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萬勝坊與德盛坊周邊的京師百姓,都仰面望向了天空。
日暮西斜之下,但天地間驟然捲起一道無比耀眼的白光,看得衆人炫目駭然。
那道白光光耀於世,頂多也就是數秒的功夫。
而對於圍攻襲殺沈慕白的數百軍中悍勇而言,他們當時如見鬼魅,面色驚懼。
接下來的一幕,他們更是終身難忘。
他們眼中所見是一道幾乎看不清軌跡的青影,在萬箭齊發的間隙中居然縱橫自如,長嘯彌蕩,沈慕白所到之處血光進射,一個個悍卒在莫名所以的巨大恐懼中倒下,而殺戮他們的只有劍光。
站立於高牆之上的百餘弓箭手頃刻間就墜落數十人。
“放箭!弄死他!”薛康咆哮如雷,心中卻已生出了逃意。
他身懷武功,知道像沈慕白這樣的絕世高手一旦有了防備,回過神來,幾乎難以再獵殺。
而事實上,現在的沈慕白如仙魔般的身手,已經讓他魂不附體。
他知道,只要沈慕白緩過勁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可在這個時候,弓箭手已被沈慕白憑藉大成的輕功和神祕莫測的逍遙遊步法屠戮了大半,只要弓箭手的威脅去除,剩下的數百軍士哪怕再悍勇,也攔不住沈慕白。
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血氣。
沈慕白眼看薛康調頭跳下高牆,拼命逃去,不由嘴角噙起一抹冷酷。
他先後兩掌接連拍出,真氣漫卷,捲起地上的諸多箭矢,爾後又被他袍袖輕揮,箭矢便一窩蜂電射而出,幾乎被嚇傻了的弓箭手紛紛中箭或死或傷,從高處墜落。
沈慕白深吸一口氣,一掌斬斷左肩中的一箭箭桿,傷口處血流如注。
他反手一指止血,縱身掠過半空,星丸彈射般追向越逃越遠的薛康。
這場必殺局,他險些隕落,而且消耗掉了所有的“庫存能量”。
他在墜入殺局的同時就果斷將兩點愛慕度和100好感度兌換能量,加註給了逍遙步法。逍遙遊成功晉升中級。
中級逍遙遊步法更加神鬼莫測,配合上早已大成的輕功,這是沈慕白今日能在萬箭齊發中逃出生天的關鍵因素。
否則,他不死也起碼受重傷。
血紅的殘陽即將全部墜入西山。
薛康狼狽不堪跌跌撞撞奔向皇城方向。
他企圖混入圍攻皇城的禁軍軍中,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他自己都很清楚,這是癡人說夢。
沈慕白身形如鬼魅般飄來,聲音更是帶着彷彿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森森寒意:“你逃不掉的,再走半步,死!”
薛康如?冰窖,陡然停下腳步,噗通一聲跪伏在地,哀呼饒命不止。
“誰要殺我?慈德宮還是張庭、蔡京這些人?”
薛康面色如土,哆嗦着道:“是......靖安侯,你若能饒我一命,我便可幫你指證......”
“不需要。”沈慕白一劍掠過,薛康只覺脖頸下微有涼意,一顆九陽魁首就飛落在地。
沈慕白倒提長劍,劍尖上猶自滴落血跡。
他凝望着皇城方向,眉頭緊蹙起來。
情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佈局殺他只是第一步,而對方顯然已經展開了第二步,率禁軍圍攻皇城,目的很明確,幹掉小皇帝改朝換代。
他雖然能從數百人的伏殺中成功脫身,但不代表他可以一人之力抗衡千軍萬馬。
他又扭頭望向了城外。
城外倒是有阿紫的上千人手,大半都是高手,但縱然全部調入京師,也難以改變大局。
此時此刻,沈慕白其實有些懊悔起來,覺得自己前番還是心慈手軟了。
早知如此,應該在誅殺趙劉摯這些人時,一併將張庭這批國蠹徹底斬草除根,也不至於讓局面崩壞到這種惡劣的程度。
深夜。
慈德宮。
大殿之外,宮苑之中,以張庭蔡京梁燾三人爲首的數十朝臣跪伏在地,齊聲高呼要求高太後重掌朝政,廢黜今上,另立先帝九皇子趙康爲帝。
侍衛統領鄭通則率兩千禁軍已經將小皇帝麾下的數百宮禁團團包圍。
只要慈德宮一聲令下,小皇帝定死無葬身之地。
而在此刻,皇城方向已遙遙傳來此起彼伏的吶喊聲和廝殺聲,火光沖天。高太後嘴角輕抽,目光回收回來,她知道者定然是禁軍已經開始攻城了。
守衛皇城的只有馮瀾的五千禁軍,頂多就是一個晝夜,禁軍就會攻破宮城。
到時候,不要說皇帝,就是她這個太皇太後能不能保住命,都是個未知數。
高太後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憤怒。
但面色卻無比平靜道:“張愛卿,梁愛卿,蔡愛卿,你們非要如此嗎?”
張庭咬了咬牙:“太皇太後,事關我大宋社稷江山,豈敢輕忽?今上昏庸無道,寵信奸佞,擅殺宗室親王和朝廷重臣,又挑起西夏與我大宋兩國戰爭,實在是天怒人怨!
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若不早做決斷,一旦禁軍衝進宮來清君側,則爲時晚矣!”
“還請太皇太後早做決斷!”蔡京梁燾率諸人也都拜倒在地。
高太後嘆息一聲:“若是哀家下詔廢了官家,你們又待如何?”
“請九皇子趙康登基稱帝,還請太皇太後臨朝聽政!”
“如果哀家不同意呢?”
張庭諸人面面相覷,他們順應慈德宮的心思,把一場小型的宮闈內卷推波助瀾成了一場改朝換代的大戲,在這個節骨眼上,豈能允許高太後退縮?
“那便請武賢妃以皇太後之名臨朝聽政!”蔡京咬牙切齒道。
高太後渾身抖顫。
她至此刻哪能還不明白,從始至終,自己的慈德宮終歸也不過是這羣逆臣的一枚棋子,這樣的棋子,他們隨時可以換。
不是非她不可。
而等待着她的下場,比小皇帝也好不了多少。
小皇帝這個時候已被鄭通拿下擒獲過來,聞言忍不住放聲狂笑起來。他沒想到,慈德宮的這位皇祖母也能有今日!
小皇帝仇恨的眸光投射過來,一字一頓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朕倒是要看看你這老妖婆,下來有何面目去見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高太後嘴角激烈抽動,她扭頭望着自己的孫子,眸光中滿是悲哀。
小皇帝對她的恨意,超出了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