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虎蹲炮的物理威力,那些能夠抵擋刀劍砍劈的覺醒之力,在面對這種純粹的動能衝擊時,顯得如此脆弱。
厚重的板甲在無數高速飛行的鐵釘和鉛丸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聲令人頭皮發麻。
前排的覺醒騎士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身體在空中詭異地扭曲、停頓,然後瞬間爆開成一團團模糊的血肉。
但這還沒完。
霰彈的覆蓋範圍是扇形的。
跟在後面的十幾名騎士同樣遭了殃。
有的人被鉛丸打斷了腿,抱着殘肢在雪地裏哀嚎;有的人被鐵釘貫穿了喉嚨,捂着脖子發出“嗬嗬”的風箱聲;還有的人臉上嵌滿了碎石,滿臉鮮血地胡亂揮舞着長劍,狀若瘋癲。
一輪齊射。
僅僅是一輪齊射。
埃德爾魯引以爲傲的精銳騎士團,就在洞口倒下了一片。
他們並沒有死,只是殘了,失去戰鬥力和機動能力了。
而這,比死還可怕。
鮮血染紅了白雪,冒着熱氣的血肉散落在冰冷的巖石上。
原本氣勢洶洶的衝鋒,瞬間變成了修羅地獄般的慘狀。
羅維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理性的審視。
他的目光落在那還在冒着青煙的炮口上,心中迅速閃過一絲冷冽的思索。
在決定給敲鐘軍列裝火器的時候,他曾有過無數種方案。
作爲一個穿越者,爲什麼不製造火槍?
爲什麼不製造那種能夠精準狙殺敵人的線膛槍?
理論上來說,那纔是工業文明的象徵。
但羅維很清楚,在瑞根世界,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
首先是工藝。
製造一根合格的無縫鋼管槍管,需要極高的冶金技術和車牀工藝,而目前的領地根本做不到量產。
強行上馬只會造出一堆隨時會炸膛的廢鐵。
其次是射速。
前裝滑膛槍的射速慢得令人髮指,在這個擁有劍和魔法的世界,一名二階騎士可以在你裝填的一分鐘內衝過來把你砍成兩半十次。
排隊槍斃戰術在這裏就是找死。
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有魔法。
羅維的目光掃過士兵們腰間掛着的灰色皮袋。
那是魔法空間掛袋。
雖然只是最低級的款式,只有半個立方米的容量,但這改變了一切戰爭邏輯。
在地球世界裏,火炮跟槍械相比之所以不夠普及,是因爲它本身重,炮彈重,火藥重,運輸極其困難。
爲了機動性,不得不犧牲口徑和裝藥量。
但在這裏,重量不是問題。
只要有魔法掛袋,一名士兵就可以輕鬆攜帶一門近百基爾斤重的虎蹲炮,外加幾十發炮彈和足夠的火藥。
甚至還能帶上幾天的口糧和帳篷。
既然不用考慮負重,那爲什麼還要去追求什麼輕便的火槍?
我們要的就是口徑!
要的就是威力!要
的就是那種一炮糜爛數基爾裏的覆蓋式殺傷!
火槍打不穿魔法護盾,但炮彈或許可以。
一顆子彈會被魔法師的護盾彈開,但幾百顆鐵釘組成的金屬風暴,足以把任何護盾撕成碎片。
如果幾百顆不夠,那就幾千顆,如果幾千顆不夠,那就上萬顆。
這就是羅維的戰爭美學:
用魔法的便利性,去彌補工業初期的不足;用工業的暴力美學,去碾壓魔法的高傲。
用一無是處的泥腿子奴隸,幹翻不可一世的覺醒騎士精銳!
虎蹲炮結構簡單,只要是個鐵匠就能鑄造;不需要膛線,不需要精密加工,只要管壁夠厚,火藥夠多,它就是真理。
而羅維,就是掌握絕對量級真理的人!
不,是神!
“第一排後撤裝填!第二排,預備!”
獨臂騎士紐瓦斯聲音冷靜得可怕,打斷了羅維的思緒。
第一排士兵迅速提起還在冒着青煙的虎蹲炮,向後退去。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們從魔法袋裏掏出預裝好的火藥包和鍊金霰彈彈丸,熟練地塞進炮口。
而在他們身後,第二排士兵已經上前,單膝跪地,黑洞洞的炮口再次對準了洞口。
這一幕,讓剛衝到洞口的埃德爾魯瞳孔劇烈收縮。
“該死!該死!那是什麼鬼東西!”
埃德爾魯被迎面撲來的熱浪和血腥味逼退了幾步。
他看着眼前這地獄般的場景,眼角瘋狂抽搐。
他見過魔法師的火球術,見過刺客配置的爆炸藥劑。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攻擊方式。
沒有魔法波動,不需要吟唱時間,只要點個火,就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殺傷力。
而且最讓他絕望的是,對方手裏那種黑鐵管子,數量多得讓人絕望。
“瘋子......羅維這個瘋子!”埃德爾魯在心裏咆哮。
給一羣奴隸兵配備魔法空間袋?
這簡直是用金幣在打仗!
哪怕是紅翡伯爵也不可能這麼奢侈!
但他不知道的是,對於羅維來說,這根本不是奢侈和瘋狂,而是羅維戰爭體系的根本邏輯!
每一個魔法掛袋,都是一個移動的軍火庫!
羅維從來不問奴隸出身,只問忠誠和勇猛!
給奴隸配備魔法掛袋,對羅維毫無心理壓力!
“退回去!都退回去!”
埃德爾魯歇斯底裏地吼道,“那是鍊金武器!需要裝填時間!魔法師!魔法師死哪裏去了?給我頂住!放護盾!”
剩下的騎士們早已被那恐怖的火力嚇破了膽,聽到命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回了洞穴深處,甚至有人踩着同伴的身體往回跑。
兩名藍袍魔法師臉色蒼白地衝了上來。
他們雖然高傲,但也不傻。
剛纔那一輪齊射如果打在他們身上,那脆弱的法師袍根本擋不住。
“冰牆術!”
“烈焰屏障!”
兩人同時揮動法杖,吟唱咒語。
一道厚實的冰牆在洞口拔地而起,晶瑩剔透,散發着寒氣。
緊接着,一層流動的火焰附着在冰牆之後,形成了一道雙重防禦。
看到防禦建立,埃德爾魯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有魔法防禦,那種純物理的攻擊就......
轟轟轟轟——!!!
第二輪炮擊開始了。
這一次,敲鐘軍沒有用霰彈。
而是實心鐵彈。
幾十顆拳頭大小的實心鐵球,帶着巨大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了冰牆上。
咔嚓一一
絢麗的魔法冰屑飛濺。
那道足以抵擋普通刀劍砍劈的冰牆,在實心彈的轟擊下,就像是被一羣發狂的公牛撞擊的籬笆,瞬間佈滿了裂紋,搖搖欲墜。
巨大的衝擊力順着魔力連接傳導到了魔法師身上。
那名釋放冰牆術的魔法師臉色一紅,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魔法反噬!
“擋不住!那種力量太大了!根本不是人力能擋的!”魔法師尖叫道,眼中滿是恐懼。
魔法是神祕的,是高貴的。
但在純粹的動能面前,它是脆弱的。
“擋不住也要擋!”
埃德爾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面目猙獰,“如果擋不住,我們都得死在這裏!他們輪換炮彈很麻煩的!只要擋住四輪——”
“大人!他們......他們好像在扔東西!”
一名眼尖的騎士突然指着外面喊道。
埃德爾魯透過冰牆的裂縫向外看去。
只見那些敲鐘軍士兵在兩輪炮擊之後,並沒有急着進行第三輪,而是紛紛從腰間的魔法袋裏掏出了一個個黑乎乎的,像是甜瓜一樣的東西。
他們拉掉了一個拉環,然後在手裏停頓了兩秒,猛地用力甩向洞口。
幾十個小黑點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拋物線,越過搖搖欲墜的冰牆,落進了洞穴裏。
骨碌碌——
一個小黑點滾到了埃德爾魯的腳邊。
那是一個粗糙的鐵疙瘩,上面還冒着嗤嗤的白煙。
埃德爾魯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下一秒,他的野獸直覺再次尖叫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
“趴下!!!”
他只來得及喊出這兩個字,然後猛地向後撲倒,身上爆發出耀眼的魔法光芒。
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狹小的洞穴內響起。
這不再是定向的衝擊,而是全方位的毀滅。
改良版“真理手雷”。
這是羅維結合了地精火藥配方和地球手雷結構研發的大殺器。
在開闊地帶,它的殺傷力或許有限,但在密閉空間裏,它的威力會被放大數倍。
衝擊波在洞壁之間來回激盪,將每一個角落都填滿死亡的嘯叫。
破碎的彈片橫飛,無死角地切割着一切軟組織。
慘叫聲、爆炸聲、巖石崩塌聲混雜在一起,宛如地獄的交響樂。
洞穴內的篝火被氣浪吹滅,黑暗瞬間降臨,緊接着又被爆炸的火光照亮,光影交錯間,是一張張扭曲絕望的臉。
煙塵散去。
埃德爾魯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魔法護盾已經破碎,那件華麗的黑色披風變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顯得格外滑稽。臉上被彈片劃出了一道道血痕,鮮血順着下巴滴落。
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羣蒼蠅在飛,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那種眩暈感。
他環顧四周。
站着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大部分騎士都倒在血泊中,雖然沒有死亡,但這種相當於三級魔法力量的真理手雷,着實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和內心的極度恐懼。
那兩名高貴的魔法師,一個被炸飛到了牆壁上,被氣浪衝昏,另一個正蜷縮在角落裏,雙手抱着頭,像個孩子一樣哭嚎,褲襠已經溼了一片。
完了。
全完了。
埃德爾魯的心裏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他甚至連羅維的面都沒見到,連對方的一根毛都沒碰到,就被打得全軍覆沒。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高級兵器的屠殺。
是全新戰法的碾壓。
是降維打擊。
是他無法理解的戰爭方式。
“不!我不能輸!我絕對不能輸給一個曾經的廢物!我不能就這樣去見我的安吉麗娜!”
埃德爾魯雙眼赤紅,他舉起手中的重劍,體內的魔法力量瘋狂燃燒,那是透支生命的爆發。他不想就這麼像老鼠一樣死在洞裏。
“羅維!有種你出來!躲在那些火炮後面算什麼本事!我是埃德爾魯!我是高貴的騎士!我要和你決鬥!!!”
他的咆哮聲在洞穴裏迴盪,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帶着一股窮途末路的悲涼。
洞外。
羅維聽到了這聲咆哮。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羅維輕輕勒住繮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決鬥?”
羅維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像是在和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埃德爾魯,你不配。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勝利是唯一的正義。
他沒有興趣進去和一個瘋狗一樣的騎士拼刺刀。
那是低效的,也是愚蠢的。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團金色的火焰驟然升騰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鳳凰之力。
它比一般的魔法火焰更加純粹,更加霸道,帶着一股來自遠古的神性威壓。
火焰在他手中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火焰鳳凰,只有巴掌大小,卻散發着令人窒息的高溫。
周圍的風雪在這一刻瞬間被蒸發,化作白色的蒸汽升騰,羅維周圍三基爾米之內,竟然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敲鐘軍的士兵們看着這一幕,眼中的崇拜更加狂熱。
這就是他們的領主,這就是他們的神。
“既然你不肯出來,那就永遠別出來了。”
羅維眼神一凝,右拳猛地揮出。
這是最普通的一招—————鳳凰火拳!
啾——!!!
一聲嘹亮的鳳鳴響徹雲霄,彷彿穿透了靈魂。
金色的火焰鳳凰脫手而出,迎風暴漲,化作一隻翼展數米的巨大火鳥,帶着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地撞向了紅巖峽谷上方那脆弱的巖壁。
那裏,正是洞穴穹頂的支撐點。
轟隆隆隆隆——
大地在哀鳴,峽谷在顫抖!
原本就因爲爆炸而鬆動的巖壁,在鳳凰之力的轟擊下,徹底崩潰。
那赭紅色的巖石像是被高溫融化的巧克力一樣崩解,數千噸重的巨石裹挾着積雪,如同天塌地陷一般,轟然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