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昕伊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看了看王曉曉桌上的膠帶,又看了看後排的唐霧,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王曉曉朝她瞪了一眼,嘴角卻也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她是被氣笑的。
好好一篇英語作文,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墨痕毀了,換誰都得氣一下,可王昕伊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又讓她覺得有點好笑。
“沒啥,就笑笑而已。”王昕伊笑着轉過身去,肩膀還一抖一抖的,顯然還沒笑完。
王曉曉搖了搖頭,看着面前的作業本,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有什麼好嘆氣的?”
凌濛初轉過身來,聲音不大,語氣卻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輕快。
“這一頁撕了,重新一遍就是了。你這是新的一張,上面又沒有批過的作業,有什麼好擔心的?”
王曉曉眼睛一亮,朝凌濛初看了看,接着點了點頭:“聰明啊,我都沒想。”
這個主意好。
說撕就撕。王曉曉將英語作業本的那一頁折了又折,拿過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摺痕裁了下來。
紙頁被裁開的聲音很輕,像一根細線被扯斷了。
她將裁下來的那頁紙朝凌濛初揚了揚,上面那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在燈光下分外扎眼:“還是你聰明。”
凌濛初微微一笑,轉過身去。
她本來就聰明,她一直都很聰明。只是現在,自詡聰明的她也有猶豫糾結的時候。
不過,不糾結了。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按照決定的來。
她想起今天早上,阿傑頻頻回頭的樣子,視線卻時不時地往這邊飄。
那是在等她的回信吧。
畢竟距上次曉曉送信回來,已經過去了三天。
那是阿傑第一次主動給她寫信。
她不能讓他等太久。
凌濛初的眼角餘光朝左邊和前面的幾個人掃了一圈——何詩菱在看窗外,王昕伊趴在桌子上寫作業,郭文雯也在一筆一劃地寫字。
沒有人注意她。
她收回目光,視線落到面前的作業本上。還有最後一項作業了,寫完,她就給阿傑回信。
左手繞着耳邊的劉海,右手拿着彩鉛,在畫紙上不停地畫來畫去的方迪,邊不動聲色地朝左邊又瞟了一眼,笑了笑。
筆尖繼續在紙上遊走,畫出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色。
夏季啊,悸動的季節呀。
林怡潔側過頭,剛想開口:“慧慧,英......”
話沒來得及說完,她嚥了回去,因爲她看見慧慧正越過她,朝左邊看了過去。
慧慧在看什麼呢?
林怡潔不由得也扭頭看了過去:
方迪在很認真地畫畫,筆尖在紙上輕輕移動;凌濛初埋頭寫着作業;何詩菱一如既往地將頭別向窗外,側臉被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王昕伊和郭文雯此刻也在認真地寫着作業;後面的耿欣雨身姿端正地看書;一旁的王曉曉手裏的筆不停,也在認真地抄寫。
她們成績都這麼好了,還在這麼認真。那自己也不能分心了。雖然已經決定走藝考,可文化課也不能放鬆。
林怡潔這樣想着,扭過頭來,視線落到面前的英語作業本上。
她忽然想起剛纔自己想問董慧慧的話來,又扭頭朝身邊的同桌看了過去。
此時的董慧慧正襟危坐,一筆一畫地認真地寫着面前的作業,側臉繃着,睫毛低垂。
彷彿剛纔慧慧側身看向左邊的一幕,是她的錯覺。
林怡潔微微一怔,輕輕地碰了碰董慧慧的衣袖:“慧慧,你英語作文寫完之後,幫我看一下我這一句語法時態寫得對不對啊?”
董慧慧聞言朝她看了過來,目光淡淡的:“哪一句?”
“等你寫完再幫我看吧,不用不着急的。”
“哪一句?”董慧慧又重複了一遍,視線已經落到了林怡潔面前的作業本上。
林怡潔愣了愣,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句子:“這一句。”
董慧慧的視線滑了過去,掃了一眼,語氣平平的:“時態沒有問題,用過去進行時是對的。”
“慧慧真厲害,謝謝你!”林怡潔的語氣裏帶着真心實意的讚歎,“我都糾結了好久,你一眼就看出來了。果然是英語課代表!”
董慧慧嘴脣微微一抿,沒有接話,轉頭看向自己面前的作業本。
她的筆尖重新落回紙上,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林怡潔習以爲常地笑了笑,也看向自己的作業本,抬筆繼續寫了起來。
後排的男生堆裏,周雨辰轉過身看向唐霽:“你剛剛在幹嘛?”
唐霽正低頭翻書,耳朵還微微泛着紅,他抬了抬眼,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自在:“我能幹嘛?”
“好好的不從後門走,突然一發奇想的要從前門走,冒冒失失的撞到了王曉曉——”周雨辰的語氣裏帶着調侃,“你在想什麼?”
唐霽抓了抓發燙的耳朵,朝周雨辰看了看:“我無非是想看看,他們這些成績好的學生,現在是在複習,還是在放鬆而已。
周雨辰聞言,不由地搖了搖頭:“你也知道她們是好學生啊?她們這些好學生能和我們一樣嗎?”
唐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要說什麼。
周雨辰的話不無道理,那些成績好的人,和他能一樣嗎?
可他剛剛從門外進來的時候,不知怎的,腦子裏就像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就想從前門繞過去看一眼。
畢竟那是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九。生平第一次和這樣的好學生同班。
唐霽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當然和我們不一樣了。”許仁明嗡聲嗲氣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她們是全校前十。
唐霽不由得點了點頭,朝許仁明豎了豎大拇指:“老許說出了我的心聲。”
許仁明朝唐霽瞥了一眼,沒有作聲,轉過頭去。
"
可唐霽分明從他那一眼裏看到了不屑和嘲笑——像是在說:“你這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
唐霽訕訕地放下手,別開視線。
坐在一旁的凌初陽嘴角微扯了一下,繼續翻起面前的英語書來。
他的手指沿着書頁邊緣滑過,停在一個單詞旁邊,卻沒有真的在看。
上課鈴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劃破了教室裏各自爲政的安靜。有人合上書本,有人拿起筆,有人把還沒畫完的畫往抽屜裏一推。
凌濛初將抽屜裏的那本信紙,往外拉了拉,等寫完作業,再寫。
她這樣想着,拿起筆,翻開了下一頁課本。
窗外,月光還在。照着一頁剛被撕掉的作業紙,照着一封還沒未寫的信,照着少年人那些欲說還休的,正要落筆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