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面容慘淡。
他無力垂下手臂。
他陡然覺得沈慕白的功力比他高出不止一籌,心裏殘存的那點僥倖徹底熄滅。
他擺出了一幅視死如歸的架勢。
沈慕白撇了撇嘴:“裝什麼呢?玄慈,二十年來,你要真是愧疚,真是痛不欲生,你早該一刀自刎,向天下人謝罪了。
到瞭如今,你一個人的罪孽,還要捆綁上整個少林的所謂名譽......我真不知道,你到底還要不要臉了?
別動,沈某的劍可不認人!”
玄慈渾身顫抖:“你到底要老衲做什麼?你闖上少林,要挾老衲,爲的就是要向玄寂四人報復?”
玄慈一直懷疑沈慕白另有所圖。
他不信,以沈慕白這樣的人,會爲了一點所謂的江湖恩怨,大動干戈鬧上少林,以二十年前的舊事要挾他就範,就爲了玄寂四人?
玄慈半點也不信。
“怎麼,你又不信了?”沈慕白突然收劍歸鞘,又衝葉二孃淡然道:“葉二孃,我的話你願不願意聽?”
葉二孃神色變幻半響,消化了對沈慕白武功突然變得如此高絕的震驚情緒以後,她慢慢平靜下來。
思念兒子的執念促使她做出了果斷的決定。
葉二孃聲音顫抖低沉:“沈慕白,你不騙你?”
“沈某若有半句虛言,定天打五雷轟!”作爲來自現代社會的穿越者,沈慕白賭咒發誓起來可沒有半點的思想壓力。
當然他確實也沒說謊。
葉二孃咬了咬牙,單膝跪倒在沈慕白麪前:“皇天後土,小女子葉二孃願意對天盟誓,只要沈公子告知我兒下落,葉二孃今生今世願意誓死追隨沈公子,不叛不離。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沈慕白笑了笑,他其實對古人賭咒發誓這一套並不是完全信任,不過古人對誓約很看重,有總比沒有好。
況且在如今他眼裏,葉二孃的武功也就算一流,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沈慕白緩緩轉向一側,淡然笑道:“好徒兒,還不出來?”
濃眉大眼的虛竹縮手縮腳從一塊巨石後轉出,態度很尷尬。當着玄慈的面,他被沈慕白稱之爲“好徒兒”,與好叛徒無異。
“虛竹拜見師尊。”在沈慕白凜然目光的威懾下,虛竹先是施禮見過沈慕白,又猶豫半分,遠遠面向玄慈跪下磕了幾個頭,卻是羞慚無地一言不發。
“好徒兒,你過來。”沈慕白揮揮手。
虛竹垂首慢吞吞走過來。
沈慕白掃了虛竹一眼:“好徒兒,玄慈就是蕭峯苦苦追尋的帶頭大哥,多少人爲他而慘死......這個鐵一般的事實,你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虛竹嘴角抽動,無言以對。
他確實很震驚,原來玄慈竟然是當年在幕後害人不淺的帶頭大哥!
這其實已經顛覆了玄慈在他心裏的光輝形象了。
“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裏男盜女娼......我這樣說,你還認爲是我冤枉了玄慈否?”
虛竹皺眉下意識爲玄慈辯解道:“當年的事或許大師另有苦衷,師尊還是莫要因爲一件事就徹底詆譭......玄慈大師纔好。”
“是嗎?”沈慕白突然一劍掠過。
劍光閃爍,虛竹後背的衣衫突然裂開,露出背上九點香疤。
“葉二孃,你上前來看!”
葉二孃茫然上前,虛竹後背的印記赫然醒目,她呆了呆,衝過去仔細查看,爾後發出了一聲痛徹心扉的呼喊:“我的兒啊......娘終於找到你了!”
虛竹傻了。
葉二孃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玄慈面色震驚。
誰能想到,在少林寺長大成人的虛竹,在他眼皮底下教導成人的虛竹,竟然是他與葉二孃的兒子!
真是造化弄人!
虛竹更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有爹孃......而自己的這個爹,居然是玄慈?!
葉二孃與虛竹相擁而泣。
沈慕白冷漠望着魂不守舍的玄慈道:“玄慈,對葉二孃與虛竹,你無情無義,對當初被你害死的江湖羣雄,你犯下滔天罪孽。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玄慈牙關緊咬:“你到底要怎樣?”
“交出玄寂四人,少林公開向沈某賠罪,不然,沈某將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玄慈痛苦地面容扭曲起來:“老衲一人的罪孽,豈能連累玄寂他們?沈慕白,此事絕無可能,大不了,我少林與你魚死網破便是!”
沈慕白縱聲狂笑,卻是同時身形陡然猛退!
一個蒼老的嘆息聲在半空中傳來,一道枯瘦的身形終於原地現出身影。
同時露面的還有玄寂四僧,以及覺醒及數十少林高級執事僧衆。
掃地僧抬頭望向了凝立在遠處的沈慕白,晦澀的眸中露出幾分奇光:“小施主真是千年不遇的武學奇才,老僧也沒想到,居然因爲老僧當初給你療傷殘留下的一絲真氣,你居然觸類旁通,修出了護體神罡?”
沈慕白心頭充滿了警惕,掃地僧的實力深不可測,他沒有半點把握,若是掃地僧當真要與他爲敵,那他只有果斷跑路。
沈慕白拱了拱手:“見過大師。大師過獎。”
掃地僧又嘆:“此事少林的確做得錯了。玄慈,二十年前的舊事你有錯在先,至於虛竹的事,更是錯得離譜。”
玄慈面色蒼白跪伏在掃地僧身前:“弟子知錯,弟子願意接受少林門規處罰,以命恕罪,我佛慈悲!”
“念你本心不壞,就去後山禪院閉關思過十年吧。方丈知事,由玄念暫代。”掃地僧又望向了沈慕白:“小施主,玄慈雖有過但罪不至死,老僧罰他思過十年,你覺得如何?”
沈慕白嘴角一抽,“但憑大師處置。”
“至於玄寂四人進京意圖對小施主不利,乃是受了旁人的蠱惑。這一點,小施主應當最清楚。
當然,過便是過,再多辯解也是無益。所以,老僧願意出手廢其四人武功,將之圈禁在達摩院內苦修禮佛,不知如此可消弭了小施主心中怨氣否?”
沈慕白心念微動。
他本來只想斷玄寂四人一臂以儆效尤,既然掃地僧要出手廢其武功,那他當然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