爲趙婷婷幹出那破事兒一天比一天衰敗,要用錢的地方無比的多,趙志安這個窩囊廢,雖然在趙家宗祠裏是數得上名號的出息人,但從來只有他幫襯別人的份兒,一提要借錢,十個親戚有十個半都乾笑着不說話。
還有趙志安的那羣老同學,什麼玩意兒啊!不倒着來家裏蹭喫蹭喝就是本事了,還有一個一聽說困難,居然問出“五百塊錢”夠不夠這種話,可把方雨心氣的啊,他們又不是乞丐,這是打發要飯的呢!
每逢這時,她就無比惋惜自己錯過的那套拆遷樓,這執念深種心底無法拔出,如同一塊爛瘡,偷偷的腐敗着。
正思索間,電話通了,那一頭有個男人接起電話,不耐煩的吼了句:“喂!?”
“路功!?”方雨心柔聲開口,頗爲驚喜,“是路功嗎?”
“什麼路功不路功的,你找誰啊!打錯了!”趙財火大的把電話給砸上。
方雨心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捧着電話機目瞪口呆,這路家的電話她不可能記錯啊,當初還是她堅持之下才花了七千塊錢裝上的,算是路家最昂貴的一個電器了。
她皺起眉頭,覺得剛剛電話裏那人似乎也不是路功,於是定定神,又撥了過去。
“說了找錯人了!!!”趙財火大的不得了,一接起電話就吼,這明明是他的房子,關路功什麼事!
“您先別掛!先別掛!!”方雨心見他發火趕忙開口,“我是他前妻方雨心,啊,您好,如果打錯了的話,您方便幫我叫他接一下嗎?”
“誰?”趙財以爲自己聽錯了,嗓門兒都顫了一下,待到回過神來,滿臉都是不懷好意的笑,“方雨心?你是良子他媽?哎喲你都和路功離了多少年了,這怎麼還有一腿吶!?”
方雨心皺起眉頭,對這人的粗俗很是鄙夷,“我找他有事情,麻煩您幫我叫一下了。”
趙財嘿嘿嘿的笑了起來,前妻找上門了?哎喲這最生氣的肯定要數趙春秀吧?小娘皮西的給他找了多少麻煩,也該給她添添堵了。
於是趙財無比殷勤的說:“我這就幫你去叫!”
說完,他跑到前門口大聲的拍着門市被鎖掉的房門,嘴裏吼着:“開門!!開門!!!打電話有人找!!!!”
片刻之後才聽到開鎖的聲音,路家的電話幾百年也不太響一次,趙春秀滿臉狐疑的在門縫裏看着堂兄:“誰的電話啊?找誰的?”
“路功呢?”趙財不耐煩和她講,一把將房門拉開老大,看到路德良在桌子後頭警惕的看着他,一挑眉頭放着嗓門兒就罵了過去:“小雜種閉眼!你爹哪兒去了!!?”
“你才雜種呢!”路德良氣哼哼的看着他,眼睛都委屈紅了。
趙春秀連忙插嘴:“路功去菜場買面去了,你有啥事兒和我說也行。”
“和你說我怕你受不住啊,”趙財滿眼不懷好意的盯着趙春秀看了半響,才大步走到門口朝着菜場的方向大吼:“路家掌櫃!!!!給你戴綠帽子的前老婆打電話來了!!!!方雨心給你打電話了!!路功接電話嘞!!!!!”
方雨心數着秒不耐煩的等路功出現,聽筒那頭始終是嗡嗡嗡的嘈雜聲,就在她幾乎要沒耐心掛斷電話的時候,一聲鏗鏗鏘鏘的雜音過去,那頭傳來了一個女人帶着喘音的撕心裂肺的罵聲:“你個!!!婊!!!子!!!你他媽!!!想!!!!死!!!!啊!!!!”
作者有話要說:你倆自己掐死去吧!!!
圓子惶恐的收到了一位讀者寄來的全套拍立得,話說圓子從未公佈過自己的地址,爲啥會收到如此禮物!!!
不管是誰,圓子先道謝了,很感激親會送圓子禮物,圓子很喜歡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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