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靈蛇劍丸,乃是當年南極仙洲天人之爭時,劍星官凌霄的佩劍。
凌霄修的是靈蛇劍心,他死之後,這劍丸被梁言抹去前主人的氣息,送給了白清若。
經過這麼多年的修煉,雖然劍丸已經重新養成了靈性,...
劍網一出,天地色變。
那千百道金色劍絲並非尋常劍氣所化,而是以青葫劍訣中失傳已久的“玄金絲縷”之術凝鍊而成——每一根皆由李墨白丹田內一縷本命劍元抽出,再經蟄龍鼎三重淬鍊、青葫真火九轉熔鑄,鋒銳無匹,堅韌如龍筋,更蘊藏一絲斬斷因果的庚金銳意。尋常渡劫修士的護體靈光,觸之即斷;化劫境以下,劍絲未至,神魂已生刺痛之感。
蠻牛瞳孔驟縮!
他萬沒料到,這渡七難的小子竟藏有如此殺招!方纔那一式“墨舞四洲”分明已力竭潰散,氣息跌宕如風中殘燭,怎可能在瞬息之間逆轉乾坤、爆發出比之前更強三分的劍勢?
可劍網已至。
鋪天蓋地,密不透風,如金烏展翼,似天羅垂落。劍絲縱橫間,竟隱隱勾連星辰軌跡,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微不可察的銀線——那是青葫劍典最上乘的“星絡劍引”之法,以劍絲爲經緯,借北鬥七曜之力佈下臨時劍域,封鎖四方退路!
“吼——!”
蠻牛暴怒嘶吼,聲震山林,腳下大地寸寸龜裂,碎石如雨騰空而起。他雙臂猛然交叉於胸前,土黃色靈光轟然炸開,凝成一面厚達三丈、符文密佈的玄黃巨盾。盾面浮現出上古山神圖騰,獠牙猙獰,怒目圓睜,竟是以自身精血爲引,強行催動肉身極限,召出“山嶽鎮獄”之相!
轟隆——!
第一道劍絲撞上盾面,無聲無息,只餘一點金芒微閃,繼而“嗤”地一聲輕響,盾面竟被洞穿一個細若針尖的小孔!
蠻牛渾身劇震,喉頭一甜,硬生生將逆血嚥下。他不敢置信地低頭望去——那小孔邊緣,竟無一絲靈光彌合,反有細微金紋如活物般沿着裂隙遊走,所過之處,盾面靈紋盡數黯淡、崩解!
“這……不是劍氣!”他終於變了臉色,“是……是‘斷脈金絲’?!”
話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劍絲已至!
噗!噗!噗!
金芒連閃,玄黃巨盾上瞬間佈滿蛛網般的細密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如毒蛇鑽入血肉,直刺蠻牛本源——他體內奔湧的土行靈力竟開始遲滯、凝澀,彷彿經脈正被一根根無形金線悄然絞緊!
“給我破——!!!”
蠻牛怒髮衝冠,雙目赤紅如血,猛地張口噴出一團金褐色精血,盡數灑向盾面。盾上山神圖騰驟然睜開雙眼,仰天咆哮,一股磅礴厚重的鎮壓之力自盾心爆發,欲以純粹的大地意志強行碾碎劍網!
可就在此時——
李墨白左手掐訣,右手劍指輕點眉心。
“嗡……”
一聲極低、極沉的劍吟自他識海深處響起,如古鐘初鳴,震得整片密林落葉簌簌而落。
青葫劍匣在他背後無聲開啓一線,一道幽青劍影倏然掠出,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只在半空中拖曳出一抹凝而不散的青煙。
那不是墨軒劍。
是青葫本命劍胎——“青冥”。
此劍不出則已,一出必飲血而歸。自李墨白築基以來,僅三次現世:第一次斬斷洛川張家一名化劫長老的本命飛劍;第二次劈開玉京山禁制核心;第三次,便是此刻。
青冥劍未斬盾,未刺人,而是懸於蠻牛頭頂三尺,劍尖朝下,微微震顫。
劍尖之下,虛空無聲坍塌,顯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漆黑漩渦。漩渦邊緣,空間如琉璃般扭曲、剝落,露出其後混沌未開的虛無本質。
“寂滅……劍穴?!”蝙蝠面具下,琥珀色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豎線,聲音第一次帶上驚駭,“他……他竟能在渡七難就凝出劍穴雛形?!”
白蛇面具女子身形首次晃動,銀白長裙獵獵翻飛,似欲出手,卻終究頓住。
而蠻牛,徹底僵住了。
他感覺不到痛,只覺自己與天地之間的所有聯繫——靈力流轉、神識感應、甚至心跳呼吸——都在被頭頂那方寸漩渦無聲抽離。那不是吞噬,是“剝離”。彷彿自己正被從這片天地中……一筆抹去。
“不——!!!”
他狂吼,棄盾,抬手,五指如鉤,欲撕裂頭頂虛空。可指尖剛觸及漩渦邊緣,便見一縷青煙嫋嫋纏上手腕,所過之處,皮肉無聲消融,露出森森白骨,骨上金紋遊走,竟比劍絲更疾、更毒!
“啊——!”
一聲淒厲慘嚎撕裂夜空。
蠻牛右臂齊肘而斷,斷口平滑如鏡,無血無光,唯有一縷青煙嫋嫋升騰,彷彿那截手臂從未存在過。
他踉蹌後退,額頭冷汗涔涔,左掌死死按住斷臂傷口,可那青煙已順血脈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肉枯槁,靈力凍結,竟有化爲青石之勢!
“劍胎化煞,青煙蝕命……”蝙蝠聲音乾澀,“這是青葫劍宗失傳千年的‘青冥蝕骨’之術!他怎麼……怎麼會?!”
李墨白麪色蒼白如紙,嘴角沁出一線血絲。強行催動青冥劍胎凝出劍穴雛形,對神魂損傷極大,若非他早年服食過九葉青蓮子,又以蟄龍鼎日夜溫養識海,此刻早已神魂崩裂。
可他眼中寒光未減分毫。
劍網未收,青冥未歸,他左腳踏前半步,墨軒劍尖斜指地面,劍鋒嗡鳴,劍氣如墨潑灑,在腳下迅速洇開一片濃淡相宜的墨色水窪。
水窪之中,倒映的並非密林夜色,而是蠻牛狼狽後退的身影——衣甲破碎,斷臂處青煙繚繞,眼神裏第一次浮現出名爲“恐懼”的東西。
“墨舞四洲·倒影篇。”李墨白聲音清冷,字字如冰珠墜玉盤。
墨色水窪驟然沸騰!
蠻牛倒影猛然抬頭,咧嘴一笑,竟與本人動作完全相反——他倒影抬起完好右臂,五指張開,掌心朝上,猛地向上一託!
“呃——!”
蠻牛本尊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凌空彈起,雙腳離地三尺,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脖頸,硬生生提起!他脖頸處青筋暴起,眼球凸出,喉嚨裏發出咯咯怪響,竟連一絲靈力都無法調動!
“幻……幻術?不!是……是心劍!”蝙蝠失聲,“他把劍意煉入了對方心神投影!”
白蛇終於動了。
她銀白長裙一蕩,身影如霧氣般消散,再出現時,已在李墨白身後三尺。素手輕揚,五指纖纖,指尖縈繞着一縷比月光更冷、比寒霜更冽的銀白色霧氣。那霧氣看似輕柔,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白蛇……寒魄鎖魂手!”玉瑤低呼,覆紗下的眸子驟然收縮。
此術並非攻擊肉身,而是專破神魂。一旦沾身,寒魄之氣便如附骨之疽,直侵識海,凍結神念,令修士淪爲任人宰割的傀儡。南陵侯座下四大學印使中,白蛇之名,正是源於此術——中者如被毒蛇噬心,神魂凍斃,生機斷絕,屍身表面卻不見絲毫傷痕,唯餘一具銀霜覆體的冰雕。
眼看那縷寒魄霧氣即將拂上李墨白後頸——
李墨白頭也未回,右手劍指驟然反刺!
不是刺向白蛇,而是刺向自己左肩!
“嗤——!”
劍指如刀,精準刺入左肩琵琶骨下方三分,鮮血尚未湧出,便被一股灼熱青焰瞬間蒸乾。與此同時,他左袖“噗”地一聲燃起幽青火焰,火中浮現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漆黑的葫蘆虛影。
青葫真火,焚盡萬邪!
白蛇指尖寒魄霧氣甫一接觸那幽青火焰,竟如雪遇驕陽,發出“滋滋”刺耳聲響,瞬間消融大半!更詭異的是,那葫蘆虛影微微一震,竟從火焰中“吸”出一縷極淡、極細的銀白霧氣,彷彿將白蛇剛剛釋放的寒魄之力,硬生生從天地間抽回了一絲!
“你……”白蛇首次開口,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你竟能反溯……我的神通本源?!”
李墨白緩緩拔出劍指,左肩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餘一道淺淺青痕。他終於側過臉,目光平靜地掃過白蛇覆着銀鱗面具的面容,聲音低沉:
“你的寒魄,源於寂滅嶺萬載玄冰之心。而那玄冰之心……三百年前,曾被我師祖一劍劈開。”
白蛇面具下,瞳孔劇烈一縮。
三百年前……青葫劍宗那位驚才絕豔、最終卻於天柱峯巔坐化飛昇的“青冥子”前輩?!
傳說中,青冥子曾獨闖寂滅嶺,只爲採一株生於玄冰裂縫中的“寒魄幽蘭”,途中偶遇萬載玄冰之心暴動,便隨手一劍劈開,取其中一絲本源寒魄,煉成護身劍罡。此事雖爲祕辛,但南陵侯府藏書閣《九州異聞錄》殘卷中確有模糊記載……
她指尖寒魄霧氣徹底潰散,銀白長裙無風自動,周身氣息竟隱隱有不穩之象。
就在此刻——
“夠了。”
一聲低沉如悶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識海中炸響。
不是來自蝙蝠,不是來自白蛇,甚至不是來自谷外。
是來自……李墨白腳下。
那片被墨軒劍氣洇開的墨色水窪之中。
水窪表面,墨色如活水般翻湧,漸漸凝聚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五官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靜如死水,卻偏偏讓蝙蝠、白蛇乃至重傷的蠻牛,同時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袁天……”蝙蝠面具下,琥珀色瞳孔瘋狂收縮,聲音陡然變得嘶啞,“你……你竟將神識烙印……封在了此處?!”
墨色人臉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李墨白臉上,竟微微頷首,似有讚許。
“李墨白,”那聲音直接在李墨白識海中響起,溫和,從容,帶着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穿透力,“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一步。”
李墨白神色不變,只靜靜聽着。
“此局,並非爲你而設。”袁天的聲音繼續流淌,“是爲洛川張家亞聖,張元清。”
蝙蝠、白蛇、蠻牛三人聞言,俱是一震,面面相覷。
“張元清已知藏鋒谷陣法有瑕,欲趁亂奪鼎。我假意佈下殺陣誘敵,實則將真正的‘天羅網’陣樞,藏於你隨身攜帶的那枚烏金令牌之中。令牌爲引,你爲餌,張元清若來,必奪令牌——屆時,陣樞自啓,天羅網化爲‘縛聖鎖’,縱是亞聖,亦將被封於方寸之地,三日之內,神魂俱朽。”
李墨白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
原來如此。
難怪他總覺得令牌入手時,那股熟悉的青葫劍氣波動……竟與袁天身上如出一轍。原來那根本不是僞造,而是袁天以自身劍氣爲引,將真正的殺招,悄無聲息地嫁接在了他身上!
“你……”李墨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爲何告訴我?”
墨色人臉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因爲……我需要你,替我確認一件事。”
“何事?”
“張元清,是否已入局。”
話音落下,墨色人臉緩緩消散,水窪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遠比方纔更猛烈、更沉悶的巨響,自藏鋒谷方向遙遙傳來!整個山林爲之震顫,古木枝葉簌簌抖落,連瀰漫的毒瘴都被震得向四周翻滾潰散!
緊接着,是無數聲淒厲的慘嚎,混雜着兵刃斷裂、靈光爆碎的刺耳銳響,如同地獄之門轟然洞開!
藏鋒谷,破了。
不是被蠻牛等人攻破,也不是被李墨白所破。
是被一股沛然莫御、霸道絕倫的純陽劍氣,一劍劈開!
那劍氣煌煌如日,所過之處,紫色毒瘴如沸雪消融,金色符文寸寸崩解,連那剛剛啓動的血色殺陣,都在劍氣臨身的剎那,無聲無息地……汽化!
一道貫穿天地的純白劍光,自藏鋒谷谷口筆直劈出,橫亙夜空,久久不散。
劍光盡頭,一道高大身影踏空而來。他一身墨色雲紋袍,腰懸古樸長劍,面容剛毅,眉宇間自有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度。行走之間,腳下虛空自動凝結出朵朵金蓮,蓮開九瓣,瓣瓣生輝。
洛川張家,亞聖——張元清!
他來了。
而且,他並未落入袁天的圈套。
他竟……直接毀了整個局!
李墨白抬眸,望向那踏蓮而來的亞聖身影,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冷酷的思索。
袁天佈局精密,算無遺策,卻漏算了一點——
亞聖之威,豈是區區一座被篡改過的殺陣所能束縛?
張元清根本沒打算“奪鼎”,他要的,是徹底摧毀這座關隘,斬斷大周在毒瘴林的一切根基,爲聯軍掃清最後一道障礙!
而自己,從始至終,不過是這場頂級博弈中,一枚被雙方都刻意忽略、卻又誰都無法真正掌控的……變數。
夜風忽起,吹散最後一絲毒瘴。
李墨白緩緩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墨軒劍歸鞘,青冥劍隱入青葫劍匣。
他轉身,面向玉瑤,聲音平靜無波:
“瑤兒,我們走。”
玉瑤深深看了他一眼,覆紗之下,那雙清冷眸子裏,彷彿有萬千星辰悄然點亮。她沒有問要去哪裏,只是輕輕點頭,素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古樸羅盤,盤面之上,一枚細小的青銅指針,正劇烈震顫,最終,穩穩指向——天柱峯巔。
那裏,有奪鼎之機,有袁天之謎,更有……一場席捲九州、足以改寫仙道格局的滔天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李墨白攜玉瑤,踏風而起,身形化作兩道流光,決然投向天柱峯方向。身後,是崩塌的藏鋒谷,是驚怒交加的三大學印使,是踏蓮而來的亞聖張元清,以及……那道自墨色水窪中升起、又悄然隱沒的、屬於袁天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山風浩蕩,吹動墨色長袍獵獵作響。
李墨白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彷彿一道即將斬斷舊日枷鎖的、無聲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