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啊?”凌濛初一臉不確定地看向身後的三個人,腳步都慢了下來。
王昕伊笑了笑,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個真理:“當然是真的了,方迪說的,這還能有錯嗎?是不是,曉曉?”
王曉曉一旁笑着點點頭,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確實,方迪確實是這樣說的。”
“我怎麼沒有聽到?”凌濛初不確信地朝王昕伊和王曉曉看了又看,目光最後落在郭文雯臉上,“文雯,你聽到了嗎?”
郭文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心裏在想着其他的事情,根本沒注意她們在說什麼。
文清軒的那封信還夾在她的課本裏,她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句像是刻在了腦子裏,每一個筆畫都清晰可見。
“你看吧,你們倆是在逗我的吧?”凌濛初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文雯也沒有聽到——嗯?你又搖頭又點頭是什麼意思啊?到底聽到還是沒聽到?”
她索性站到了郭文雯旁邊,歪着頭盯着她。
郭文雯回過神來,笑了:“聽了一句,但是後面沒聽清。’
“你——”
凌濛初聞言直搖頭,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這個文雯,自從收到那封信以後,整個人就魂不守舍的。
王曉曉和王昕伊在一旁笑成了一團,笑聲清脆得像風吹過的風鈴。
落後四五步的地方,耿欣雨和何詩並肩走着,看着前面幾個人的熱鬧,相視一笑。
初夏的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把她們的頭髮吹得輕輕揚起。
“我覺得我們可以自發的表達一下,對他們的留戀與不捨。”
耿欣雨說着,抬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劉海。
“畢竟辦個小型的歡送會有點困難。”耿欣雨若有所思。
“這不單單是時間的問題,還有要準備的東西、流程、發言的問題。”
而這一切,在現在這個時候,也不能太大張旗鼓————畢竟他們到現在已經很惹人注目了。”
何詩菱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那今天晚自習第三節課結束前,你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
“怎麼又是我?”耿欣雨脫口而出,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因爲你比較擅長。”何詩菱微微一笑,聲音不緊不慢,“而且大家很喜歡在這種場合下聽到你的建議。如果大家有不同意的意見,你還可以震懾得住他們。”
聽到前面一句,耿欣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聽到後面一句,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我什麼時候震懾過他們?”
“你的出現,就是最好的震懾。”
“這......”耿欣雨朝何詩菱看了又看,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你說的都對。”
也是,之前她和小菱子就有過約定:關於學習的事情,何詩菱來講;其他的事情,她來講。
何詩菱微微一笑,朝前面看了過去。
不經意地往右邊一瞥,她的目光頓住了。
有人正朝她們這個方向看過來。
劍眉星目,側臉線條幹淨利落,一眼看過去,確實有點熟悉的感覺。
何詩菱微微一怔。
他怎麼在這裏?
定睛一看,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看走眼了。
不是她以爲的那個人。
那人好像是......濛濛最近在看的那個帥哥。
他在看什麼?
何詩菱的目光順着他的視線往前移,前面那幾個嘰嘰喳喳說笑不停的人?
又朝右前方看了看————視線好像不對。
不是在看她們?
那是一一
何詩菱朝左邊的人看了一眼。
看小雨的?
她有些不確信,視線在耿欣雨和前面不遠處的男生身上來回轉了幾圈。
她碰了碰若有所思,低頭看路的耿欣雨:“看右前方。”
耿欣雨聞言抬起頭,朝她看了過來,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哪裏?”
“右前方。”何詩菱微微一笑,目光在那個方向輕輕一點。
耿欣雨循聲看了過去。
不由得一愣。
林益傑?
這麼巧。
她朝前面那幾個還在說笑的女生看了看。
凌濛初正拍着王昕怡的胳膊,嘴裏還在唸叨着什麼,又朝右前方瞟了一眼。
奇怪,他看的方向好像不對。
她怎麼感覺......他在看她呢?
他在看什麼?
耿欣雨不確定地朝右前方又看了一眼。
再次對上了林益傑的視線。
然後她清楚地看到,他眉眼彎彎地朝她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去。
耿欣雨愣了愣。
他在笑什麼?點頭幹嘛?這是在和她打招呼嗎?
可他不認識她啊!
純屬禮貌?
還是,耿欣雨不確定地朝左後方看了看。
後面十米外纔有人經過身側只有翠色慾滴的竹子,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認識她嗎?
耿欣雨不由得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轉過頭來。
“你們認識嗎?”
何詩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耿欣雨聞言朝她看了過去,搖了搖頭,又朝前面努了努嘴:“她們認識他。”
何詩菱笑了。
她的視線在耿欣雨,和前面不遠處的凌濛初身上,來回晃了又晃,忽然想起前兩天,王曉曉和王昕怡帶來的那封“給小雨的信”。
這個意思。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天吶天吶!那不是阿傑嗎!”
王昕伊的聲音像一顆小炸彈,在安靜的林蔭道上炸開。她的嘴角彎彎的,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對啊啊!他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他了!天哪!”
王曉曉在一旁附和着,兩個人的興奮勁兒像是約好了似的。
“濛濛啊——那你的回信到底什麼時候回啊?”
王昕伊的聲音忽然轉向了凌濛初,帶着一種“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他是不是在暗示你要給他回信啊?”
王昕伊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耿欣雨朝她看了過去,又朝右前方那個人的背影看了又看。
一定——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
他看的方嚮應該不是自己。
這樣想着,她的嘴角便彎彎地朝前面的凌濛初看了過去。
凌濛初忍不住越過郭雯雯,走到王昕伊旁邊,伸手拍了拍她:“你還能聲音再大一點嗎?你還能讓你的路人皆知嘛?”
王昕伊笑着往旁邊躲開了,躲到了王曉曉旁邊:
“我會注意的,我會注意的——你看你看,他又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你呀,還是斯文一點吧,免得他看到了會把你當成野丫頭。'
凌濛初朝右前方瞟了一眼。
那人正好看過來的視線,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方向。
她的臉不由得紅了。
從臉頰到耳根,像被五月的陽光曬過一樣,染上一層薄薄的緋色。
林益傑微微一笑,轉過頭去。
他的腳步沒有停,不緊不慢地朝教學樓走去。
衣服的下襬在風裏輕輕晃動着,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
這個星期,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她。
好久不見。
雨中人。
耿欣雨看着林益傑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凌濛初微紅的臉頰,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着腳下被陽光切成碎金的路面,心裏有一個念頭輕輕地浮上來——
那個誤會,大概很快就要解開了。
而有些緣分,也許纔剛剛開始。
五月的風穿過梧桐葉的縫隙,拂過少女微紅的臉頰,拂過少年遠去的背影,拂過所有說不出口的,正在醞釀的心事。
時光不語,卻記得每一個擦肩而過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