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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篇】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雲州盛會,以漁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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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修爲內斂,但沒有刻意隱藏,也是洞虛期修士,不然不會和林山搭話,而且路上洞虛期不少,在雲州這等繁華之地沒有特權,都得乖乖接受節制。

聽聞林山初來乍到,反正閒來無事,熱情給他介紹起本地情況。...

列雲生手持玉槌,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一百枚紫色籌碼——第三次!若無人再加,玄武靈舟便歸此位道友所有!”

話音未落,二樓左側第三間包廂內,簾幕微掀一線,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抬起,指尖輕叩三下木案,清脆如磬。

“一百一十。”

滿場驟靜。

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低聲驚呼,更有幾道神識悄然掃向那間包廂,卻只撞上一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隔絕禁制——是洞虛中期以上修士親手佈下的斂息陣,連鑑天司三位老宗師都只微微皺眉,並未貿然探查。

林山坐在自己包廂角落,手中茶盞停在半空,茶湯微漾,映出他瞳孔裏一閃而過的愕然。

一百一十?這已遠超他預估的極限。玄武靈舟雖爲七階靈寶,但年代久遠、法陣陳舊、驅動需四人合力,且無自動防禦核心,真正戰力僅相當於六階巔峯。七十起拍已是易寶樓給足面子,能破百已是意外之喜,誰料竟有人不計成本,硬生生抬高一成!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隔壁——列雲生的專屬包廂簾子垂着,紋絲不動。

可林山知道,列雲生一定在看。

不是看他,而是看那出價之人。

“一百二十。”又一道聲音響起,來自正對展臺的貴賓席第一排,一位銀袍束髮、腰懸青玉珏的中年修士緩步起身,面帶淡笑,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錘,“此舟形制古樸,符紋暗合《太初載道圖》殘卷所載‘龜甲藏樞’之理,我觀其舟底隱有星砂凝痕,應曾渡過三次天外罡風淬鍊……值這個價。”

他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太初載道圖》乃上古失傳祕典,現存僅有殘卷三頁,藏於金闕藏經閣第七重禁地,非金闕七品以上供奉不得查閱。此人竟能一眼辨出玄武靈舟與殘卷對應之處,更指出星砂凝痕——那是唯有親歷過天外星流、且精通星軌推演者纔可能識得的細微印記!

林山心頭猛地一跳。

此人不是散修。

也不是商會嫡系。

他是……金闕的人。

而且極可能是飛昇臺直系出身,專研古器溯源與星軌驗證的“勘星使”!

列雲生終於動了。

他指尖輕點耳後一枚墨玉耳釘,脣邊笑意未改,卻有一道極細的神念如遊絲般射入林山包廂,在他識海中輕輕一蕩:

【熊山兄莫慌。此人叫寧硯舟,金闕勘星司九品司丞,昨夜剛抵南海道。他買舟,不爲用,爲驗。他想借玄武靈舟舟底星砂,反推三十年前‘隕星墜淵’那場異象的真實落點——那裏,埋着一截斷劍殘骸。】

林山呼吸一滯。

斷劍殘骸?

星劍仙在識海深處猛地一震,整片神魂空間嗡然作響,彷彿沉睡萬載的火山被一滴滾燙岩漿砸中!

【是他!真的是他!!那截斷劍……是我左刃‘斬厄’的碎片!!當年帝昺崩殂之夜,我被九大真仙聯手圍攻,左刃崩裂,碎成七段,其中一段隨星流墜入下界……原來沒毀!還在!!】

星劍仙的聲音嘶啞顫抖,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激動,甚至壓過了林山自己的心跳:

【小子!立刻答應他!不管他開什麼價!讓他帶走!讓他驗!讓他挖!只要他找到那截斷刃,我就能借其殘餘劍意重鑄左臂經絡,屆時本體戰力可瞬漲三成!不,五成!!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你不必再去賭什麼鑑天司、星君位!你馬上就能踏入真仙門檻!!】

林山指尖攥緊扶手,指節泛白。

他知道星劍仙從不虛言。

更知道,這世上最貴的不是靈石,不是丹藥,不是仙器——而是機緣本身。

而機緣,從來只垂青敢在懸崖邊伸手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神念悄然回傳列雲生:

【列兄,替我傳話——玄武靈舟,可讓。但有三事。】

列雲生耳釘微光一閃,脣角弧度加深三分,旋即朗聲開口,語調從容,卻字字清晰傳遍全場:

“寧司丞慧眼如炬,令人欽佩。不過,此舟寄拍者另有心意——願贈舟於寧司丞,但附三約。”

全場屏息。

寧硯舟挑眉,負手而立:“請講。”

“一,舟歸寧司丞,但舟內原有三十六枚鎮舵星核,請悉數留存,待驗畢歸還寄拍者。”

“二,若寧司丞真能依舟溯源,尋得隕星墜淵之確切方位,須以金闕勘星司密檔副本相贈,內容不限於星軌推演、隕落座標、地脈擾動圖譜——凡與此事相關之錄,一份不少。”

“三……”列雲生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掠過黃長老與出雲長老所在的方向,聲音微沉,“若寧司丞驗舟期間,有人蓄意干擾、設障、乃至出手奪寶……煩請寧司丞,代爲‘勘’其根底,錄其名諱,報備金闕監察司。”

最後一句出口,黃長老端着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出雲長老則緩緩放下茶蓋,金屬輕磕瓷沿,發出一聲短促而冷硬的“叮”。

寧硯舟眸光一凜,隨即朗笑出聲:“好!三約皆允!星核原封不動,密檔副本三日之內,由我親送易寶樓——至於第三條……”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既入金闕之眼,自有金闕之規。敢擾勘星司公務者,無論何門何派,皆按《天律·瀆職章》第七款論處。”

話音落地,一股無形威壓自他周身瀰漫開來,如潮水般漫過前排修士肩頭——竟是洞虛後期圓滿之境,只差半步,便可叩擊真仙之門!

林山在包廂中閉了閉眼。

成了。

不是靠錢,不是靠關係,而是靠一件老古董,撬動了一位金闕司丞的承諾,牽動了監察司的觸角,更在無形中,將黃長老與出雲長老逼至明面之下。

他們若再動手,就不再是坊市私鬥,而是公然挑釁金闕權威。

而金闕,恰恰是此刻南海道最不能惹、也最不願惹的存在。

拍賣繼續。

第九件拍品是一卷《八荒火脈圖》,第十件是一柄缺刃斷刀,第十一……林山卻已無心再看。

他悄然退出包廂,沿着幽暗側廊下行,穿過兩道隔音結界,來到易寶樓後巷一處廢棄鑄器坊。坊內爐火早熄,只餘灰燼餘溫,牆角堆着蒙塵的舊模具,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鐵鏽與陳年松脂味。

他站在陰影裏,靜靜等待。

半刻鐘後,腳步聲由遠及近,穩健而無聲。

列雲生來了。

他沒走正門,也沒穿主持禮服,只着一襲素色雲紋長衫,袖口微卷,左手拎着一隻青竹編就的小食盒,盒蓋縫隙裏,隱約透出一點暖黃油光。

“就知道你會來這兒。”他把食盒放在唯一一張完好的鐵砧上,掀開蓋子——裏面是三塊剛出爐的桂花慄子糕,糖霜晶瑩,慄泥綿軟,熱氣嫋嫋,甜香溫柔地鑽進鼻腔。

“我剛跟寧硯舟談妥了。”列雲生拈起一塊遞來,“他答應得很爽快,甚至主動加了一條——若勘星有果,願引薦你入金闕‘觀星臺’做臨時繪圖學徒,月俸三十枚紫籌,管喫住,另贈《觀星入門十二篇》手抄本。”

林山接過糕點,指尖微燙:“觀星臺?那不是金闕最底層的雜役處?”

“雜役?”列雲生低笑一聲,剝開第二塊糕的油紙,“金闕七十二司,觀星臺排末位,卻是唯一能自由進出‘星圖殿’的地方。那裏,存着整個仙界十萬年來所有星流軌跡、隕星墜點、空間褶皺的原始記錄——連鑑天司的檔案庫,都只抄錄了其中三成。”

林山怔住。

星圖殿……

那豈不是,比鑑天司的鑑定圖譜庫,還要浩瀚百萬倍的活體數據庫?

“寧硯舟知道你缺什麼。”列雲生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銳利,“他看出你身上有下界飛昇者的‘滯留氣息’,也看出你對星軌、對隕鐵、對古器斷痕的敏銳遠超常人——你不是在等一份差事,你在等一把鑰匙。”

林山沉默咀嚼,甜膩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喉間湧上的微澀。

是啊,他確實在等鑰匙。

等一把能打開星劍仙記憶封印的鑰匙,等一把能撬動自己飛昇真相的鑰匙,等一把……能讓他在這片看似繁盛、實則森嚴到令人窒息的仙界,真正站穩腳跟的鑰匙。

“可我拿什麼還他?”他低聲問。

“你已經還了。”列雲生將最後一塊糕推到他面前,“你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切入口。隕星墜淵的異象,金闕追查了整整二十七年,始終卡在‘方位模糊’這一環。玄武靈舟,是三十年來唯一攜帶明確星砂座標的實物證據。你送出的不是一艘船,是二十七年懸案的破題點。”

林山抬頭,望向鑄器坊高窗漏下的斜陽。

光柱中浮塵飛舞,如億萬微小星辰旋轉不息。

“那黃長老那邊……”

“他不敢動你。”列雲生語氣篤定,“寧硯舟已命隨行文書,當場擬就《勘星司公務備案錄》,加蓋金闕銅印,副本已送往南海道巡檢司與鑑天司南海分署。從現在起,你和玄武靈舟,已在金闕眼皮底下。他若動手,就是打金闕的臉——而今上登基未久,最忌諱的,便是地方勢力挑戰中樞威信。”

林山緩緩點頭,心卻並未完全落定。

金闕是靠山,卻也是枷鎖。

寧硯舟是援手,卻更是獵手。

他看得太準,準得令人心寒。

就在此時,識海深處,星劍仙忽然低語:

【小子,別信他全盤。寧硯舟要的,不只是斷劍。他在找‘承道之器’的線索……而玄武靈舟舟底星砂,只是第一塊拼圖。】

林山心頭一凜:【承道之器?】

【帝昺時代,九大真仙聯手鑄造九件‘承道之器’,用以鎮壓仙界九處本源裂隙。其中‘斬厄’爲兵戈之首,‘玄穹’爲舟楫之尊……而玄武靈舟,根本不是什麼老古董——它是‘玄穹’崩解後,最完整的一塊主構架殘片!寧硯舟認出了星砂,卻未必認出舟身本質。但他遲早會查到。】

林山手一顫,半塊慄子糕簌簌掉下糖霜。

承道之器……玄穹?

那豈不是說,這艘船,本就是星劍仙的同僚?是它左臂斬厄的兄弟?

難怪星劍仙反應如此劇烈。

難怪寧硯舟不惜破例許諾。

這一刻,林山忽然徹悟——所謂機緣,並非憑空而降的饋贈,而是無數暗流在深淵底部激烈碰撞後,偶然掀至水面的一片漣漪。

他吞下最後一口糕點,甜味早已散盡,舌尖只剩鐵鏽般的腥氣。

列雲生似有所感,忽然開口:“熊山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林山抬眼。

“你第一次來易寶樓,登記身份時填的‘熊山’二字……”列雲生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在金闕三年前的《飛昇名錄補遺》裏,見過這個名字。”

林山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飛昇名錄補遺》?那不是隻記錄飛昇失敗、神魂湮滅、或主動棄籍重修者的幽冥簿麼?!

“名錄裏寫:熊山,東荒洲飛昇臺試煉者,於帝昺歷一百二十三萬七千六百一十九年,闖‘天梯九劫’第七重‘心魔鏡淵’時,遭鏡像反噬,神魂俱碎,飛昇失敗,名錄除名。”

列雲生靜靜看着他,目光如古井無波:

“可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還帶着一身連我都看不透的……滯留氣息。”

林山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窗外,暮色四合。

最後一縷天光,正悄然沉入南海道巍峨的琉璃瓦檐之下。

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悠長鐘鳴——是南海道巡檢司的戌時警鐘。

鐘聲未歇,一道赤紅符詔撕裂長空,裹挾着焚盡萬物的熾烈炎息,轟然砸向易寶樓頂閣!

不是攻擊。

是宣告。

符詔在半空炸開,化作三百六十顆赤色星辰,排列成北鬥之形,每一顆星內,皆浮現一行鎏金篆字:

【奉金闕敕令,即日起,南海道一號坊市,劃爲‘勘星司臨時駐蹕區’。凡域內修士,須持勘星司通行玉牒出入。違者,視同阻撓公務,依《天律》拘押。】

赤星流轉,光耀十裏。

整個一號坊市,瞬間陷入一片肅穆死寂。

林山緩緩抬手,拂去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糕點碎屑。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想擠進鑑天司喫公家飯的熊山。

他是玄武靈舟的寄拍者。

是寧硯舟勘星案的第一個證物提供人。

是金闕敕令裏,唯一沒有被點名、卻已被無形納入棋局的……那枚,尚未落下的黑子。

而真正的長生仙路,或許並非始於登天,而是始於這方寸鑄器坊內,一口尚未冷卻的舊爐,與一顆,在餘燼裏悄然翻滾、即將迸出火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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