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各懷鬼胎
一匹火紅的高大駿馬奔馳在寬闊無際的大草原上,伴隨着清脆的環佩叮噹作響,少女嬌脆的歡笑聲飄蕩在溫煦風中:“烏拉,快啊!本格格要把最新鮮的獵物獻給皇上。”馬背上的美人兒,帶着草原上特有的豪放明麗,眉眼間滿是驕縱與自信,顧盼間神采飛揚,彷彿誰也不看在眼裏一般,美得如火焰般一靠近就會被灼傷似的。
“格格,您慢點兒,等等奴婢呀!”青衣侍女騎着一匹土黃色大馬努力追在後面,顯然這匹馬的腳力無法跟前面的名駒相提並論,很快就被拉得越來越遠,漸漸地只剩下一個小紅點,顯然那少女壓根沒聽見自家侍女的話。
這侍女眼看追不上了,乾脆放慢了速度,口中喃喃自語道:“就算格格趕的再快又有什麼用?皇上那是說見就能見的嗎?”這些日子她算是看清楚了,皇上對格格根本就沒那意思,十次求見能有一次得償所願就算不錯了,偏偏格格對此視而不見,甚至越發興致高昂起來,千方百計地製造機會與皇上相遇,惹得皇上身邊的娘娘們一見她們就沒好臉色。
急如驟雨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人一馬猶如一團紅雲捲入營地,惹得無數人側目而視,馬上那人毫不在意地跳下馬,牽着馬兒緩緩向遠處那帶着金頂的巨大營帳行去,可惜不等她靠近,就被御前侍衛攔了下來:“東珠格格請留步!沒有皇上傳召,任何人不得擅闖!”這位東珠格格可謂常客,幾乎日日都要來上這麼一出,這些御前侍衛一眼就認了出來。
東珠格格聞言絲毫不以爲意,只是咯咯笑道:“本格格可沒有擅闖,還請兩位侍衛大哥通報一聲,人家自然記得你們的好處~嗯~”甜膩膩的尾聲帶着說不清的魅惑,燦爛的笑容豔如春花晃得人眩暈,顯然這位東珠格格十分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
兩名侍衛眼神一陣恍惚,很快清醒過來,頓時伸手握住刀柄,眼中帶上了警惕,垂下目光不敢再直視眼前這人,口中依然強硬地道:“請格格不要爲難我等,皇上正與諸位大人議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這位格格可當真邪門的很,即使再美的容貌,看了這麼多天也該適應了,偏偏他們依然稍不留神就會被其所惑,統領大人可是鄭重警告過他們,不許讓這女人近皇上的身,統領大人可是皇上心腹股肱,說明這也是皇上的意思,他們哪敢違背?
東珠格格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這些侍衛可真難纏,想她東珠哈日格往日裏只要笑上一笑,哪個男人不是服服帖帖,讓他往東絕不往西?如今卻栽在兩個小小的侍衛手裏,她豈能不怒?
惱羞成怒之下,東珠格格揚起手中的馬鞭劈頭蓋臉地抽了過去,口中罵道:“狗奴才,本格格肯這般低聲下氣地跟你們說話,那是你們的造化,別給臉不要臉!皇上!皇上!哈日格有事求見!皇上——”被攔得心頭火氣的東珠格格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試圖引起帳篷裏皇帝的注意。
從小被寵壞的東珠格格從沒有什麼得不到的,要不是阿爸(父親)耳提面命讓她收斂性子,她早就直接闖進去了,哪裏需要在這裏跟這些奴才磨磨蹭蹭的?她可是察哈爾部落的明珠,除非大清皇帝想跟察哈爾開戰,否則她就不信這些人敢把她怎麼樣!
“喲~我說是誰這麼沒教養的大呼小叫呢,原來是羅布藏臺吉家的格格呀!”佟妃扶着侍女的手,搖曳生姿地款款而來,一手拿着帕子輕掩嘴角,嘲諷地對着東珠格格瞪了一眼,訓斥道,“不過這裏可不是你們察哈爾,御駕之前豈有你放肆的餘地!”
東珠格格見沒有引來康熙,反倒是把佟妃給招來了,頓時火氣更勝,也不給佟妃行禮問安,只是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佟妃,不屑地哼了一聲:“連皇上都沒開口責怪本格格呢,佟妃娘娘不覺得自己管太多了嗎?”雖然額吉說過佟妃是皇上身邊品級最高的女人,不過她可不把這位放在眼裏,那副風一吹就跑的沒骨頭樣,哪裏配得上英武不凡的皇帝陛下?只有自己纔是最適合站在大清皇帝身邊的女人!
佟妃頓時被氣得半死,偏偏沒法反駁這話,畢竟剛剛那陣大呼小叫,只要不是聾子只怕都聽見了,可是御帳沒有半點反應,顯然皇上並不打算追究這位格格的無禮,可是佟妃哪裏咽得下這口氣,對着一旁的御前侍衛斥道:“你們這些奴纔是幹什麼喫的?就由着外人在這裏大呼小叫嗎?成何體統!要是打擾了皇上處置國家大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奴才該死!”兩個御前侍衛咬牙單膝跪地,嘴上請罪心中暗恨卻不已,剛剛沒想到這位格格會突然動手,一不留神狠狠捱了幾鞭子,這會身上正火辣辣地疼呢,偏偏佟妃也來湊熱鬧,顯然打算拿他們作伐子對付這位東珠格格,誰不知道這兩位互看不順眼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誰沾上了誰倒黴!
“哈日格!你太放肆了,還不給佟妃娘娘請罪!”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一個身着蒙古親王袍服的彪形大漢掀開御帳走了出來,全身散發着凌人的霸道和殺氣,一聽這個聲音,原本氣焰囂張的東珠格格立刻蔫了下來,乖乖地轉身囁囁地叫一句“阿其牟——”
這個大漢就是察哈爾的現任親王布爾尼,十幾歲就跟隨阿爸鼐參與部落之間的戰爭,稱得上殺人盈野,而且性格霸道狷狂,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東珠格格最畏懼的就是這位大伯,可以說整個察哈爾部落就沒有人不怕這位親王的,如今他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散發着一股迫人的氣勢。
只見那大漢眼睛一瞪,東珠格格一個哆嗦,連忙回過身對着佟妃行禮道:“東珠剛剛失禮了,在這給您陪個不是,還請佟妃娘娘見諒。”中規中矩的禮儀和謙遜的態度讓一旁的人看得眼睛脫窗,這還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東珠格格嗎?如果忽略她眼中桀驁不馴和不甘的話,咋一看分明是個教養極好的姑奶奶。
佟妃自燃看得出東珠格格毫無誠意,只是大庭廣衆之下她也不想讓人非議她沒有肚量,只能硬生生地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臉,抬了抬手道:“東珠格格請起,本宮也不是那等斤斤計較之人,這次便算了!”當着察哈爾親王的面,她總不好繼續揪着一個小姑孃的錯處不放,何況對方那股子殺氣蠻橫地衝過來,壓迫得她胸口憋悶,哪裏還說得出別的?只是佟妃不甘心就這樣便宜了這臭丫頭,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以後不要再擅闖皇上的營帳了,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說着若有所指地看了看察哈爾親王,東珠格格臉色一變就待發作,這時候察哈爾親王走上前,一隻手放在她肩上,硬是將東珠格格即將衝口而出的話壓了回去,大笑着道:“多謝佟妃娘娘提點,哈日格丫頭被我和他阿爸慣壞了,又一心傾慕大清皇上,纔會做出這樣出格的舉動來,哈日格畢竟年紀還小,以後本王一定讓她跟佟妃娘娘多學學!”那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上掛滿了豪爽的笑容,眯起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陰冷,嘴裏吐出的話更是讓人怎麼聽怎麼不舒服。
誰要指點這個沒教養的野丫頭!佟妃可是康熙後宮的妃嬪,什麼人才需要跟她學?自然是皇帝的女人了,佟妃恨不能一口唾到察哈爾親王臉上,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竟然直接把東珠格格對皇上的傾慕放到了檯面上,明顯就是以一個東珠格格的名聲爲代價,不管最後皇帝要不要她,東珠格格這輩子除了皇帝再也不可能嫁給別人了,畢竟天下沒有哪個男人活得不耐煩誰敢搶皇帝的女人?即使這個女人只是與皇帝有過傳言也一樣!
佟妃不傻,尤其事關康熙的時候更是敏銳異常,她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察哈爾親王這話一傳出去,擺明了就是要借勢逼皇上表態,如果皇上不想與察哈爾交惡就要收下東珠格格,一想到這樣的狐狸精會被收入皇上的後宮,佟妃就恨得牙癢癢,就她那狐媚的長相,要是皇上真看上了她,這女人肯定會出幺蛾子,如今事情還沒蓋棺定論敢跟她對着幹,真讓她進了宮還得了!
“阿其牟,您怎麼把人家心意都說出來了?人家想親自告訴大清皇帝的!”東珠格格一副嬌羞的模樣對着察哈爾親王嬌嗔起來,轉而就換了張面孔,沒半點不好意思地對佟妃大方道,“佟妃姐姐,剛剛東珠多有得罪了,以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東珠一定會好好跟您學怎麼討大清皇帝的歡心,佟妃姐姐如此大度,肯定不會介意教教妹妹吧?”
佟妃頓時被氣的倒仰,這女人竟然這般不知羞恥,誰跟她是一家人了?不說她這會還沒入宮呢,就算入了宮頂天了是個貴人,說到底還是個奴才秧子,哪裏配跟她相提並論?果然是個沒有教養的野丫頭,毫無廉恥心的狐媚子,她以爲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蹬鼻子上臉了,真以爲大清的後宮是那麼好進的嗎?沒有經過選秀,沒有學過規矩,後宮更沒有同族撐腰,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佟妃深吸口氣,強忍下掐死眼前這女人的衝動,心念電轉間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看着察哈爾親王和東珠格格淡淡地道:“東珠格格的勇氣當真令本宮佩服,只不過終身大事可不是兒戲,何況後宮進新人可不是本宮說的算,如果東珠格格想要進宮服侍皇上,恐怕當務之急要學的不是如何討皇上的歡心,而是如何討得皇貴妃娘孃的歡心,那位纔是後宮之主呢!若沒有皇貴妃娘娘點頭用印,恐怕格格就算服侍了皇上也是不作數的!”
東珠格格臉色一變,這話裏話外的意思直白得讓人想裝作聽不懂都不行,就像指着她的鼻子說她迫不及待地想爬大清皇帝的牀,明晃晃的羞辱嘲笑她就算得了寵幸也沒用,還需要那個叫皇貴妃的女人承認才作數,簡直豈有此理!她可是察哈爾部的明珠,哪個男人不是費勁心機討好她,只爲求得她垂眸一顧,哪裏肯受過這樣的屈辱?什麼後宮之主!聽說皇貴妃已經是年近三十的老女人了,哪裏比的上自己的年輕貌美?憑她的品貌還怕皇帝不偏心自己不成?
就當東珠格格想要反脣相譏的時候,極爲了解自己侄女的察哈爾親王立刻狠狠捏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言語,對着佟妃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回去定會好生教哈日格規矩,絕不辜負了娘孃的這番提點之恩!”說完拉着東珠格格快步離去,留下佟妃站在原地冷笑着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就算她暫時拿這個東珠格格沒辦法,可不代表別人也沒辦法,坐鎮紫禁城的那個女人從來就不是善茬,凡是犯在她手裏的女人有那個好下場!可惜察哈爾親王是個警覺的,沒讓那個東珠格格口出狂言,否則不說皇上能不能饒了她,就是馬佳氏那兩個刑子也能讓這賤人喫不了兜着走!
東珠格格幾乎被察哈爾親王拖着走出老遠,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讓她的眼中蓄滿淚水,卻咬着嘴脣不敢哭出來,布爾尼親王一路拖着東珠格格進了察哈爾部的營地,一路上的族人紛紛行禮問候,布爾尼親王對此視而不見,直到進了王帳才狠狠甩開東珠格格的手,黑着一張臉訓斥道:“你剛剛差點就闖禍了知道嗎?”
東珠格格見素來疼愛她的伯父這樣疾言厲色的模樣,原本強忍住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抽噎着道:“我哪有?您不是說過皇帝身邊的那些女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尤其那個佟妃從一開始就找我麻煩,若不給她點顏色看看,我哪有機會接近大清皇帝,實現咱們的計劃?”心裏更是不忿地想着阿其牟自己還不是把佟妃那女人往死裏得罪,把那女人氣得差點沒當場吐血,她不過添油加醋給那女人添堵罷了,怎麼到了她身上就闖禍了?
布爾尼恨鐵不成鋼地用手指戳着東珠格格的腦門,氣道:“誰跟你說是因爲佟妃了,如果本王剛剛沒有攔着你,你是不是打算出言譏諷皇貴妃?你難道忘了本王對你說過什麼?大清皇帝身邊的任何人你都可以不顧忌,唯獨皇太後和皇貴妃不可得罪,你這是把本王的話當成耳旁風了是不是?”枉他臨行前不斷地耳提面命,結果這丫頭完全沒往心裏去,就這樣還能成什麼大事?
東珠格格聞言頓時語塞,這纔想起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嘴硬道:“我當然記得了,只是您是不是太過小心了些?雖然情報上說那個皇貴妃很是得大清皇帝的寵愛,但您想想那女人畢竟快三十歲了,如今早就人老珠黃了,哪裏需要我們如此忌憚?男人哪個不愛色,憑我的容貌加上阿扎裏大人傳下的祕法,只要大清皇帝沾了我的身,還不是任咱們予取予求?不過一個過氣的皇貴妃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覲見了大清皇太後時曾偷偷打量過皇帝隨行的妃嬪,很是欣喜地發現根本沒哪個女人的姿色能比得上自己,就連最出色的佟妃也要稍遜一籌,這讓她對自己的自信心暴漲,加上各個部落青年勇士對她的熱烈追捧,不由得開始飄飄然起來,自然就把布爾尼的警告拋在了腦後,在她想來那個皇貴妃就算真的有能耐,但是遠在京城鞭長莫及,就算得罪了又怎麼樣?等她隨駕回到大清皇城的時候,還指不定誰說的算呢!
布爾尼冷冷地看着東珠格格,眼中露出殺氣,捏住她的下巴森然道:“東珠哈日格,本王最後一次警告你,若是因爲你的疏忽大意而壞了本王的大事,可別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他忍辱負重十多年,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救出自己的阿爸,爲此不惜四處征戰搶奪寶物,就爲了每年給清廷納上足夠貴重的貢品,這些年眼睜睜地看着大清越來越強盛,連三藩叛亂都無法動搖其根基,讓他連趁虛而入的機會都沒有,偏偏瀋陽行宮的探子傳來消息,說是阿爸的身體越來越差,若是再不營救恐怕就等不及了,他心中如同火燒一般着急苦痛,恨不能提兵跟大清拼個魚死網破!
但是理智告訴他察哈爾部根本無法獨自與大清抗衡,即使窮盡全族兵力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於是布爾尼死死壓抑自己的急切,苦苦等候一個機會!既然武力行不通,那麼就來文的,大清皇帝年紀尚輕,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老子又是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若是從美色下手說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當大清皇帝下令蒙古各部一同前往木蘭秋獮,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機會來了。東珠哈日格從小就顯示出超乎常人的美貌,是以他對其寄予厚望,尤其打算以美□惑大清皇帝後,他更是對這丫頭投入了最大的心力,甚至讓阿扎裏喇嘛將歡喜佛祕術傳給哈日格,就是爲了徹底控制大清皇帝!如今眼看成功在望了,他豈能容許哈日格愚蠢地毀了大好局面?
“給本王好好記住,若是你不能讓大清皇帝看上帶回紫禁城,那麼本王不介意答應喀爾喀親王的要求,將你嫁給他的兒子!喀爾喀與察哈爾世代交好,聯姻也在情理之中,想必喀爾喀是不會虧待你的吧?”布爾尼毫不客氣地威脅着自己的親侄女,喀爾喀部落的大王子早在多年前就對哈日格垂涎不已,只是都被他擋了回去,畢竟哈日格可是要派大用處的,但是如果哈日格沒能成功送到大清皇帝的身邊,那他不介意發揮她最後一點價值,那就是成爲拉攏喀爾喀部的籌碼,相信那個愛色如命的大王子肯定會不假思索地答應他的任何要求吧?包括起兵反抗大清!
東珠格格哆哆嗦嗦地顫抖起來,那個喀爾喀大王子根本就是個禽獸,尤其喜歡虐殺跟他上牀的女奴,就連妻子都已經死了兩個,那樣的人她怎麼敢嫁?看着眼前一臉陰冷的布爾尼,東珠格格只覺得渾身發冷,久違的疼痛從骨子縫裏再次鑽了出來,從小被嚴格訓練的可怕記憶瞬間回籠,她還真是個傻瓜,怎麼忘了眼前這人的疼愛縱容是建立在她還有利用價值的基礎上,一旦她沒能成功留在大清皇帝身邊,迎接自己的肯定是悲慘的結局.
“阿其牟放心,明兒就是大篝火節,大清皇帝不可能再對我避而不見,到時候就是我的機會了!”東珠格格如今再不敢有任何小心思,老老實實地俯首帖耳,她可不想被嫁給一個殺人狂,更不想像小時候那樣唄丟進沙蛇堆裏重溫一遍瀕死的恐怖滋味!
御帳之中,康熙正埋首書案奮筆疾書,福全靜靜地坐在下方,好一會才皺着眉頭擔憂道:“皇上,察哈爾親王野心不小,絕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順從恭敬,還是多加防備爲上!”他素來相信自己的直覺,察哈爾親王雖然年年進貢,執禮甚恭,但是他可沒忘記從康熙四年被囚禁至今的老察哈爾親王阿布鼐,布爾尼作爲阿布鼐手把手教養長大的嫡子,豈能沒有恢復林丹汗夕日榮光的野心?這些年布爾尼甚至不曾提到過自己的老父親,這豈不是更惹人疑竇?
康熙百忙之中抬起頭,笑着安撫福全這位兄長:“二哥放心,朕早就防着他了,自從太祖爺奪了林丹汗的基業,察哈爾就一直心有不甘,尤其阿布鼐更是野心勃勃,時刻想要爲林丹汗報仇,奪回金印,再現察哈爾昔日凌駕於蒙古諸部的輝煌,雖然布爾尼表現得極爲恭順,但越是如此朕就越是警惕,狼永遠都是狼,怎麼養也不會變成狗!朕一直等着他暴露本性的那一天,到時候……”雖然康熙的話語未盡,但是眼中冒出的騰騰殺氣已經讓福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鬆了口氣,既然康熙心中有數,那麼無論察哈爾有什麼詭計都難以實現。
這時侍立在康熙身邊的禁衛軍大統領喀納突然開口:“皇上,奴才覺得有件事頗爲蹊蹺,卻百思不得其解,爲皇上安全計,奴纔想先行稟告,請皇上恕奴纔不周之罪。”喀吶自隨着康熙祕密回京之後,就堅持要護衛在康熙身邊,御駕遇刺一事讓這位大統領深爲自責,說什麼也不肯再留守京城了,犯了驢性子的喀吶就算十匹馬也拉不回頭,加上宜敏以擔心康熙爲由苦勸,康熙這纔將喀吶召回身邊,改由副統領阿爾泰留守京城。
“哦,說來給朕聽聽。”康熙聞言頓時感興趣地挑起眉毛,福全也立即豎起耳朵,這喀吶平日裏就是個悶葫蘆,這纔回來更是變本加厲,像個影子似的守在康熙身邊寸步不離,沒有大事絕不開口,如今居然要稟告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由不得這兩人不好奇心大起。
喀吶思索了片刻才慢慢地道:“奴才發現近日御前侍衛中有多人出現異常,時不時會神情恍惚,奴才本以爲是他們偷懶,但是幾次查問下來,發現他們本身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常,一開始只有一兩個如此,奴才訓斥之後便放下了,只是這些時日下來出現這種狀況的侍衛多達十數人之多,而且這個數量還有增加的趨勢,奴才覺得其中有所蹊蹺,招了軍醫查看卻查不出端倪,雖不知癥結所在,但是爲皇上安全計,奴才已將這些侍衛安排在外圍警戒,不再安排其貼身護衛,請皇上恕奴才擅專之罪!”
康熙和福全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揮了揮手道:“汝之所爲是爲了朕的安全着想,何罪之有!當務之急還是找出這其中的不妥之處最爲要緊。”幸好這次讓喀吶隨駕,不然以阿爾泰那個粗豪的性子,絕對無法發現這等細微之處的不妥,何況唯有喀吶敢當機立斷改變侍衛輪值的次序,換了任何一個副統領即使覺得不對勁也絕不敢這麼幹的。
福全臉上表情嚴肅了起來,摸着下巴沉吟道:“喀吶統領所言有理,御前侍衛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嚴格操練的,若只有一二人偷懶還算情有可原,但人數一多可就難說了,會不會……會不會有人打算對皇上不利,所以先從御前侍衛下手呢?”
喀吶沉重地點了點頭,他就是擔心如此纔不敢大意,不等查出結果就趕緊稟告,一次行刺就已經讓紫禁城雞飛狗跳了,若是木蘭秋獮的當兒再來一次的話,恐怕朝廷的臉面就直接被踩到泥地裏去了,那後果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的。
康熙站起身,揹着手來回踱了幾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被下了藥,但是侍衛們素來同喫同睡,若是用藥中招的必然不止一人,豈會這樣零零散散地出現?何況這次隨行的軍醫可都是太醫院的能手,既然他們沒有診出問題,那這些侍衛被下藥的可能性便不大,既如此就從另一方面着手,他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看着喀吶問道:“這些侍衛可有什麼共通之處?可曾查問過他們輪值之時有何特殊情況發生?”
喀吶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心中默默計算了下這些侍衛的輪值順序,發現並沒有什麼規律,既沒有在同樣的時辰,也沒有在同一小隊,就連所屬旗籍亦不相同,怎麼想也想不出共通之處,只能頹然地對康熙搖了搖頭。
康熙深深地皺起了眉頭,身爲一國之君,他對自己的安全是極爲重視的,尤其是半道上被行刺過後,身邊的守衛森嚴了不止一倍,如今他最爲信任的御前侍衛中出現了這樣不利的苗頭,他哪能放得下心!福全也是摸着腦門冥思苦想,事關康熙的安危,他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一時間御帳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寧靜,只是氣氛卻越來越沉重。
“啓稟皇上,大阿哥、二阿哥求見!”就在這時帳外一聲通報:打破了凝重的氣氛。隨着康熙一聲答應,承瑞和賽音察渾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乖巧地對着康熙和福全行禮。
康熙連忙叫了起,笑着問道;“你們今兒不是要去遊獵麼?怎麼又跑回來了?”他對兩個兒子的騎射之術可是極爲滿意的,不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至少不會比一般大內侍衛差多少,所以他也就放心地任由他們整日撒歡兒似的到處跑,反正他早就安排了足夠的人手保護兒子們的安全,
承瑞站直身子,笑着道:“兒子和二弟本來就要出發了,卻被皇瑪嬤召過去敘話,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時辰不早了,乾脆便不去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皇太後當他和弟弟是傻子不成?有什麼話不能在他們每日請安的時候說,非要在他們與人越好狩獵的時候來找?真以爲拿着孝道當幌子他和弟弟就沒辦法了不成?皇阿瑪絕不會容許有人算計自己兄弟二人的,即使那人貴爲皇太後也不例外!
康熙聞言眼神閃了閃,漫不經心地問道:“哦,最近你們皇瑪嬤倒是經常找你們敘話,都說些什麼呢?”他不是不知道皇太後與兩個兒子的說話內容,只是他左聽右看都只是些日常瑣事,既沒有提到那些蒙古貴女,也沒有涉及科爾沁各部,雖然隱隱地覺得不對勁,卻着實看不出皇太後有何目的,只能從兩個兒子這裏着手,看能不能看出問題來。
賽音察渾依然一副心直口快的模樣,直剌剌地道:“兒子也不知道皇瑪嬤想要說些什麼,每次都是閒話家常,就是每次離開的時候總是有些命婦帶着女兒來請安,弄的大哥和兒子好不尷尬,尤其那些小丫頭一個個躲躲閃閃的,好像兒子怎麼着她們似的,荏沒勁了!”嘿!當他和大哥是什麼人了,他們能眼皮子淺到看上那些乳臭未乾的小丫頭麼?額娘早就說過身爲阿哥,後院永遠與前朝相連,雖然他們年紀不大,但是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惦記着他們的婚事了,如今看到果然不錯,這‘慈愛’的皇瑪嬤可不就是其中之一嗎?
承瑞責怪地看了賽音察渾一眼,對着康熙解釋道;“皇瑪嬤大概是被那些絡繹不絕的命婦弄煩了,這才讓兒子們過去陪着鬆散鬆散,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兒子們幾次對世子們失約,頗有些不好意思罷了。”說着垂下頭一副爲難的模樣,他可以不必與那些王公子弟深交,但是絕不能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額娘說過他們將來會在這片草原上馳騁殺敵,若沒有這些部落的幫助,大清的軍隊將會寸步難行,所以他不能讓皇太後繼續攪局下去。
福全靜靜地看着這兩個聰慧異常的侄兒,好一會才垂下目光,心中暗自感嘆皇貴妃教養得好,瞧這不動聲色的功夫,看着什麼也沒說,實則該說的都說了,皇上只要輕輕那麼一思量就會得出結論,皇太後這時打着讓一些年紀相當的蒙古貴女在兩個阿哥心裏留個印象呢!順便減少他們與蒙古王公年輕一輩的接觸,若能讓他們交惡就更好了,畢竟蒙古男兒都是直來直往的性子,尤其重視承諾,爽約是極爲嚴重的一件事情,他們纔不會管你是以爲什麼原因,只會在心裏認定你這人不可信!一旦讓這些蒙古未來的掌權者有了先入爲主的觀念,那他們將來獲得蒙古支持的可能性將微乎其微了。
作者有話要說:通宵沒睡總算全部碼完了,將近九千字的正文!另外給買了防盜的親增加一千多字福利!y(^o^)y實在熬不住先去睡了,等醒來再修改bug!請大家幫忙捉蟲!
ps.在這裏多囉嗦兩句,那就是無論防盜不防盜,其實損傷的都是作者的收益,只不過前者是作者自願讓利,後者是qj式的被迫讓利,如此而已!買了的親其實賺了哦,畢竟換上的正文肯定比防盜的內容多,誤買的親只是提前買了這一章,其實是花更少的錢看書,應該高興而不是怨念!
說句感同身受的話,廣大晉江作者爲什麼紛紛防盜?實在是被盜版整的完全沒有寫作動力了啊!辛辛苦苦n個小時耕耘出來的成果,十秒鐘就被盜走,幾乎就是做白工,是佛都有火!偏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要防盜又要害怕被拍磚,其實作者的想法不過是覺得,與其被喫白食的人盜版,還不如把這部分利益當做福利,讓利給支持正版的讀者們,這種想法難道真的那麼不可饒恕嗎?當然這肯定會讓心心念念等更新的親失望,畢竟很多作者本身也是讀者,理解這種追文的心裏,但非要說作者成心欺騙筒子們感情的話,那絕不是本意,只能說都是盜版惹的禍!畢竟作者就像夾心餅乾,經常兩面不是人,但是誰有考慮過作者的感受呢?
說了這麼多,其實咱只是想說,請大家對作者寬容一些吧!您隨手發泄的一條負評都是對作者的傷害,沒有哪個作者會對讀者的批評無動於衷,有的只是心痛和失落!(嘆氣)既然大家對如此牴觸,紫藤以後儘量不會用這種方式,雖然咱其實很少防盜,大概盜着盜着就會習慣的吧?
再ps.鄭重感謝所有理解紫藤、支持紫藤的筒子!你們的鼓勵和寬容是我繼續寫下去的最大動力!看到那些維護紫藤的評論,紫藤真的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