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送你們來讀書，學校和老師盡力竭力地教導你們，你們卻不好好學習，你們對得起父母，對得起學校嗎？竟然還敢打老師！還有沒有王法了！”教導主任情緒越發激憤，恨恨地剜了旁邊的雲慕宸一眼，似要把他拆皮吞骨。
“你們是學生！不是流氓，更加不是什麼大情聖！你們最大的使命就是學習，是爲國家做貢獻！而不是頭腦發熱搞什麼早戀！”
我沒有想到教導主任竟會拿這事在這種場合時，頓時覺得頭都要炸開了。
所有人都在回頭看我，有人嘲笑，有人瞠目，有人嫉恨。也許我也應該站上去，站到雲慕宸，做爲這一次批鬥的另一個對象。
“簡直就是不知羞恥！”教導主任加大了音量，“學校明文禁止早戀！希望各位同學引以爲戒，千萬不要誤入歧途！下面，雲慕宸同學會做公開檢討和道歉，爲他的行爲負責！”
說完，在一片議論紛紛中，雲慕宸緩緩地走到了話筒前面。
他抬頭挺胸，制服工整，就連領帶都比平時更加工整。他表情平靜卻依然帶着與生俱來的驕傲，好似一點也在乎。
“怎麼辦？雲慕宸一定慪死了，好想代替他。”
“我也是，我心都碎了。”
“都怪那個死女人，掃把星。”
……
我聽着周圍輕聲的咒罵，看着講臺上的身影，心裏揪得更加疼。
他沒有拿講稿，視線如居高的王者淡然將臺下的每個角落都掃了一遍，面不改色地開了口：
“這次的事，我很後悔。我知道因爲自己的衝動，造成了多麼惡劣的影響，對老師造成了傷害，也對學校造成了傷害。
“特別是對簡喬同學。很多人因爲我，怪她，罵她。對不起，是我讓一切都變得這麼……複雜。今天，我站在這裏，是想告訴所有人……
“這並不是簡喬的錯。如果有錯，錯在我。即使全世界都說她與我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仍貪心地想與她站在一起。
“我來到這裏，本是被迫。她成了我在這裏的最大意義，無論別人說什麼，無論別人什麼眼光，我都陷進去了。
“我要告訴全世界，喜歡她的人，是我雲慕宸。想要保護她的人，也是我雲慕宸！”
整個操場都沸沸揚揚起來，而我整個人都懵了。
混亂中，他目光堅定地看過來，好似無論我站在多麼後面，多麼渺小，他都會從人羣裏將我找出來。
“雲慕宸，是讓你檢討，不是讓你在這裏告什麼白！你是不是還沒反省夠！反了，反了！校長，你看看！我就說過，應該把這種人開除！”教導主任發彪地開始謾罵。
雲慕宸沒有看教導主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手緊緊握着話筒，好似這個世界他只看得見我一人。
突然，他揚起嘴角，發了瘋地大聲喊：“我們也是人，不是囚犯！愛情無罪！自由萬歲！簡喬，我喜歡你！”
話筒發出的尾音響徹天際，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號叫，整個操場上都瘋了……我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這一刻，我突然有一種感覺……自己逃不掉了。
萬衆矚目中，他跳下了講臺，扯掉領帶，像一陣風般，披着這世界最璀璨的光芒向我走來。
我彷彿跟本就沒有在呼吸，就連心跳聲都感覺不到。
他來到我面前，眼睛裏面都帶着笑。
“簡喬。我沒有開玩笑。這輩子，我都只喜歡你。”他目不轉睛地凝望着我，眼神堅定，讓人不容拒絕。
我彷彿被這瘋魔的眼神吸進了某個深不見底的洞裏，看不見頭，卻沒有半點恐懼。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像個傻子般，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人。
“若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簡喬，你一定要答應我，不可以被男人的甜言蜜語所矇騙，不可以爲了男人而毀掉自己一生！
媽媽的臉突然間又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怔在那裏，手心漸漸握成拳，心上似有千萬只螞蟻在放肆啃噬。
“我……”
我才發出第一個音，氣息就淹沒在他突然如其來的親吻中……雲慕宸雙手就牢牢捧住了我的臉，脣瓣緊緊地封出了我的嘴……
他的脣是熱的，柔軟的脣像是塗了某種可以麻痹人心的毒藥。我已被徹底融化，如同飛蛾撲火，不願抵抗也不再抵抗。全身最後一絲防線早已跟着崩潰。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我知道他們都在看着這一幕……
可是我全然不在乎，只想沉浸在這瘋狂的時候。
可能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遇到了。
因爲這件事被定性爲極其惡劣，所以雲慕宸再一次被領回了家，而我也被請了監護人。
堂叔爲這個事情生了很大的氣，罰我在院子裏跪了一夜。
接連好幾天，我都沒有了雲慕宸的消息。方檬總是安慰我說，以他家的關係，他肯定出不了什麼事情。
我也只好這樣希望，希望就像上次一樣，他還能平安無事地回來。
直到那天早晨，他終於出現在學校門口，無外乎還是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有人跑進教室告訴我雲慕宸來了，我興奮地跑了出去，一路狂奔下了教學樓，可他卻神情漠然地從我面前走過，彷彿我倆是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有那麼一剎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那一場瘋狂，那一個吻，好像都成了虛幻，一時間化作泡影。
我看着他漠然離去的背影，剎那間竟沒有覺得心痛，反而笑了。
雲慕宸被調去方檬她們班，我斜後方的那個座位空了出來。
一整天，我都覺得心裏空空的。
也許這樣也好，瘋狂過後還是要歸於平靜。
我與他……本就是不可能的。
只是‘這輩子都只喜歡你’這句話，他是否說得太過輕易，而我卻聽得太過認真。
原來，誓言真的是不可信的。
放學，我收拾好書包就走。
聽到方檬喊我時，我已經走到了學校大門口。她非要拉着我去散散心，可是我卻只想回去做完功課就睡覺。但她一副一定要我去的架勢，而且說要送我一個禮物。
我極不情願地還是隨她去了，沒想到卻是去了河邊。
而她送我禮物，竟是站在河岸邊的雲慕宸。
我一見他，轉身就要走。
“哎哎哎，幹嘛呢？”方檬硬是拉住我，“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見他嗎？”
“見過了。”我背對着河那邊，冷冷地回答。
“見過了也再見一次嘛。”方檬說着就伸手推我，“說不定不一樣呢。”
“方檬。”我搞不懂地看着她，“你怎麼會……”
“他說要見你嘛。當然只有通過我啊。我也是看他可憐，所以才幫他這個忙的。”
他可憐？他今天分明就是不認識我！
“快去吧。好歹聽聽他說什麼。”方檬說完，就一溜煙地跑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無奈，她還真是放心我，也不怕雲慕宸把我怎麼樣？！
我深呼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過去。
可是離雲慕宸越來越近，直到站定在他面前，我仍沒能裝作已事過境遷。
“我來了，有什麼話快點說。”我急於開口，如果又是說些無聊的話，我也好轉身就走，不會浪費時間。
雲慕宸看着我半天，眉眼平淡讓人看不出情緒。
我轉身就走，終於聽見他的聲音響起。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他的聲音洪量，“而是不想再牽連到你！”
明明之前還可以付之一笑，現在我卻後知後覺，心痛得全身都跟着痛。
我轉身看他，眼睛紅了都不自知。“你現在才覺得牽連我？那以前算什麼？”我覺得這是聽過最狗屁的藉口。
雲慕宸不由分說抱住了我，雙臂緊緊地圈住。
我恨極了感受到他的體溫，也恨極了被他的氣息包圍，就好像被困在裏面，怎麼掙脫都無濟於事。
“無賴！混蛋！”我只能無力地罵，越罵，心裏卻只能是越痛。
“我就是無賴，就是混蛋！”雲慕宸沉着聲音，“我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只要還能和你在一起，我同意換去別的班。只要還能和你在一起，我保證和你劃清界線。只要他們不處分你，我願意以後都不再理你。”
我的眼淚落下來，所有埋怨和委屈都化爲虛有……
“那我們以後怎麼辦？”我問。
他放開了我，溫暖的掌心理了理我額前的頭髮，眼睛裏面都帶着笑很是溫柔。
“簡喬。我想再問你一次，願意跟我在一起麼？真心的。”
我愣了愣。
“真心如何？被迫又如何？”
“真心的，你就是我雲慕宸的女朋友，這一輩子都是。”他語氣霸道，“如果你只是被迫的，並不是真心，那麼……我會向你道歉並尊重你的決定，以後……”他頓了頓，“以後都不會再打擾到你。”
我看着他，有些生氣。“雲慕宸，你真的是個無賴。”
這下換雲慕宸愣住。
“纏着我的時候，你怎麼不尊重我？當着那麼多人親我，你怎麼不尊重我？我都……站在這裏了，你竟然……”
我越說越氣，咬着嘴角狠狠瞪他一眼就要走。
雲慕宸再一次抱住我，在我耳邊咯咯笑得像個孩子。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