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放縱的滋味
有人在叫他,他回頭,微笑着應付幾句,卻見楊玉如挽着自己的手,低笑一聲,去招呼一名非常重要的客人。
整個宴會,楊玉如光芒四射如女皇,也不知是愛情的原因還是地位的尊崇,目前經濟不景氣,大大小小的房地產商資金無法回籠,貸款又受限制,誰不巴結她一番?葉曉波等人的態度就不說了,那簡直是客氣得令人匪夷所思了,甚至葉嘉,馮豐就沒見他在重要場合,對任何女人給過這樣溫柔的殷勤。
美麗、勢力、財力,無論男女,其實,後兩者纔是第一位的,財勢最令人尊敬。
不是不氣餒的,自己,終究是幫不了葉嘉,他這樣態度也是應該的。心裏忽然有些恐慌起來,會不會某一天李歡也遇到這樣的時刻,也是這樣的選擇?她四處看看,很遺憾卻未能看到林佳妮,這樣的場合,真不知林佳妮爲啥不來。
好想尋找自己的同盟,多麼希望林佳妮此時能跳出來,大大地給楊玉如一個難堪啊,可惜,需要她的時候,她卻不見了。自從林佳妮也被曝光後,她就很少露面了。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真是豎子不足與謀。
心裏忽然有個很可怕的想法,指望不上林佳妮,那就自己去給楊玉如一個難堪。
“豐……”
她驚了一跳,心驚膽顫,彷彿被人窺破了內心的陰謀和卑污。
“豐,你看……”
李歡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她一句也沒有聽清楚,李歡又大聲一點,她纔回過神來,暗罵自己好生歹毒,竟然希望林佳妮又來破壞葉嘉?就見不得葉嘉幸福過好日子?
什麼變態的女人啊。
再看身邊,李歡的笑臉滿是溫柔和T恤,她才猛然驚醒,明白自己置身怎樣的場合,該有怎樣的禮儀。
然後,她看到楊玉如走過來,自然,還有葉嘉。她聽得李歡那麼熱情地招呼楊玉如,楊玉如也分外熱情地回應,然後,問道:“二位看來好事將近了啊……”
馮豐笑嘻嘻的:“呵呵,人家都說秋季新娘很不錯,我也喜歡這個季節……”
“恭喜二位,定好酒席沒有?”
李歡笑呵呵的:“就在自家酒樓,倒不需要預約……”
楊玉如很是欣喜:“我倒忘了,舉辦婚宴,還有哪裏比你自家酒樓更好的地點?看來,二位日子都定下了啊?倒要記得給我送喜帖……”
“一定一定。”
“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婚紗店,介紹給你們吧……”
“謝謝。”
她忽然轉向葉嘉,笑盈盈地問他:“葉嘉,都不說話?不祝福我嗎?”
“……”
葉嘉臉上的笑容一點也沒有改變,只覺得頭很暈,暈得幾乎快站不住了,小豐要嫁人了,馬上就要嫁給李歡了?
她笑得那樣甜美,滿臉都是期待的樣子,她甚至那樣毫不在意地看着自己,毫不在意地要自己祝福她,大大方方,談笑風生。
這還是那個一看到自己身邊站了其他女人,就恨得牙癢癢的小豐麼?
連嫉妒之心都沒有了。
愛也沒有了。
一時,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連微笑都忘記了。
彷彿是不經意地,楊玉如拉了他,去了前面,和其他人招呼。
這個夜晚,剩下的日子,葉嘉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去的,彷彿度日如年。明明是自己放棄的,自己做的決定,又爲什麼會翻來覆去,痛徹心扉?
李歡和馮豐二人不久就告辭了。
他的目光悄然追隨着二人,只見二人那麼親密的姿態,尤其是小豐,以前,她和李歡在一起時,不是這樣的,絕不是這樣的。
現在的姿態,是愛人之間纔會有的。以前,再怎麼親密,也能看出疏離,但現在不是這樣了,彷彿戀人。
那些曾讓他在李歡面前保有的優越感,現在一點也不剩了。
憤怒、痛苦、絕望、悔恨……可他還是微笑着,自始至終伴着楊玉如左右,成爲當晚最令人矚目的男女主角。
送楊玉如回到家裏,已經是凌晨了,這個晚上,楊玉如非常開心,嫣然看着他:“進去坐坐吧?”
他搖搖頭,彷彿一個騎士,做足了一切,曲終人散,就該和貴婦道別了。
楊玉如異常體貼地微笑:“你這些天也累了,早點回去歇着吧。”
夜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葉嘉把車停在門口,踩着一地細碎的月光拿鑰匙開門。
院子掩映在竹林裏、高大的法國梧桐裏,一叢芭蕉懨懨的,彷彿即將枯萎。夜雨打芭蕉的景緻已經不見了,所有的浪漫都已結束。
如待月西廂下的書生,葉嘉在園子裏冰涼的石椅上坐下,冷冷地打量自己的“新房”,許久不曾回來,已經忘了這是自己曾經準備的“新房”了。二人世界,無人打擾,花好月圓,兩情相悅。可是,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個幻想而已。
“你今天不愛我嗎?”
“我今天比較不愛你。”
“真的?減少很多嗎?有沒有1%?”
“不,沒那麼多。”
“那是百分之零點幾?”
“嘻嘻,大概是百分之99%。不對,或許超過了99.9%。呵呵,那你對我是多少啊?”
“我減少得更多了,我愛你只有300%啦……”
“……”
這是英國作家艾倫的小說《我談的那場戀愛》裏面的一段對白的改編,某一次,二人一起閱讀這本書,後來,馮豐就特喜歡這個遊戲,二人偶爾發生了小小的爭執,和好後,就總有這樣的一個遊戲。只是,小說中的女主角,後來愛上了別人,男主角再這樣問她時,她就不肯回答了。
他拿起電話,在月光下撥打她的號碼。
電話通了,她的聲音迷迷糊糊的:“誰啊……”
“小豐,你今天不愛我嗎?”
“……”
他繼續問,聲音那麼着急:“小豐,今天你不愛我嗎?”
馮豐略微清醒過來,那麼熟悉的對白,卻如聽到了什麼最搞笑的玩笑,她對着電話輕聲道:“葉嘉,你這個混蛋!”
然後,她就掛了電話。
葉嘉再撥打時,只聽得對面的聲音“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笑起來,小豐,她果然不肯再回答這個問題了。再也不回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問,完全是不受控制的,生平第一次,忽然想無所顧忌,徹底放縱。
天空越來越黑,也許是黎明前的那段時光了吧?他想,馬上又是新的一天了。
短信的鈴聲,是葉曉波發來的:三哥,我們要簽約了,謝謝你。
功德圓滿了?葉曉波這一整夜都在加班,原是爲着明天的簽約,這對他來說,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太子地位保住,從此,龍椅穩坐。
自己呢?美男計完成了,葉家的鐘鼎鳴食算是保住了?
這是一場勝利,但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可是,自己做了這一切,是不是也有必要慶賀一下?不是麼?慶賀自己失去了愛人,失去了靈魂——那是對靈魂的一次背叛,不是麼?
既然要慶祝,又怎麼少得了美酒佳餚?
葉嘉獨自慶祝。
他居然從家裏找到好幾瓶酒,洋酒白酒啤酒,什麼種類都有。他坐在客廳裏,藉着明亮的燈光看一色的佈置,一切依舊,新房裏只是沒有新人。
新人到哪裏去了?以後還會不會有?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個問題了,自從決定放棄開始,就沒有再考慮這個問題了,此刻,不知怎麼覺得驚惶。
忿忿的,小豐,她怎麼可以不愛我?
小豐,她怎麼可以不嫁我而去嫁給李歡?
這一刻,他連迦葉都完全忘記了,只記得這一處曾備下迎娶嬌妻的新房,彷彿是一種雙重的背叛。
自己背叛,小豐背叛。
這是一個充滿背叛的世界。
他理直氣壯,氣憤難抑,完全忘了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有酒,無肉。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向來不勝一場醉。
酒喝得越來越多,他的酒量一直是不錯的。很快,一瓶紅酒喝完了,又喝白酒。又想起,以前月華初上,自己會和小豐在玫瑰園,鋪了毯子,一起對酌,其樂融融。
如今,卻是對影成三人,不,自己連影子都看不到半個。
疲倦,彷彿隨時會倒下去的疲倦,並不明白自己這些日子的疲倦是所爲何來?爲什麼?要達到什麼目的?獲取什麼價值?
說不出來。
彷彿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就如一具受人控制的殭屍,行屍走肉,執行着其他人的意志。
頭暈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已經是清晨了,朝陽那麼紅豔豔的升起。但是,他卻一點也沒有清醒的跡象,喝醉了就睡,稍微睜開眼睛,又繼續喝。
和楊玉如的簽約準時進行。
葉曉波看着那個在業內來說,雖談不上趁火打劫的頂級苛刻,但也算得上一等一的“不平等條約”了。
這並不是他最理想的結果,但二嫂的期限懸在頭上,只剩下一天時間了,這兩天,他和姐姐只差沒向二哥二嫂下跪了,好話說盡,也只拖得這一天寬限。如果再沒有結果,二嫂就會把股份賣給林家了。
此刻,別說楊玉如條件苛刻,就算是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得認了。
李歡看着他簽完最後一筆,心裏忽然鬆了口氣,不知怎的,算是替葉嘉鬆了口氣。這是一筆長期貸款,分批次進行。第一批,也是條件最苛刻的一批。楊玉如,她可真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一點也沒有意氣用事。
他忽然覺得特欣賞這個女人,跟欣賞一個男人似的。
事業上,就得這樣的女人纔會一往無前,她的亡夫把那份產業交給她,果然算沒有看錯人。
晚上會有一個繁忙的企業招待會來宣佈此事,但現在,他和葉曉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衆人告辭離開,一上車,葉曉波的面色很是不好:“真難以想象,這個女人會成爲我嫂子,簡直寸步不讓……”
現在這個社會,男女之間都講究AA了,更何況人家還沒進葉家門呢。在商言商,她這纔是明智的做法。
李歡搖搖頭,很是疲倦,這些日子,簡直是心力交瘁的感覺,簽訂了協議,總算能喘一口氣了,即便條件苛刻,也多了生的希望,就顧不得其他了。
他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給馮豐打個電話:“豐,今晚我會晚點回來……”
馮豐趕緊問他:“又要喝得很醉麼?醉了回來可不要煩我,我是不會照顧你的……”
他笑嘻嘻的,這些天應酬多,有些酒不得不喝,真是體會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覺,幸好每次喝醉了回去,她都會精心照顧。
“喂,李歡,我說真的,你這麼麻煩,再醉了,我絕不會理睬你,我最討厭酒鬼了,而且,也不嫁你……”
殺手鐧都使出來了?
他大是開心:“過了這一陣,我就不喝了,每天早早回來陪着你,好不好?……”
馮豐自然知道這些酒是不得不喝的,單看自家酒樓那麼好的生意,一些簽單的公款消費的客戶就明白了,包間裏,隨時都是“酒局”,這樣的傳統在中國已經有了幾千年的歷史,彷彿不喝酒,就不足以解決問題。
個體對這樣的陋習自然是沒有辦法,只好隨大流。
她恨恨地:“哼,李歡,等你哪天結束了這種酒局,我就哪天嫁給你,一輩子不結束,那我就找別人了……”
“呵呵。很快就結束了。乖,聽話……”
他很響亮地在電話裏飛吻一下,馮豐啐他一口,才掛了電話。
葉嘉再次醒來時,已經是黃昏了。
他完全忘記了今晚的慶祝活動,葉曉波給他打電話,響了好多次,他才接了電話,皺着眉頭:“曉波,什麼事?”
“三哥,今晚的慶功會,怎麼少得了你?”
“有什麼可慶祝的?我忙得很,今後,家裏的事情全交給你了……”
葉曉波急了:“玉如姐啊,你不陪她?你可是她的男伴……”
“你們好好招待她就是了,我去不去無關緊要。曉波,我忙得很,不想多說了,再見。”
葉曉波愣了一下,本來是要請他一起去慶功的,但聽他如此一說,倒沒法強迫了,只說了幾句關切的話就掛了電話。掛了電話,還在奇怪,葉嘉的老毛病怎麼又犯了?本來還以爲他“改邪歸正”,真正有葉三公子的樣子了呢!但聽得他的聲音那麼疲倦,心想,估計他又在實驗室裏吧?他們那樣的人,視事業爲生命,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等他有空,再陪楊玉如好了。
葉嘉拿着手機躺在沙發上,隨手亂撥一串號碼,幾乎是無意識的,也不知道究竟撥的是什麼。
因爲有珠珠看着,這天,馮豐很早就回家了,耽誤了許多學習的時間,準備惡補一下功課。
拿起書隨便翻閱幾下,手機鈴聲響起來。電話剛一接通,聽得一陣完全是無意識的嚷嚷:“小豐,你今天還愛我嗎?”
“……”
“小豐,你今天還愛我嗎?”
那個聲音不屈不撓,馮豐待要回答,才發現那是完全無意義的重複語句,只有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纔會發出這樣毫無邏輯的重複語句。
她喫驚道:“葉嘉,你在哪裏?”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做聲,電話掛斷了,連那個囉囉嗦嗦的聲音也沒有了。她立刻撥打葉嘉的電話,卻提示已經關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囉唆太久,沒電了。
葉嘉爲什麼會醉成這樣?
馮豐顧不得多想,拿了包包就出門,在街上打了一輛車,司機問她去哪裏,她也說不出來,想了一下,決定去葉嘉在郊外的房子,那是他本人的產業,本來,在她的名下,離婚後,才徹底歸還他的。
她熟悉葉嘉的地方,只有這裏。
已是黃昏,芭蕉蕭索,竹葉幹黃,整個院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
大門是大開着的,她很是驚訝,葉嘉怎麼連門也不關,也不怕小偷跑進去?
她徑直進去,在客廳裏,只見一個男人躺在沙發上,正舉着一瓶酒喝得高興。
葉嘉怎麼會一個人躲在屋裏喝酒?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他卻一點也沒有察覺,依舊躺在沙發上,仰着脖子狂飲,不少的酒順着脖子滴到衣服上,他也不管。那股極其濃烈的酒味和嘔吐的穢味,幾乎要把馮豐燻得暈過去,簡直令人作嘔。
再看沙發上的葉嘉,簡直如變了一個人,鬍子拉碴,雙眼通紅,一夜之間,彷彿顴骨都高聳起來,鬢邊更添了幾絲白髮。
如此放縱的人,怎麼會是葉嘉?
他的剋制、忍耐和紳士風度呢?
美男子一放縱起來,跟街上的流浪漢,原來,毫無兩樣。
她強忍住心中之氣,走過去,一把拖住他手裏的酒瓶,很輕易就奪下來,扔在垃圾桶裏,冷冷的:“葉嘉,你發什麼瘋?”
他茫然地看她一眼。
“葉嘉,今天你不該是去慶祝的麼?一個人在家裏喝什麼悶酒?”
他醉得還不太徹底,彷彿還能認出她來,叫一聲“小豐”,忽然跳起來,一把拉住她就抱在懷裏。
“葉嘉,你瘋了……”
她拼命地推他。
“小豐……”
他錮得太緊,她完全沒法掙脫,他幾乎是兇狠地低下頭,就去親吻她。
一種巨大的驚恐油然而生,馮豐用盡全身力氣,騰出一隻手,一耳光就重重摑在他的臉上。葉嘉稍微一鬆手,馮豐立刻退後幾步,拿起茶幾上的一杯冷茶劈頭蓋臉就往他的頭上淋去。
冷水澆在頭上,更是有片刻的清醒。
葉嘉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馮豐瞪他幾眼,眼裏終於掉下淚來。到底是什麼令得葉嘉如此肆無忌憚地放縱?
“小豐……”
心裏的憤怒決堤而出,她幾乎是在嚎啕大哭:“葉嘉,你這算什麼?你恨我害死你母親,好,我把你母親的命還你,從此,我們互不相欠……”
她看到桌上有一把刀,是裁紙用的美工刀,猛地抓在手裏,狠狠地就往自己手腕劃去:“葉嘉,我還你,我把你救我的情誼、把你母親的命,統統還你……”
葉嘉衝上去,但還是遲了一步,鋒利的刀刃已經劃破了一點肌膚,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奪過刀子,看也不看就扔得老遠,狠狠抱住她:“小豐,你瘋了……”
“你才瘋了,你早就瘋了……”她用勁推他,心裏非常冷靜,“葉嘉,抱歉,自我們認識以來,我從來沒有給你和你的家族帶來任何的好處,反而連累你跟着我丟臉,羞辱你大學者、葉家三公子的身份,更是多次頂撞你的母親,沒有逆來順受迎合你的母親,爲你分憂,讓你兩頭爲難,破壞你大孝子的形象。因爲如此,所以我們離婚是絕對正確的。對於我曾經的高攀,我很抱歉;對於你母親間接因我而死,我更是抱歉。但是,死者已矣,我實在沒有能力再做出一些什麼補償,也更沒法讓你母親死而復生,滿足你盡孝的願望;這些,都是我虧欠你的,想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我很感激你曾經救我的命,同樣,我也實在無以爲報。如果你還是恨我,我把這條命還你就是了,就當你從沒救過我,也從未認識過我……還了你,從此,我們就各不相幹,各走各的路,你也不必再做出這幅樣子,讓我看了就生氣……”
她的哽咽聲,叫喊聲,忽然被吞了下去,在他全身充滿酒味的熱吻裏,好像這個世界都要窒息了。
扭打、掙扎,都無濟於事,他是跆拳道高手,抱着她那樣小小的一個人,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彷彿抱着一個毫無反抗力的娃娃,搓圓捏扁,隨心所欲。
“小豐,小豐……”
他的脣終於離開她的脣,只一個勁地柔聲叫她,心裏完全是無意識的,彷彿從來都是這樣,二人之間毫無芥蒂。
最初的驚恐過後,她掙扎着,抬起頭,忽然接觸到他的目光,原本那樣血紅而渾濁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清澈明亮,甚至從裏面可以看見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