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身體的本錢,美貌的片酬
美女嫣然一笑,在笑的時候,曼妙的腰肢輕輕扭動,簡直是賞心悅目之極。大凡美女,無需做作,從小就養成了這樣一種引人注目的風姿,她眼波流轉,向屋子裏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歡身上,眼神楚楚,幽怨而又動人:“陛下……”
李歡心裏一震,正要答應,卻有種極其奇怪的感覺,目中精光一閃:“馮豐,你怎麼變成了這等模樣?”
就連蕭昭業等人也不禁叫出聲來:“姐姐,姐姐……”
他們從來不曾見過馮豐這個樣子,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美則美矣,卻難以言說的陌生,跟往常所識的馮豐完全是兩個人。
“馮豐?誰是馮豐?陛下,臣妾是妙蓮啊……”
她這一開口,聲音都十足是馮豐的聲音,有一剎那,就連李歡都分辨不清楚究竟這是什麼一種情況,馮豐、馮妙蓮,誰是誰的附身?
“陛下……”她細聲呢喃着走過來,李歡心裏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極其溫柔的情愫,這一瞬間,眼睛有點兒發直,這樣的風情,這樣的嫵媚,這纔是真正的馮妙蓮。他不由自主地迎着她,卻聽得又是一陣琵琶聲,彷彿一幅如淡淡絲霧般的帷幕拉開,一個身穿紫衣的女子抱着琵琶走進來,邊走邊歌:
人生苦短兮歡娛少,千金肯愛兮買一笑?
且彈琵琶兮對斜陽,無愁無憂兮樂陶陶!
女子冰肌玉骨,美貌可人,音容婉轉,其他人還不怎樣,高緯驚得跳起來,大聲道:“小憐,小憐……”
原來,這位竟然是他的寵妃馮小憐,就是南北朝最美麗的女人之一,李商隱有詩云:
一笑相傾國便亡,何勞荊棘始堪傷。
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
叫“小憐”的女子輕撫琵琶,只看高緯一眼,高緯不禁神魂顛倒,肢體俱酥,想要站起來,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跟馮小憐在一起的,還有兩名女子,也都着宮裝,只見蕭寶卷和蕭昭業也喜悅莫名地大聲大喊,彷彿這兩人也是他們的寵妃之類的。
一時間,大廳裏絲竹聲,呼喊聲,香粉橫襲,春色媚人,彷彿不是什麼鴻門宴,而是一場君王和寵妃的大歡聚。只是,他們的身體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固定了,怎麼也移動不了半寸,只能遙遙地看着一衆美人。
望梅止渴更是渴得要死,三人手舞足蹈,聲嘶力竭,不停地呼喊着各自的嬪妃,眼睛都直了,一個個口吐白沫,伏地哀求起來:“放了我們吧,放了我們吧……”
李歡見那三人醜態百出,心裏情知不妙,再看身邊的“馮妙蓮”——她一身宮裝,長長的裙賞完全遮住了宮人穿的那種高高的木屐,初見時,大家震駭她那張“馮豐”的臉孔,加上一進來就坐在李歡的身邊,一時也看不出確切的身高體形。
他看“馮妙蓮”,馮妙蓮也含情脈脈地看着他,那種眼神,任你鐵石心腸,幾乎也要融化成一灘水波,而旁邊,還是那三人相見而不相得的嘶喊。
有一個服務生模樣的人走出來——在這個全是“皇宮”佈局的古人堆裏,忽然出來一個現代菲傭一般的服務生,讓人覺得極之怪異。他給三人一人遞了一杯酒,三人剛觸到嘴脣,渾身好像來了勁,立刻就躍起來,各自奔向自己的“寵妃”……
李歡長嘆一聲,這三個暴君,完全是色迷心竅,難怪每一個都早早亡國滅家、身首異處,不得善終,單看他們這種絲毫沒有自制力的情形就知道了,明明在這樣的時刻,竟然也打不起絲毫的警惕。
很快,這些人就走得乾乾淨淨,滿大廳的絲竹管絃之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那個服務生也走了,臨走時,還非常“識趣”地把大門也輕輕關上了。
剎那之間,屋子裏只剩下孝文帝和他的寵妃“馮妙蓮”!
“陛下……”
“馮妙蓮”就在他身邊,很自然地輕輕依偎過來,紗衣被不知哪裏來的風輕輕蕩起一點兒,風韻自饒,嫵媚豔麗,說不出的風采照人。
李歡輕輕抱住她的肩膀,仍舊沒有做聲。
“陛下……”
她的聲音裏幾乎已經有了鼻音,是那種由淺入深的、沙沙的性感的聲音,別說是男人,就算是塊木頭,也能聽出聲音那種抑制不住的濃情蜜意了,彷彿深閨的婦人見到久別的情郎,火熱而又充滿了期待,“奴爲出來難,教君恣意憐”——她紗衣輕薄,玉手發燙,已經在無聲地邀請——請放肆地盡情地愛我吧!
李歡細細地看着她絲絲含煙的煙波,嬌豔、魅惑、風情、性感……他毫不避諱地恣意欣賞着……
只是,沒有動作,沒有任何動作!
“陛下……”
他的聲音愈加溫柔:“別這樣,你是那麼美麗!”
“美麗?你知不知道,美麗通常總是和‘動人’這個詞語聯繫在一起的。不過我顯然不動人,至少,‘動’不了你!”
李歡細看她的臉,這張臉顯然是經過了特型化妝的,是完全按照馮豐的面容來裝扮的,化妝師是那麼高明,高明得他第一眼幾乎都看走了眼,可是,她畢竟不是“馮妙蓮”,更不是馮豐!這個女人,本身的姿容顯然比馮豐出色得多,只除了一對眼睛!馮豐的眼睛,那樣長長睫毛閃動的樣子,幾乎比任何女子都要好看得多。這個女子,饒是她美麗得再如何地傾城傾國,那雙眼睛也是比不上馮豐的。他只多看一眼這個女子的眼睛,他早就明白,她決不是“馮妙蓮”了!
女子整整凌亂的紗衣,站起來,絕不狼狽,輕輕撫了一下額前的亂髮,身姿依舊十分曼妙,還是那樣儀態萬方。
她在旁邊的一張“胡牀”上坐下,這種胡牀,本來是用來“臥坐”的,是一千多年前宮廷的坐姿,但是,這個現代的女郎顯然不知那時的禮儀,或許也是演練過的,但現在已經用不上了。她隨隨便便把它當一張凳子一般坐下。
他這樣長久的凝視、打量、評判,眼神從疑惑到瞭然再到理解同情甚至是憐惜,女子再也坐不住了,幾乎有點不敢正視他的目光,儘管她對化妝師的手藝萬分自信,因爲她曾經長時間對鏡自照,就連自己也完全認不出本來面目了,而且,在身材上都做了一些必要的加加減減。再加上聲音,服用了一種藥物,三天之內,聲音都絕對不會出問題,自己怎麼會被人認出來?
可是,爲什麼饒是如此全副武裝,也像一個即將被脫下“畫皮”的妖孽?
李歡忽然笑起來:“那三個女子也是演員嗎?演技不錯啊。”
她的聲音不再是那種沙沙的性感,冷冷地道:“她們都是影視學院的學生!”
“都是古裝劇的好苗子!尤其彈琵琶那個,也算得才貌雙全了。如果拍戲,一定會紅起來的。不過,你們去哪裏找了馮小憐等人的畫像?”
“我們只負責奉命行事,其他的,我們也不知道。”
李歡想起老白那批南北朝的出土文物,也許,裏面就有馮小憐的畫像?高緯兵敗逃亡被殺後,馮小憐被周武帝賜給其弟代王宇文達。宇文達竟也被她迷住,非常寵愛,幾乎逼得他的原配李氏自殺,雖沒死成,卻就此完全被遺忘在淒涼冷宮。不久宇文達也被楊堅所殺,楊堅就把馮小憐又賜給宇文達正妃李氏的哥哥李詢。當年代王宇文達爲寵馮小憐而冷落李氏,現在李詢的母親爲了給女兒報仇,令馮小憐改穿布裙,每日舂米、劈柴、燒飯、洗衣,不時給以叱責和鞭打,馮小憐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摧殘?也自知不能容於衆人,最終自縊而死。
像馮小憐這樣的美女,幾經週轉,是決不可能沒有畫像留下的。老白能得到也不足爲奇。即便不是十足的像,只得四五成,高緯等人本來就處於絕境,快到神經崩潰的邊緣,一見幾分似故人,便立刻就攀起“親”來。
用這種方法試驗他們的身份,自然比審問他們得到的結果更令人滿意。按照有關方面的術語來說,那是情不自禁的情感流露,相比之下,撒謊的成分就要小得多。
李歡還在沉思,那女子忽然冷冷道:“你覺得馮小憐很漂亮?”
女人啊,越是美麗的女人,突然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心裏總還是不服氣的。
“呵呵,那個演員雖不錯,但是我想,即便真正的馮小憐再生,也不及你的姿容。”
當她的目光對上李歡的目光,立刻就移開了,她臉上那種精緻巧妙的化妝,甚至聲音都經過了僞裝,看來,她不僅可以做很好的演員,還能做很好的配音演員。
他又長嘆一聲,女子聽得他連續幾次唉聲嘆氣,冷冷道:“你嘆什麼氣啊?”
“爲什麼要陪他們演這場戲?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演員的天職就是演戲,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只要別人付我足夠的片酬,我何必追問投資者的身份背景?”
足夠的片酬?要到什麼程度纔算足夠?
“像你這樣的美女,十分罕見,鍾天地之靈氣而生,我認爲,應當更加珍惜自己的羽毛,自然會遇到好男人……”
“美麗有什麼用?男人們都愛慕我的美麗,可是,他們有幾人肯爲我拋家棄子?有幾人肯爲我千金散盡?只見人前笑,誰見人後淚?好男人?好男人在哪裏?你又是什麼好男人了?你還不是和其他人一樣!”
她的聲音裏帶着淡淡的恨意,神情也有幾分滿不在乎的樣子:“生活中,誰不是在演戲?你李歡又有幾分真心?”
“對,我也在演戲,其實,許多人天生就是演員,時時處處都在演戲。”
她自嘲地輕笑一聲,“既然如此,我此刻難道還不足夠像馮豐?她有什麼優點,值得你這樣愛她?”
“她沒有什麼優點。她只是不愛演戲。也許我演戲演多了,就不喜歡同行了。你自然清楚影視圈的規則,圈內人都不喜歡找圈內人的。生活中,也是這樣!”
“所以,我只好拿美麗再博一次,美麗既然不能拿來換真心,至少可以換錢!”
李歡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道:“我以前總認爲,超羣的美麗,總有它美麗的理由。可惜,美麗的外表,往往可以遮蔽醜惡的內在。人有美麗的外表,總會佔很大的便宜……”
女人冷笑一聲:“你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你若沒有這副外表,能一切如此順利?要是你相貌猥瑣看看?越是擁有美麗,越是不甘心,你我不都一樣?”
美貌,是平淡生活最大的敵人!否則,也不會有“一笑傾城”、“紅顏禍水”這種說法了。因爲人們對美貌的趨之若鶩,有多少美人兒,是甘於平淡地過一生的?
李歡忽然想起自己在現代掙到的第一筆錢——陳姐給的5千元小費,那可是貨真價實地用“外表”換來的!再後來的“超級帥哥”比賽,那更是**裸地用相貌敲開這個娛樂社會的浮華的大門——自己在現代走上世人眼中的成功之路,幾乎都是用“相貌”換來的!
連男人都在有意無意地利用外表,又有什麼資格評判女人用美麗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只覺得興味索然,淡淡道:“你走吧。”
女子站起身,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李歡忽然道:“如果因爲我,讓你沒有完成任務,拿不到片酬,那麼,我很抱歉!”
女子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她行走的姿勢依舊那麼曼妙,這時,已經不需要任何的僞裝了,她甚至脫下了那副高高的木屐,紗衣飄飄,如仙如幻,單一個背影,就帶着那種傾城傾國的魅力——她的背影,是她最美麗的標誌之一!
彷彿一場貓捉老鼠的實驗方興未艾,整個大廳,徹底地空曠下來,不再像王宮,而是一座冰冷的古墓。
有掌聲響起,一下,兩下,是大口罩——他雖然沒有戴口罩了,李歡依舊覺得他的面容如戴着口罩一般模糊——彷彿那種仍在人羣裏就找不到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他站在對面,彷彿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李歡道:“你過來!”
他的神情得意之極:“孝文帝陛下!您有什麼吩咐?我很樂意爲你效勞……”
“馮豐呢?帶我去見馮豐!”
“呵,我還以爲你已經忘了馮小姐”他故作驚訝,“怎麼想起問馮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