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婚約VS神祕人
馮豐笑起來,掛了電話,將手機揣在包包裏。
天氣還是陰沉沉的,她又看看黃暉的墓碑,嘆息一聲,準備往下走。山路崎嶇,來來往往的,都是“鬼節”上香的人。黃暉,他也變成一隻“鬼”了?還是已經投生到好人家了?如果是鬼,今天是開關的節日,他的遊蕩的靈魂,是否能看到自己?
她倍感惆悵,人生,其實何來美滿?
黃暉,此生都是自己心底的虧欠了。
前面,一對夫婦正結伴上山而來,提着籃子,裏面是一些菜餚、香蠟紙錢,還有一把小黃花。
馮豐心裏一酸,幾步迎上去:“爸、媽,你們來啦……”
黃太太嘆息一聲,拉住她的手。自黃暉死後,大大小小每一個節日,馮豐每一次都會獨自一人來這裏祭拜。早前好幾次,他們每次來時,馮豐已經走了,雖然沒碰面,但也知道肯定是馮豐。這一次,夫妻倆動身得早了一點兒,果真遇上了她。
馮豐陪着黃先生夫婦,再次祭拜了一回。山上的風很大,吹得涼颼颼的,她看到黃太太鬢邊都是白髮了,那麼精神的一箇中年婦女;現在,隱隱地,要變成老太太了。愛子早喪,真是斷送一生憔悴,只消幾個黃昏。
她緊緊握住她的手,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一遍遍地想,要是黃暉活着,只要黃暉還活着,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自己如果嫁他,將有一個多麼慈祥的婆婆啊,即便自己不嫁給他,至少,他還有一對幸福的父母。
現在,他父母的幸福也斷送了。
都是斷送在自己手下。
自己,又還能抱着何種的心情去嫁給他人?他的父母,難道不會因此而覺得悲傷與失落?
黃太太把黃色小花放在那一大束的玫瑰旁邊。心裏十分悲切,自己的兒子,已經收到多少這樣的玫瑰了?可惜,他卻無福消受。要是他活着看到這樣的玫瑰,又會是什麼滋味什麼心情?
三人在黃暉墳前站了好一會兒,才一起往下面走。黃太太的神情並不十分悲傷,只靜靜地問她:“小豐,李歡現在怎麼樣了?”
她強笑着點點頭:“他早前給葉曉波幫忙,現在葉氏集團被收購了,也沒什麼好忙的,賦閒在家了。”
黃太太倒笑起來:“這樣也好,小豐,李歡也有時間了,你們就把婚禮舉行了吧。”
馮豐低下頭,不知怎麼回應。不願意結婚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黃先生夫婦,她真是難以想象,自己將以何等樣的心情去請夫婦倆參加自己的婚禮。
不通知他們,不請他們,那又是萬萬不行的。
黃先生也笑起來:“小豐,李歡是個不錯的男子,待你也好。你們結婚後,我們不但有一個女兒,也算多得一個兒子,小豐,我們其實很希望你和李歡結婚的……”
這些日子,李歡幾乎每個節日都會隨馮豐去黃家,執了子侄之禮,帶許多禮物,黃家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會出馬。
“小豐,上一次你爸遇到一點難題,還是李歡出面一起解決的。對,就是他那個兄弟,大中認識的人幫的忙。還有那次你酒樓出事,李歡不在就只能你一個人跑上跑下,你這孩子又倔強,不好的事情總是不願意告訴我們,無人替你分擔,後來,我們才知道這事,真是擔心。要是有李歡在就不一樣了,有一個男人遮風擋雨,會省掉許多麻煩……”黃太太溫和地看着她,“你嫁給李歡,是我們都樂意見到的,小豐,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我想,黃暉在天之靈也會高興的。從自私的角度來說,再也不會有其他男子,比李歡更孝敬我們,跟我們更合拍了。黃暉死後,他一直把我們當父母長輩看待,家裏大大小小事情,都熱心來幫忙;我和你爸,也逐漸把他當兒子看待了。你嫁給他,我們不但不會失去你,你也不會失去我們……”
馮豐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自己和李歡都別無親眷,黃先生夫婦也再無子女;所以,黃暉死後,李歡該做的,能做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也難怪他們如此地爲他說好話。
“傻孩子,這是好事。李歡人品正直,待你也沒得任何挑剔,你嫁給他,一定不會後悔的。”
黃先生也道:“我看李歡也是個正宗耙耳朵,小豐,相信爸爸媽媽的眼光,嫁給他,你會得到幸福的。”
馮豐點點頭。
黃太太見她點頭,也高興起來:“小豐,定下日子就告訴我們,嫁女兒,我們也要嫁得風風光光。有些事情,老人還是更有經驗的。”
“嗯。”
她還是覺得鼻子酸酸的,再也說不下一個字。
回到城裏,黃先生夫婦去弟弟家裏喫飯,馮豐獨自回到家裏。
這個鬼節,是C城的土風俗,李歡並不知道,只以爲她獨自出去逛了一圈,見她回來,臉色有些不太好,立刻道:“怎麼啦?”
“沒什麼啦。”
馮豐瞟一眼,他繫着圍裙,穿一件休閒的T恤衫,忽然想起黃先生穿西裝煮飯的樣子,笑起來,不由道:“李歡,你幹嘛不穿西裝做飯?”
“呵呵,如果你想看,我就穿西裝做飯又何妨?”他挨着她坐下,“不過,弄髒了,你可要給我買新的。豐,我不掙錢了,現在開始,我的喫穿住行都由你管……”
“行,你每天都在家裏給我煮飯掃地。”
“沒問題。你管喫管住管OOXX,每天得早點回來陪我……”
她沒好氣:“那你管生孩子。”
李歡呵呵大笑起來,拉了她的手:“快去洗手,要喫飯了。”
筍子鮮蝦的味道那麼濃郁地飄蕩,馮豐這才記起早已餓了,趕緊去洗手,來到餐廳一看,桌上已經擺了四菜一湯的國務院宴客標準。
兩人坐下喫起來,喫得半飽了,她纔想起問:“李歡,你真的就在家裏當煮飯公啦?”
“嘻嘻,對啊。然後,我再順便籌劃籌劃婚禮……”
她表示疑惑,現在是籌劃婚禮的好時機麼?
“哎,李歡,你不管葉氏集團的事情了?真的迴天乏力,一點也挽回不了了?”
“挽回不了了。曉波的太子位,真的保不住了。我也沒有三頭六臂。”
“奇怪,我怎麼覺得你一點也不悲傷呢?還有葉嘉,他也好像無所謂的樣子……”
李歡立刻抓住了她的語病,妒夫的嘴臉暴露無餘,瞪眼道:“你怎麼知道葉嘉無所謂?你什麼時候見過他了?”
“呵,你還歪(土語,霸道之意)呢,我就見不得葉嘉了?是不是從此就只能和他道路以目了?”
“還道路以目?以爲我是周厲王?”
她小小聲地:“我看也差不多。我還沒嫁給你,你就這麼歪,以後結婚了,不知道如何兇呢,我還有沒有一點人身自由呀?哼。”
李歡大笑起來,一把抱住她,在她臉上親一下:“葉嘉是個危險分子,能不和他見面,就要儘量少和他見面。他呀,我最瞭解了,能把一分的機會變成十分……”
馮豐用勁地推搡他:“噁心不,你,擦得我一臉的油……”
“嘿,以後你再見他,我可就不是親你一臉油了,我立即就OOXX,也不等結婚那天了,我先把生米煮成熟飯……”
馮豐看他完全是一副撒潑無賴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起來,在他頭上敲一下:“正經點,唉,說點正經事情,林佳妮,以後會不會就真的變成葉氏集團的主人了?”
“反正輪不到葉曉波就是了。唉,這些天,曉波比誰都傷心,我也沒法安慰他。”
她急躁起來,這下,真不知林佳妮又會在葉嘉面前如何洋洋得意。她可真是如願以償了啊。
她氣得要命,飯也喫不下去了:“唉,林佳妮又要得意了。”
“沒法,這也算葉霈和葉夫人自己種下的惡果。”
她憤憤地:“天網恢恢,就沒人能對付林家麼?”
“有啊。”
“誰?”
李歡笑嘻嘻地站起來去收拾碗筷:“別說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了。窮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葉嘉自己都看得淡,看得透,你倒看不破了?葉家的崩潰,也算是咎由自取……”
馮豐心裏一凜,的確,葉嘉都能看得透,自己卻偏偏記恨林佳妮而耿耿於懷,又有什麼意義呢?
也罷,李歡正好回來經營酒店,免得自己累死累活的。他做這個已經是輕車熟路了,自己好一心一意地唸書。
她懨懨地去沙發上坐下,見李歡收拾好了,隨口道:“你今天下午做什麼呢?”
“我們出去逛街。”
“懶得逛,不想逛。”
“不逛也得逛,我們去找家最好的婚紗店,要先拍婚紗照了。”
哦,還要拍婚紗照啊?
這麼複雜,結個婚豈不累得半死?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在網上看過全套結婚流程,別人都是要拍婚紗照的,我們幹嘛不拍?”
馮豐無語,只一個勁道:“唉,要拍就拍,你不怕折騰,那我也不怕。”
李歡這才滿意地站起身,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兩人閒逛了半天,定下一家,在小姐的遊說下,馮豐幾乎要昏昏欲睡了。
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八卦雜誌翻閱一下,只見上面刊登着林家購得葉氏集團大部分股份,據業內人士透露,即將兼併葉氏集團雲雲,還說,葉氏百年老店,就因爲子女自相殘殺,一朝覆滅。還透露,接管葉氏的將是林家唯一的獨生女林佳妮,她將成爲這世界上最富有的少女之一……
還刊登了一幅林佳妮的照片,一身職業裝,異常高調。
馮豐看得心煩意亂,隨手扔在一邊。
葉家的分家現場。
多日不曾露面的老二終於出場,只不過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也不和兄弟姐妹打招呼,面無表情地坐在一邊。
葉嘉看他一眼,他也看看葉嘉,兄弟倆只互相點點頭,葉嘉才走到葉曉波身邊。葉曉波這些日子,憔悴得跟脫了形似的,依依非常擔心,整天都陪着他。
財產方案是早就準備好的,沒什麼可說。現在葉家的財產狀況,也無法完全統計出來,分的不過是個概念,身家是漲還是縮水,還得看大行情。
只是,林家要入主葉氏,已是勢不可擋了。
姐姐異常生氣,不停道:“林家就多了2個點子,就把我們消滅了,真是可惜……”她心中對二嫂二哥的做法氣憤異常,幾乎算得是公開指責了。
二哥也不開口,只閉目養神,彷彿一屋子,都是陌生人。
“要是父親清醒過來,真不知會氣成什麼樣子。唉,我真希望他別再醒過來,面對這一切……”
她一個人絮絮叨叨,也無人接應,說得沒勁了,就停了下來。
然後,律師開始宣讀分配方案,唸完,大家都靜下來,彷彿這個家,真的從此散了,昔日一切,恩義兩失。
衆人都已散去,葉曉波也在依依的扶持下離開,葉嘉沒法安慰他,只看着他形態憔悴。然後,他才慢慢出門。
彷彿一切都回到了起點,他抬起頭看看天空,那麼藍,如一塊通體翠綠的寶石,這是地震後帶給C城的新的景觀之一。
他舒了口氣,往家裏走。
休息幾天後,李歡回公司辦理一些交接手續。
馮豐纔到酒樓就接到律師的電話。
律師上門來,將一份文件交給她,她匆匆瀏覽一遍,只覺得心潮翻湧,也說不出什麼話,只匆匆謝過律師,幾乎是隨律師一同出門。
打了車,直奔葉嘉的家裏。
在拐角下車,要走一條長長的林蔭道,她喜歡走這一段路,所以提前就下了車。剛下過一場暴雨,一地的落葉,空氣十分清新,偶有雀鳥飛過,震動樹枝,水珠濺得人一頭一臉。
老遠地,她停下來,因爲,她看見前面停着一輛很豪華的房車,彷彿有什麼大人物來到了這裏。
這會是誰呢?莫非是葉霈復活了?
她心裏跳得咚咚咚的,悄然貼身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