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會兒，看向玻璃那邊，諾諾和雲慕宸相依偎的溫馨畫面……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諾諾就是那個孩子。她存在過我的身體裏，流着與我相同的血液。我從未失去過，也從未痛過……”
……
那時，方檬把滿身是血的我揹回家，救了我一命。一夜之間，我的愛人，我的生活，我的孩子統統都沒有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如行屍走肉般苟且活着。不知道喜，也不知道悲，甚至白天黑夜都已無所謂。
有天，我趁方媽媽不注意，走了出來，去了河邊。本是恍恍惚惚想要吹一下風，卻又聽見了總是縈繞着我的嬰兒哭聲。
我伸手捂住耳朵，落下淚來。可孩子哭得越發厲害，她在怪我，爲何沒能保護好她，爲何要讓她冷冰冰地一個人呆在另一個世界。她想讓我去陪她，我也應該去陪她。
但孩子的哭聲不僅越來越響亮，而且越來越真實。我尋着哭聲過去，草叢裏果真有個裹着襁褓的嬰兒。我驚愕地將嬰兒抱起來，笨拙得連怎麼抱都不知道。我大喊“誰的孩子”，卻根本沒有人回我。
嬰兒在我懷裏突然就不哭了，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看着我。我的心瞬間被融化，突然覺得有種莫名的紐帶將我與這孩子緊緊連在了一起。然後，我在嬰孩兒襁褓裏翻找，果真找到一封信。
這個孩子是一個棄嬰，信上沒說原因，只說求好心人收留。我抱着孩子在河邊坐了很久，以爲孩子媽媽終會捨不得返回來。但天黑了，方檬一臉焦急地找到我時，我也沒能等到她。
我抱孩子抱了回去，就再也鬆不開手。就像是命運的奇妙重合，我覺得這是上天把我那失去的孩子還給了我，無論任何人反對，我都不願再鬆手。我爲她取名叫簡諾。我要把她健健康康撫養長大，就是我對她許下的諾。
……
聽完這個，左佳妮很是意外，隔了許久才說：“簡喬，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笑笑：“如果沒有諾諾，可能我早就撐不下去了。”我怎能忘記那無數個痛苦的夜晚，我都有想過結束這悲哀的生命。
“那你爲何……”
“我知道絕望的感覺。”我解釋，“他需要的是希望。”
“那諾諾知道麼？”
我點頭。“從很久以前，我就告訴過諾諾。諾諾是個早熟的孩子，所以很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對於我們來說，有沒有血緣早就不重要了。”
“那……”
“我告訴諾諾，撒了這個謊。”我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她沒有生我的氣。”
左佳妮露出一個微笑：“其實……我突然覺得，如果他們是親生父女該有多好。”
“我想……諾諾一直希望雲慕宸就是她的爸爸。”我鼻子一酸，趕忙把視線收回來。
“簡喬，可以讓諾諾多來陪陪慕宸麼？”
我點頭。
翌日，不待我商量，諾諾就自告奮勇要去醫院找雲慕宸。她陪他喫飯，陪他打針，還終把他帶出了醫院，帶他去看電影，帶他放鬆心情。
晚上，諾諾一回來就興奮地告訴我，又與雲慕宸去了哪些地方，還告訴我雲慕宸笑得非常開心。
左佳妮說，待雲慕宸主動提及想見我的時候，我再出現會更好。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着。
更晚的時候，左溢終給了我電話。我一直在等這個電話，卻習慣性地不敢主動去找他。他說就在屋外，我趕忙披了件外衣就去見他。
他一見我就露出笑容，一伸手將我摟住，無比感慨說：“想你了。”
我沒回應，因爲心裏滿是愧疚，也想象了無數他可以生氣的理由。
“怎麼了？”他捧着我臉，歪着頭將我打量，“見到我不高興？”
我搖頭。“我以爲……你不會再來找我了。”
左溢噗笑，說了兩個字“傻瓜”，然後伸手颳了刮我冰冷的鼻尖，“走吧，陪我喫個宵夜。我忙到現在還沒有喫東西。”
“再忙，也要喫東西。”我擰眉。
“是。”他笑着朝我敬了個禮，然後摟着我上車，再開到喫宵夜的地方。
左溢點了碗麪，我在旁邊看着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只能溫着聲音讓他慢一點。
喫完宵夜，我與他坐在車上。
我並不敢問，他這兩天都在忙什麼。因爲定是與婚禮取消有關。根本就不用想都知道，他又爲我擋了多少的罵，解了多少的圍。
“左佳妮說雲慕宸好些了，他怎麼樣了？”左溢主動問。
我點點頭。“諾諾有陪他，他看上去應該好一些了。”
“那就行。”
“阿溢。”我有必要要親自向他交待，“這次的事，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明天，我想再去跟你父母道個歉。”
左溢側着身子，溫柔地看着我笑，握過我的手來，說：“我又沒生你的氣，你不用道歉。婚禮只是個形式而已，再舉辦就好。至於我爹地媽咪那邊，那你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現在可不敢不要你這個兒媳婦，要不然九頭牛都沒法把我拉回左氏。”
就是這樣，他總能把我逗笑，讓我都覺得自己什麼也沒有做錯。
“好了。”他將我的手捂熱，“我已幫你編過原因了，他們是理解的。”
“編？”
“當然得編。不然，你這雲慕宸的前女友，他們可真接受不了。所以你別自己拆自己的臺，聽見沒有？”
左溢的毫不避諱倒讓我輕鬆了不少。
“那天，在醫院我對雲慕宸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我想要確認。
左溢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你沒什麼想要問我的？”我可是爲此，幾個晚上都睡不着。
左溢想了想：“其實我想問，也不想問。”
我不明白地看着他。
“我承認，我有介意過。然後我問自己，若是那人是我，而不是慕宸。我又會怎麼樣。”
“結論呢？”
“那日你若與我舉行婚禮，不去找他，我會很高興。但是往後的日子，我們都不會高興。”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突然覺得他遠比我認識的要寬容善良。
“諾諾……”我想要先把這個解釋一下。
“沒關係。”他搶在我前面說，“不管諾諾是誰的女兒，對來我說都沒關係。你不用擔心我會有什麼想法。”
我知道，但還是要說：“其實諾諾是我收養的孩子。”
“收養？”他很意外。
“對，收養。”我換了口氣，“是我的孩子死掉之後的事情。對我來說，諾諾就是我的孩子，早就和血緣無關。那天，我對雲慕宸撒了謊。”
“你是爲了幫他。”左溢看着我，伸手整理着我額前的頭髮。
“我不能……不能放他走。”我忍不住哽咽。我知道不該在他面前這樣說，卻不想對他有任何隱瞞。
“簡喬，別說了。”左溢看着我，眼睛微微有些發紅，“我理解，一切都理解。我也知道，你現在很亂。我是個沒有過去的男人，也不曾像現在這般愛過一個女人。但我可以理解。
“我不會強求你現在一定要說清楚，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因爲我知道，你不會騙我，更不會騙自己。我會安安靜靜地呆在一旁的，你不用擔心我會走開。”
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落下：“左溢，這一點也不像你。”
“是麼？”他笑着伸手爲我擦淚，“就是啊。我就應該現在不顧一切，把你綁無人島上去。管別人說什麼，反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
我笑出來：“也不是不可以。”
“簡喬，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他表情認真，“如果非要面臨決擇，不要衝動之下做出任何決定。現在，永遠都不可能敵得了過去。但未來，只會更好。”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其實是這世上最幸運的女人。
我點點頭，主動抱住左溢。
我想讓他知道，他仍是我的‘現在’，仍是我沒有後悔的‘選擇’。
……
深夜，諾諾抱着枕頭來我房間，要同我一起睡。
她明天要參加一個市級的鋼琴比賽，所以我並不想點頭。但她可憐巴巴地望着我，我根本拒絕不了。
我抱着她，她笑眯眯地對我說：“媽媽，明天雲慕宸要來看我比賽。”
我摸着她的頭髮：“那你要好好彈，現在乖乖睡覺。”
“知道了。”她嫌我煩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緊緊摟着我。
我笑笑，見她這幾天都歡樂成這樣，並不想破壞。
這個比賽是諾諾學校以學校名義報的，所以蔣梅並沒有過來陪同。
不過聽諾諾說了，蔣梅的要求是第一名，而且必須是第一名。
諾諾之前也參加過些比賽，但像這樣的級別，參賽的孩子又多，還真是第一回。
我早早就帶了諾諾去會場，雲慕宸果真來了。
我與他並沒有過多的交流，彼此間保持着一種默契，因爲他現在是屬於諾諾的。
我把空間留給他們，到會場後面的花園坐着。
“簡喬。”
聽見雲慕宸的聲音，我心裏咯噔一下，竟如此害怕一轉頭，看見的卻是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