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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一十三章 空有凌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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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冷月孤懸。

百萬裏玉京山脈戰火連綿,陰謀、背叛、廝殺……各種各樣的故事,在隱祕的黑暗中陸續上演。

某條嶙峋的山道上,一個黑影正在倉皇奔逃。

此人正是天欲魔宮宮主君無邪!

...

密林深處,焚神迷霧如活物般翻湧不休,濃稠得彷彿能吸盡月光。聶如山足尖點在一株枯死的老槐枝上,身形借力一旋,墨軒劍已自腰後反手拔出,劍鋒斜斜一挑——嗤!一道幽光自左側樹影中激射而出,被劍尖精準點中,炸開一團灰霧,腥氣撲鼻。

他不敢停。

腳尖剛離枝頭,身後三丈處地面轟然塌陷,蛛網狀裂痕急速蔓延,碎石尚未騰空,一道金石之氣已如巨錘砸來!聶如山左臂橫抱寶甲,右臂猛沉,墨軒劍倒懸而下,劍脊硬接那股沛然之力!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四周枯葉簌簌而落,他臂骨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着手腕滴入迷霧,頃刻蒸發成一縷淡青煙氣。可他連哼都未哼一聲,藉着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斷線紙鳶般向右上方疾掠而去,踏碎半截橫臥的朽木,再躍上一堵傾頹的殘碑。

碑面刻着模糊不清的“藏鋒”二字,字跡早被苔蘚與歲月啃噬得只剩輪廓。聶如山眼角餘光掃過,心口猛地一縮——這碑,是藏鋒谷舊界碑!當年韓彰設伏的山谷入口,竟就在這片密林腹地?那他們一路奔逃,非但未甩脫追兵,反而正朝着陷阱核心回返?

念頭電閃即逝,卻已足夠讓他脊背生寒。

懷中寶甲忽然動了動,覆紗下脣色泛青,指尖微顫,緩緩抬起,指向右前方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霧障:“墨……白……往……裏……走……”

聲音細若遊絲,卻像一根針,刺破聶如山心頭混沌。

他低頭看她——那雙清冷眸子仍闔着,長睫在蒼白臉頰上投下蝶翼般的陰影,可指尖所指方向,霧障邊緣竟有極淡的銀光一閃而逝,細如髮絲,轉瞬即沒。

是幻覺。

聶如山幾乎要認定是重傷昏聵所致。可就在那一瞬,他丹田深處,那枚因強行催動紫符文而灼痛欲裂的靈核,竟微微一跳——彷彿呼應着那抹銀光,竟傳來一絲久違的、近乎溫潤的悸動。

墨軒劍本命香韻,素來只認主不認人。它不會錯。

他咬牙,足尖在殘碑上狠狠一蹬,不再猶豫,抱着寶甲,徑直撞入那片墨色霧障!

霧障觸之如冰,卻又黏膩如膠,甫一入內,耳畔所有追擊聲、破空聲、甚至風聲都驟然消失。天地間唯餘一種奇異的嗡鳴,低沉、綿長,彷彿來自地底萬丈深處,又似自九天之外垂落。聶如山眼前景物扭曲,腳下枯枝敗葉忽化爲粼粼水光,頭頂參天古木則倒懸成嶙峋鍾乳,空間在此處被揉皺、摺疊、重鑄。

他踉蹌數步才穩住身形,抬眼望去——

哪還有什麼密林?

四壁皆是光滑如鏡的玄黑石壁,高不見頂,低不見底,壁面流淌着無數道細密銀紋,蜿蜒盤繞,明滅不定,恰如活物血脈。而正前方,一座孤零零的青銅祭壇懸浮於虛空之中,壇面凹陷,形如蓮臺,蓮心處,靜靜躺着一枚寸許長的玉珏。

玉珏通體澄澈,內裏卻封着一滴凝而不散的墨色血珠。血珠表面,有無數細小符文如星屑般緩緩旋轉,每一次流轉,都引得四周銀紋隨之明暗起伏,那低沉嗡鳴,正是由此而生。

“陷空銀光陣……的陣眼?”聶如山瞳孔驟縮,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

這玉珏,分明是整個焚神迷霧、整座藏鋒谷殺局的核心樞機!可它爲何會孤懸於此?爲何不設重兵把守?爲何……偏偏在此時此地,被他抱着重傷瀕危的寶甲,誤打誤撞闖入?

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他猛地低頭,看向懷中寶甲。

覆紗之下,那張慘白麪容依舊沉靜,可方纔指向霧障的手指,此刻已悄然鬆開,指尖卻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蜷向自己心口位置。

聶如山呼吸一滯。

他想起初遇寶甲時,那場暴雨傾盆的荒村破廟。她渾身溼透,伏在神龕前,指尖正按在自己左胸衣襟上,指腹下,似乎隱約透出一點極淡的銀光。當時他以爲是雨水反光,未曾在意。後來她總在無人處撫胸輕咳,咳聲壓抑,卻從無血絲。他只當是舊疾纏身……

原來不是舊疾。

是烙印。

是陣眼與持陣者之間,那斬不斷的、以血脈爲引、以魂魄爲契的銀脈共鳴!

寶甲……纔是這“陷空銀光陣”真正的陣樞之一?!她並非被擄至此,而是……主動引他們至此?!

“你……”聶如山聲音乾澀,幾乎撕裂,“你早知道?”

寶甲睫羽倏然一顫,緩緩掀開。那雙眸子依舊清冷,卻不再虛弱,反而沉澱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幽光,靜靜映着祭壇上那滴墨血:“墨白……若我不引你來此,你如何破得了朱四的‘不動如山香’?又如何……逃得出鐵擎蒼的‘大日琉璃勁’?”

她頓了頓,氣息微促,卻字字清晰:“這玉珏……是袁天當年佈陣時,留下的唯一生門。它需以墨軒劍主血脈爲引,以‘紫龍香’爲鑰,方能開啓。開啓之後……焚神迷霧潰散,陣勢逆轉,七十二重殺機,將盡數反噬其主。”

聶如山渾身血液驟然衝上頭頂,又瞬間凍結。

袁天……那個早已隕落三百年的南陵侯麾下第一陣師?他竟在佈下這絕殺之陣時,便預留瞭如此毒辣的後手?!這哪裏是生門,分明是埋給所有覬覦者的、最致命的餌!

而寶甲,竟是這餌的執掌者。

“你爲何……幫我?”他聲音嘶啞,手臂卻收得更緊,彷彿怕她下一刻便化作青煙散去。

寶甲脣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帶着塵埃落定的疲憊:“因爲……我欠你師兄周巽一條命。”

聶如山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周巽……前任墨軒劍,三百年前謀逆身死,屍骨無存。傳說他叛出仙門,勾結外敵,罪證確鑿。可眼前這女子,竟說……欠他一條命?

寶甲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那懸浮的玉珏,聲音輕得如同嘆息:“當年袁天設陣,真正要困殺的,並非南陵侯叛軍……而是周巽。他知周巽身負紫龍香,更知他必會爲護宗門最後一線火種,強闖此陣。袁天算準了他必死,卻沒算到……周巽臨死前,以本命香魄爲引,將一道‘墨隱真息’打入尚在襁褓中的我體內。”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心口位置,那裏,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正透過薄紗,幽幽閃爍:“這銀光,便是‘墨隱真息’與陣眼玉珏共鳴所生。它讓我活下來,也讓我……成爲這陣眼中,最沉默的守門人。”

聶如山腦中轟然作響,無數碎片驟然拼合:藏鋒谷佈局的漏洞、韓彰的詭異調兵、袁天遺留玉珏的孤懸……原來一切,皆圍繞着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等一個攜帶紫龍香的墨軒劍傳人,踏入此地,親手開啓這柄懸於仇敵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所以……你從未想過逃。”他喃喃道,臂彎裏的身軀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逾千鈞。

“逃?”寶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寒光凜冽如霜刃,“墨白,你看身後。”

聶如山霍然轉身。

只見來時那片墨色霧障,此刻正劇烈翻湧!銀紋如怒蛇狂舞,霧障邊緣,赫然顯出七道身影輪廓——朱四圓滾滾的身形首當其衝,蠻牛、蝙蝠、白蛇緊隨其後,而最前方,鐵擎蒼負手而立,金光繚繞,眉宇間竟無絲毫驚惶,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瞭然。

他們……竟也跟着闖進來了?!

不,不是闖入。

是……被陣勢拖拽而來!

玉珏中那滴墨血,正隨着銀紋的狂舞而急速旋轉,血珠表面符文爆發出刺目強光,整個玄黑空間開始震顫,四壁銀紋如活物般瘋長、交織,竟在虛空中織就一張巨大無朋的銀色羅網,網眼中央,正對準祭壇,也正對準……他懷中的寶甲!

“陣……要反噬了!”聶如山失聲。

“不。”寶甲的聲音卻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解脫,“是‘歸墟’。袁天真正的後手,從來不是反噬……而是‘歸墟’。陣眼開啓,焚神迷霧消散,可這方由陣勢強行撐開的異度空間,將徹底坍縮。所有踏入其中者,無論修爲高低,皆將被捲入空間亂流,永墮虛無。”

她仰起臉,清冷眸子深深望進聶如山眼底,覆紗下脣色雖白,語氣卻斬釘截鐵:“墨白,現在,只有你能走。”

“不可能!”聶如山厲喝,手臂肌肉賁張,墨軒劍嗡鳴不止,劍芒吞吐如龍吟,“我帶你一起!”

“來不及了!”寶甲猛地抬手,指尖併攏如刀,竟閃電般點向聶如山丹田下方三寸——那裏,正是他強行催動紫符文後,靈核灼痛最烈之處!

一股無法抗拒的、溫潤卻霸道的銀光,順着指尖悍然注入!

聶如山渾身劇震,眼前銀光暴漲,剎那失明!丹田內那枚灼痛欲裂的靈核,竟被這股銀光溫柔包裹、急速冷卻,隨即……轟然解封!

不是解封力量,而是……解封記憶!

無數破碎畫面如潮水般沖垮心防——

暴雨夜,破廟神龕前,一個裹在素白襁褓中的女嬰,胸前一點銀光與玉珏遙遙呼應;

藏鋒谷外,韓彰跪在泥濘中,額頭磕出血,對着一個模糊的玄色身影嘶吼:“……求您,放她走!她只是個孩子!她什麼都不知道!”

玄色身影抬起手,指尖一縷墨香如絲,輕輕點在女嬰額心,聲音沙啞如砂礫摩擦:“……周巽,你欠我的,用她的命來還。此香爲契,她活着一日,此陣便一日不啓。若你徒兒不死……她,就是鑰匙。”

畫面戛然而止。

聶如山雙目赤紅,淚水混着血絲滾落,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嗚咽。他明白了。全明白了。寶甲不是棋子,她是祭品。是周巽以命爲代價,爲他這個素未謀面的師弟,換來的、唯一一次活命的機會!

“走啊——!!!”寶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聲音淒厲如裂帛。

她猛地推開聶如山,身形如離弦之箭,決絕地撲向那懸浮的祭壇!指尖銀光暴漲,直直點向玉珏中心那滴墨血!

“不——!!!”

聶如山的咆哮撕裂虛空。

可晚了。

指尖觸血的剎那,玉珏爆發出億萬道銀芒!那光芒純淨、熾烈、不容褻瀆,瞬間吞噬了寶甲單薄的身影,也吞噬了整個玄黑空間!

嗡——!!!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靈魂深處炸開。聶如山只覺身體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五臟六腑移位,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看到朱四圓滾滾的身形在銀光中扭曲、拉長,蠻牛的怒吼化作無聲的震動,鐵擎蒼金光繚繞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了真正的、屬於凡人的驚駭……

然後,是徹底的黑暗。

以及……墜落。

無休止的、令人作嘔的失重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年。

聶如山猛地嗆咳出一口帶着墨香的淤血,掙扎着撐起身體。

刺目的陽光扎得他雙眼劇痛。他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湛藍天空,潔白流雲。腳下,是鬆軟溼潤的褐色泥土,混雜着新鮮草葉的清香。遠處,幾株翠綠的嫩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他……出來了?

他踉蹌着爬起,環顧四周。這裏不是藏鋒谷,不是密林,甚至不是東韻靈洲任何一處他知曉的地界。四野空曠,唯有風聲與鳥鳴,寧靜得令人心慌。

他下意識摸向懷中。

空的。

寶甲不見了。

他發瘋般在身側泥土裏扒拉着,指甲翻裂,血混着泥,卻只挖出幾片被壓碎的、邊緣泛着銀光的素白紗巾。

那紗巾,是他親手爲她覆上的。

風捲起一片紗巾,打着旋兒,飄向遠處竹林深處。

聶如山呆立原地,手中緊攥着那幾片殘紗,指節捏得發白,咯咯作響。陽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進那雙空洞的眼底。墨軒劍靜靜躺在他腳邊,劍身黯淡,唯有劍尖一滴未乾的血珠,在日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墨色的光。

就在此時,他袖中,那枚早已被遺忘的、屬於前任墨軒劍周巽的殘破玉簡,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彷彿嘆息般的嗡鳴。

玉簡表面,一道全新的、纖細如發的銀色紋路,正緩緩亮起,蜿蜒盤繞,最終,凝成一個古老而森然的印記——

陷空銀光陣,陣樞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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