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着碎冰碴子,狠狠刮過領主府粗糙的石壁。
馬蹄鐵踩在凍得發硬的青石板上,砸出清脆而沉悶的迴音。
羅維坐在馬背上,扯了扯領口厚重的黑色皮草。
昨夜壁爐裏的餘溫早就被荒原的清晨剝奪得乾乾淨淨。
梅麗卓跨上一匹棗紅色的母馬。
她今天換上了一套便於騎乘的深色獵裝,腰間掛着一柄精巧的短劍。
“三座鐵礦莊園交給我和紐瓦斯去接收。”
梅麗卓拉緊繮繩。
紐瓦斯騎着一頭體型龐大的重型挽馬,跟在她的身後。
那條由金色烈焰構成的右臂在清晨的冷空氣中肆意燃燒,烤得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
一百名全副武裝的敲鐘軍精銳列隊完畢。
深灰色的板甲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色澤。
羅維的目光越過馬頭,落在梅麗卓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
“法爾科那條老狗現在肯定躲在城堡的地窖裏發抖。”
羅維的聲音透着冰水裏浸泡過的冷硬。
“你帶人過去,不需要跟他講任何貴族禮儀。直接拿文書砸那三座莊園領主的臉就行。”
梅麗卓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如果他們拖延呢?”
“那就剁他們一根手指。
羅維沒有任何猶豫。
"
“一刻鐘不蓋章,就剁一根。剁完手指剁腳趾。他們都是些貪生怕死的廢物,見血就會尿褲子。”
梅麗卓點了點頭,短劍的劍柄在皮革手套上敲擊了兩下。
“我把那三座莊園的管事全部換成阿薩辛的刺客。只要鐵礦開採出來,第一批生鐵會連夜運回金盞花鎮。”
“去吧。”
羅維調轉馬頭。
黑色的戰馬不安的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濃郁的白氣。
羅維看着梅麗卓帶隊離開的背影,腦子裏那張羊皮卷地圖自動鋪開。
喫下紅山領的資源,接管這三座鐵礦莊園。
再加上碎星河谷的二十座莊園。
金盞花領的版圖硬生生向外圍擴張了一倍還要多。
原本只是荒原邊緣的一個破落小鎮,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頭卡在紅翡城與暮冬侯爵勢力交界處的兇獸。
只要消化掉這批生鐵,鳳凰軍團的骨架就能徹底立起來。
“出發。”
羅維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身後的數百名敲鐘軍立刻邁開整齊的步伐。
沉重的皮靴踩踏着泥土。
目標,天鵝莊園。
兩天的路程,荒原的風景單調得讓人發瘋。
枯黃的雜草被風吹得倒伏在地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凍土。
偶爾有幾隻食腐的禿鷲在灰濛濛的雲層下盤旋,發出嘶啞難聽的叫聲。
敲鐘軍的士兵們裹着厚重的羊皮襖,把連弩死死護在懷裏,防止機括被冰霜凍住。
羅維騎在最前方。
他的視線越過荒原的起伏,盯着地平線盡頭那條灰白色的交界線。
腦子裏正在進行高強度的戰術推演。
二十座邊境莊園同時預謀叛變。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
那些莊園領主都是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沒有絕對的利益驅動和武力壓迫,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暮冬侯爵那五百名重裝騎士,就是壓垮他們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五百重騎。
常年在極寒冰原上與蠻族廝殺的戰爭機器。
羅維太瞭解這種編制的破壞力了。
一旦讓重騎兵在平原上衝鋒起來,普通的步兵方陣就像是紙糊的玩具,瞬間就會被碾成肉泥。
那些全覆式的精鋼板甲,連弩的精鋼箭頭在遠距離根本射不穿。
現在金盞花鎮的火器還在鐵匠鋪的爐子裏鍛造。
他手裏能打的牌,只有剛剛經歷過一場慘勝的玄甲鐵騎和敲鐘軍。
很大一部分傷員,還沒有從之前的戰爭中恢復過來。
怎麼打?
羅維手指敲擊着馬鞍邊緣。
硬碰硬是蠢貨的打法。
必須利用碎星河谷的地形,把那五百頭鐵罐頭拖進泥潭裏。
第二天的傍晚。
天垂象的火翼在雲層後方投下大片赤紅色的光暈。
天鵝莊園高聳的白色石牆終於出現在視線之中。
牆頭上那面繡着展翅天鵝的巨大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還沒等羅維的軍隊靠近城門。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已經順着風傳了過來。
厚重的包鐵城門大開。
街道兩側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民衆。
他們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手裏舉着火把,把整條主幹道照得通明。
“羅維大人!!”
“領主大人回來了!!”
聲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城牆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農奴們瘋狂的往前擠,被維持秩序的守備軍用長矛柄擋了回去。
他們把手裏乾癟的麥穗和枯黃的野花用力拋向半空。
羅維看着這些漲紅的臉龐。
這就是他的基本盤。
在這些底層人眼裏,羅維不是什麼叛逆的開拓領主,而是給他們飯喫,給他們活路的活神仙。
哪怕羅維現在讓他們去填護城河,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往下跳。
城門內側的廣場上。
兩道披着厚重鬥篷的身影站得筆直。
夏麗茲今天穿了一套貼身的皮甲,腰間掛着那把標誌性的長劍。
金色的長髮被高高束起,透着一股子英姿颯爽的勁頭。
站在她旁邊的,是裹着寬大灰鬥篷的莉莉安。
爲了隱藏皇室公主的身份,莉莉安刻意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在莉莉安身後半步的位置。
站着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
宮廷侍衛長老提爾。
老人的臉色依舊透着大病初癒的蒼白,右臂無力的垂在身側。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藏着毒蛇般的銳利。
羅維翻身下馬。
黑色皮靴踩在鋪滿碎花的青石板上。
夏麗茲快步迎了上來。
“老爺,你總算回來了。”
夏麗茲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雀躍,甚至連平時的禮儀都忘了。
她上下打量着羅維,目光在男人那張冷峻的臉上轉了一圈。
“我聽說......紅翡城的那個寡婦死了?”
夏麗茲壓低了嗓音,語氣裏的幸災樂禍根本藏不住。
羅維看着她那副想笑又拼命憋着的模樣。
“死了。毒酒穿腸,死得很透。”
羅維隨手把馬鞭扔給旁邊的侍從。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金盞花鎮會多出一個帶着拖油瓶的女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