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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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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局、韓局,有話好說。”黃偉忠趕緊上前打圓場, 讓韓青松消消氣, 別和趙安貧一般見識。

韓青松到底鬆開趙安貧, 雖然趙安貧把賄賂改口自己數錢聽起來幼稚又誣賴,卻也泥鰍一樣滑脫自己送禮請託的嫌疑。

就算懷疑他財產來路不明, 公社也管不着, 只能縣裏查。

縣裏可不是韓青松說了算。

趙安貧篤定韓青松拿自己沒辦法,只是自己也沒辦法再開口給侄子求情,想想真是憋屈死。

韓青鬆放開趙安貧。

趙安貧立刻把自己帶來的票證劃拉進自己的口袋裏, 哼,敬酒不喫喫罰酒!

等着瞧!

因爲這麼一出, 他也沒有辦法再跟賈主任說什麼, 只得也騎自行車去追大哥和趙建設一行人。

待他一走,孫卓文道:“主任,您看這事兒鬧的。”

賈主任哈哈一笑:“誤會一場, 誤會一場啊, 這同僚啊也跟夫妻一樣, 需要磨合, 咱們大家呀都要多多磨合啊。”

他慣會和稀泥的, 孫卓文知道他也不可能得罪韓青松, 沒想到這麼一件小事都沒辦成, 實在是憋屈。

孫卓文覺得比自己當年十來個人擠在一個小房間裏睡覺還憋屈。

雖然還是憤憤不平,可他表面也不得不對韓青松尊重一些,免得這愣頭青一時犯耿給自己按個以下犯上的帽子。

總之新官上任, 油滑下屬自詡有本事要給個下馬威的事情也不敢明目張膽上演。

自詡神通廣大路子野的趙安貧到底是沒能把侄子給撈回來,只能和大哥一起看着趙建設哭哭啼啼地進了農場。

“爸,二叔,你們想辦法啊,我不要被關起來,嗚嗚~~”

趙安貧和大哥心如刀絞,恨不得就替侄子去受罪。

雖然勞改農場和大隊上工差不多,可趙建設從小嬌生慣養,何曾幹過一點活兒?

這樣細皮嫩肉的,現在去下地,哪裏能受得了那個苦哦。

趙爸爸已經捂着臉嗚嗚哭,“二弟啊,建設這是咋了啊,那麼好個孩子,怎麼還能去偷東西呢?咱們家要啥有啥,他咋還會去偷呢?我們建設打小乖着呢。是不是哪個壞孩子引誘得他啊。我就說不能讓他和那些混孩子玩兒,早晚把我們建設給教壞,這下可說着了。”

說着說着,他又恨恨地道:“是不是有人陷害咱們建設?老二,你說,是不是你在外面得罪人,人家拿咱們建設下刀子呢?”

趙安貧不好說什麼,總不能說建設在外面不乖吧,縣裏的工廠他沒有一家沒去偷過的。

他也只能聽大哥哭哭啼啼地抱怨,自己心裏也是刀割一樣。心裏卻把韓青松恨了底朝天。

兄弟倆只得騎車返城,路上趙爸爸一言不發,臉色陰沉。

“大哥,你甭擔心,我上下打點一下,讓給建設安排個輕快活兒,到時候不用下地。”

“那個局長的弟弟,就是那個金寶,也在這個農場吧?”

“誰說不是呢,真是個夯貨,竟然把自己弟弟也送去。還沒見過這樣混賬的呢,老子娘都不管了。”

“哼!”趙爸爸露出個陰狠的表情。

兄弟倆少不得要回縣裏想辦法,順便各方告韓青松的狀、敗壞韓青松的名聲,把他渲染成個沒文化、粗俗、不講情面不通人情世故的二愣子。

這倒是爲後來韓青松做事提供了很多方便,大家知道他愣,不和他拐彎抹角,或者以爲他傻好糊弄反而被坑。

……

韓青松根本沒當回事,該幹啥幹啥。

供銷社有人來給他送信,老社長回來,請他過去呢。

韓青松便一路去了供銷社。

公社不大,幾個單位基本都挨着,走一會兒就到。

錢主任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相貌堂堂,眼神裏透着精明。

見了面寒暄幾句,介紹一下,聽韓青松說了來意,錢主任笑道:“韓局長,不瞞你說,咱們公社就這麼一個磚窯廠,磚瓦是真缺。縣裏的條子都送過來,還有咱們革委會的各大隊的,我這裏申請排隊的,差不多得排到三年後去了。”

就算普通社員買不起磚瓦,可還有人能買起。

就這樣,都排到三四年後去。

可見物資緊缺。

韓青松尋思可能排不到,要不就想辦法自己燒,這樣還得買柴火和煤炭,還是得找供銷社申請,不會也排到幾年去吧。

誰知道錢社長說了一通不好買,又說:“你彆着急,我翻翻單子。”

他把一個抽屜打開,裏面一摞摞夾起來的單子,全是申請買磚瓦和其他建材的。

錢社長拿出來嘩啦嘩啦一頓翻,翻了幾沓子以後歡喜地哦了一聲,“找到了。”

“這幾個前陣子拉走一批,最近也不急,先抽出來給韓局應應急。”錢社長說這就把三張單子拉出來,給韓青松看,“不知道你們蓋多大的房子,這些夠不夠?”

韓青松看了看,差不多有兩萬塊磚,不到四千片瓦,還有石灰三車,另外還有黃沙等。

這可相當意外!

就算社員們自己申請排隊去買,頂多也就是批個三五千塊磚,那還是好的呢。

韓青松露出一絲笑意,“足夠的,感謝社長,您幫了大忙。”

錢社長笑道:“這有什麼啊,大家互相扶持嘛。”

這裏面磚也不全是紅磚,有一部分青磚,瓦片都是灰黑色的瓦片,還有一部分筒瓦。

韓青松並不介意,只要有磚瓦就可以。

又聊了幾句,韓青松請錢社長多多給提意見,提要求,他會帶着公社民兵儘可能地滿足公社的治安等要求。

錢社長就笑道:“韓局,你要是不說,我都不好意思要求。有個事兒你們還真能幫上忙。”

韓青松:“請說。”

“這不是送貨進貨的事兒嘛。”錢社長耙了下自己花白的頭髮,“咱們供銷社要負責把鄉下的農產品、牲畜家禽收起來送到縣供銷社去,再把工業品運回來下鄉。這一來一回,也挺能折騰,供銷社就這麼幾個人,還多半都是婦女。雖然婦女能頂半邊天,可那出力氣的活兒,還真是不好讓婦女們上。”

韓青松點點頭,“供銷社有需要只管派人去公安局說一聲,我們民兵小夥子都很樂意幫忙。”

供銷社是一個系統,其實公社的屠宰組、鐵匠組、木匠組等都屬於供銷社管轄。

屠宰組還好說,多半都是男人,供銷社這個收雞蛋、家禽的活兒,婦女就有些喫力。

編制有限,走關係塞進來的多半都是婦女,錢社長也有點頭疼。

說了會兒話,韓青松就告辭。他尋思這麼多磚瓦用騾車拉,起碼也要好幾趟,以防夜長夢多,還是先拉回來保險。要不過些日子要忙秋收,車馬不好借,人也抽不出空來。

他從錢社長屋裏出來,在前面銷售部轉轉,給林嵐買了樣東西,又想現在也沒啥事不如先回村借騾車和人幫忙去磚瓦廠拉貨。

他回辦公室拿挎包的時候,恰好韓青雲在辦公室等他。

“三哥,”韓青雲每次見韓青松都樂呵呵的,叫得比自己親哥還親。

韓青松讓他坐,自己悄悄把買的圍巾裝進挎包裏,“大爺也來了?”

韓青雲搖頭,“沒,他打發我來跑腿,把韓青樺還有幾個竊賊的判決結果拿回去。”雖然那幾個賊不是自己村的,偷的卻是自己村的,社員們關心着呢。

韓青松問道:“上午他們怎麼沒來?”

上午宣判那會兒,山咀村沒來人,只有矮子和瘦子的家人來了。

韓青雲笑了笑,“我爹說要秋收誰也不能缺工,不許來公社鬧騰,打發我來拿就行。說誰要是不放心,等秋收忙完自己去農場探視。”

這自然是場面話,實際還是支持韓青松工作,免得餘痦子帶了人來鬧騰。

她倒是還好說,關鍵是韓老太太,如果她被餘痦子挑唆豁出去,到時候帶着人來哭鬧,影響太壞,還會給韓青松帶來壓力和負面影響。

這是老支書說的要儘可能支持韓青松工作,不讓村裏人拖他後腿。

韓青松自然想到了,點點頭,“我知道了。”

對付村裏難纏的社員,公社幹部甚至是民兵、公安局都不好使,最好使的還是有威望的村幹部。

像韓永芳這樣,山咀村沒有不怕他的。

韓青松讓他只管忙去。

韓青雲笑道:“我有啥忙的啊,三哥,你這是要出門?要不要我搭把手?”

韓青松看他的確不像很急着回家的樣子,就道:“我買了一些磚瓦想去拉回來。”

“我去吧,你大局長哪裏能幹這事兒。”韓青雲自動請纓,低頭去拿韓青鬆放在桌上的單子。

一看居然是兩萬塊磚,驚訝得他叫了一聲,“三哥,你行的!”

這年頭能一下子買到兩萬塊磚,那絕對是厲害的。

韓青松道:“趁着還沒秋收,先借騾車去拉幾趟回來。”

韓青雲:“我幫你。”

韓青松:“這樣吧,我去屠宰組借輛騾車,你回家找你嫂子要兩百塊錢,再借兩輛車來,今天能拉三車,剩下的以後再拉。”

他拿了紙筆唰唰寫了一行字,讓韓青雲拿回去給林嵐看。

韓青雲笑道:“俺嫂子不識字。”

韓青松瞥了他一眼,“你又知道。”

韓青雲嘿嘿笑了一聲,“大局長用錢也得跟嫂子打批條。”說着就跑了。

韓青雲到了村裏先去大隊跟支書交差,然後顧不得說啥就跑去找林嵐。

……

林嵐這幾天也算練出來了,縫了被子又開始縫棉襖棉褲。

大旺的小了要重做,然後小孩子就撿哥哥的穿。

可惜三旺的破得跟乞丐服一樣,實在是寒磣,沒法給小旺穿。

所以林嵐要縫三個孩子的棉衣,她又開始犯愁,一邊犯愁一邊做,她還尋思是不是培養一下麥穗和二旺?

要是倆孩子幫忙,估計會很快。

只是他倆現在要上學,放學還得生產隊做點小活兒掙工分,倒是不好吩咐。

韓青松倒是樂意,可總歸是個大男人,還是個局長,這幾天上班也忙,她總不好還讓他給做針線活。

就現在村裏已經流傳着韓青松不上班在家幫笨拙婆娘縫被子的笑話。

雖然她根本不在乎,不過還是要爲韓青松和孩子們想想。

韓青雲在外面招呼一聲,林嵐就讓他進來。

看林嵐在縫棉襖,韓青雲笑道:“嫂子,咋不留着給我哥縫呢。”

“我又不是不會縫,當然不用他。”林嵐笑,“你有什麼事兒?”

韓青雲把那張紙遞給林嵐,“三哥給你的情書。”

林嵐看他笑滋滋的,立刻就知道開玩笑呢,“瞎說,你三哥打死都寫不出情書來。”

她接過來看看,上面說拿錢買磚瓦。

她驚訝道:“買到磚瓦了?”

韓青雲:“嗯哪,要不說我三哥呢,沒辦不成的事兒。”

林嵐問得多少錢。

韓青雲:“一塊磚至少兩分五,也可能三分,一次拉不了那麼多,怎麼也得分幾次,不用一下子交錢的。”

林嵐算了算,磚兩三分,瓦片筒瓦更貴,很可能是六分到一毛,這麼一算韓青松帶回來的轉業費差不多就要花進去。

不過這麼多磚,自己家怕是用不完吧。

這時候有錢買不到東西,如果有機會多買自然要買回來。

買回來哪怕轉手賣出去也好啊。

一塊磚不要條子,直接三分五或者四分錢妥妥有人來買。

她拿了三百塊錢給韓青雲,又在條子上寫了個三百託他帶回去。

韓青雲道:“嫂子,你這字寫得不孬啊。”

“那是,可別瞧不起你嫂子!”林嵐故作潑辣狀,“咱可是文武雙全!”

韓青雲暗暗咋舌林嵐真是換了個人似的,這會兒眼睛不眨的就把三百塊拿出來。

三百塊啊,就他家也不是輕鬆拿出來的。

韓青雲把錢和條子用手帕包好裝在貼身口袋裏,然後去大隊借車,再叫幾個青年一起幫忙。

他倒是想去叫韓大哥和韓二哥,不過又怕刺激了老太太,便去找自己家的兄弟和叔伯兄弟。

他們聽說是給韓青松幫忙,不少人都湊過來打聽。

“青雲,青松這要蓋磚瓦房啊?這麼高調啊!”有些青年羨慕又嫉妒,人家真是厲害。

早知道當年他也去當兵,說不定這會兒也能蓋大磚瓦房呢。

韓青雲道:“這有啥好低調的,能蓋磚瓦房誰還糊泥房子,年年修,下大雨就提心吊膽的。”

“那不是當局長嘛,不得低調點?要人家知道還以爲是當局者得了多少好處呢。”有人嘀咕。

“你快拉倒吧啊,三哥這纔去當局長,又不是當了多少年讓人說這閒話。人家那是當兵攢下的家當。誰眼紅誰去當兵賣命啊!”

那些人就不說酸話了,嘻嘻哈哈地說這是佩服青松呢。

“哎呀,我家那堂屋後窗塌了一塊,要是有磚瓦修補修補就好了。”

有人也打韓青松的主意,就想他拉回來以後,他們也借點磚使使。

也有人想走走關係,讓韓青松幫忙去給弄個批條自己出錢買。

韓青雲聽話聽音,立刻就知道什麼意思,“我可說頭裏啊,你們別去煩青松哥。他纔去公社上班呢,自己還沒站穩,哪裏有精力管別人啊。你們要是想買,還是先找支書去排隊批條子吧。”

“看你說的,我們哪裏能那麼不懂事啊。”他們都搶着要去給韓青松幫忙,想着套套關係。

韓青雲卻不點他們,專門點了幾個老實巴交話不多的男人,那些活兒不多幹,嘴卻特能叭叭的一個不要。

等他帶着人去大隊借騾車,其他人就免不得要說酸話。

“看他們得瑟的吧,去拉個磚跟什麼好事兒一樣。”

“人家巴結上局長了,能一樣嗎?”

他們也想巴結,卻沒機會,畢竟韓青松人狠話不多,沒機會接近。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讓婆娘去跟林嵐套近乎。

可那婆娘更厲害,比韓青松還嚇人,韓青松雖然人狠,卻還講道理。那婆娘根本不講道理,一不高興就撒潑罵人,惹不起。

不過還是有人不怕潑婦罵,願意找機會接近林嵐,想着套套近乎,以後辦事或者託人情買點東西也好啊。

林嵐正在家裏縫棉衣,這時候三個婦女結伴而來。

其中一個容長臉,笑眯眯,是韓青松叔伯大爺家的嫂子,姓臧,以前對林嵐那是敬而遠之的。

另外倆媳婦兒也是本家沒出五服的妯娌,以前全看林嵐的笑話呢,這會兒羨慕嫉妒人家男人有出息,都想沾點光,就上門來結交。

說實話,以前不看原主笑話的人少。

林嵐倒是沒給她們甩臉色。

“大旺娘,你這是縫棉衣呢?怎麼不找我們一起啊?大家一起縫,互相幫幫,縫得又快又好。”

另外倆妯娌也附和:“是呢,咱大嫂子針線活可好了。”

“哎呀,這是要縫花棉襖啊?這塊布真鮮亮!”臧嫂子摸着林嵐買的那塊三色格子布說。

林嵐:……你們就別裝模作樣了,就那麼一塊普通土布,也不是公社扯的花布,有什麼好驚訝的。

也難爲三個婦女對着一塊普通的提花土布在那裏誇,然後又誇林嵐的針線活。

最年輕那個新媳婦,蘋果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着很俏皮,名叫李蘋果。

她摸着一旁的被子誇道:“你看俺嫂子,人家這手藝,針腳縫得真俊,齊整的。”

林嵐:“……那是他爹縫的。”

三個婦女:……

李蘋果立刻不好意思,又趕緊誇:“你看嫂子縫的這棉襖也很好的,比我們好多了。”

她伸手把林嵐給大旺縫的棉褲抻開,露出裏面歪歪扭扭的大針腳。

三個婦女:…………

臧嫂子瞪了李蘋果一眼,李蘋果都要哭了,她也沒想到是這樣啊,回回拍馬屁拍禿嚕了。

林嵐倒是面不改色,畢竟是見過風浪的,哪裏怕這點。

“嫂子們,你們今天這麼空啊?”

“這不是想來和你一起做針線活兒嘛。”臧嫂子笑道:“以後你有針線活兒,不要自己幹了,跟嫂子們說一聲。”

李蘋果立刻道:“嫂子,你這個棉襖給我,我幫你縫吧。這個格子真好,你穿着好看,我給你縫。”

林嵐:“……這是給麥穗的。”

小丫頭的棉襖,難道跟她一樣大?

李蘋果:……!!

“哈哈,嫂子,我看差了,以爲你的呢。”

林嵐也不讓她難堪,“這不是怕她長身體,特意做大點嘛。”

臧嫂子道:“你二嫂子做鞋可好了,你是不是要做棉鞋?讓她幫你做。”

曹二嫂一直沒咋說話,聽了這話,朝着林嵐笑了笑,“天涼了,冬天肯定得縫棉鞋,我自己也要做,給你一起做兩雙吧。”

林嵐笑道:“那可多謝。”

三人鬆了口氣,能讓她們幫忙就好。

林嵐繼續道:“以後嫂子們做鞋子,招呼我一聲,我去學學。”

讓人家做還是免了,欠多大人情,尤其她一直覺得手工活兒又累又珍貴,花錢買三雙不頂手工做一雙,更不肯隨便要。

三人說行的,下一次叫她。

林嵐就把家裏那些布頭拿出來,笑道:“嫂子誰要是打袼褙,就把這些布頭拿去吧。”

本來她還想發揮一下自己的創造性,縫個水田風格的包什麼的,結果發現太難爲自己了。

還是攢布票花錢去買省事。

李蘋果笑道:“二嫂子要打袼褙呢,讓她拿去用吧。”

曹二嫂就道:“中,等打了袼褙,我幫你絞幾雙鞋墊,到時候你納鞋底。”

千層底要用麻繩納鞋底,鞋底要好幾層,納鞋底的時候非常費勁。

但是那鞋穿起來非常舒服。

“好的,那可多謝二嫂了。”林嵐笑了笑。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達成目的,也不多呆,免得惹林嵐厭煩。她們盤算着,以後有事沒事多過來走動走動,把關係撿起來。

她們還沒走呢,又來了一波婦女,也是藉着縫棉襖做鞋子來的,還有說要編筐子、編席的。

林嵐聽見筐子就想起回孃家的事兒,尋思一下,是不是得找時間回趟孃家。

家裏筐子不缺,但是得買兩張新的篾席。

當地用的是高粱蔑席。

高粱秸放在河裏跑一宿,撈起來破開,把瓤刮掉,再把蔑用磙子壓軟和,之後就可以用來編席。

這種席自然比不上南方的竹蓆,但是篾席取材方便便宜,當地老百姓都是用這種。

一般農閒或者冬天的時候,男人們都會集中時間編席,多數都是給隊裏編席掙工分。

社員們可以從隊裏買,也可以自己家攢了高粱秸編席自己用。

林嵐分家後也沒分到席,家裏這兩張席是破席,已經不堪再用。

她也想買兩張新的。

她爹也會編席,不過這個季節還沒開始,估計得冬天,所以回孃家也買不到,不如就從村裏買。

編筐子她沒興趣,只問了編席的那個婦女,“能不能按着炕訂製?你看我家炕,一大一小,常用尺寸不行。”

那媳婦兒笑道:“當然行,反正都是篾子編起來的嘛。”

林嵐就定了兩張。

有人少不得要泛酸,“大旺娘,不是要蓋房子嘛,怎麼還訂席子?你就不怕大小不行?”

林嵐道:“怎麼會不行?到時候新房要大一些,也沒報紙糊牆,到時候直接用席子釘在牆上,乾淨好看,美得很。”

幾個婦女被她那豪放的語氣給酸着呢,一張席不便宜,誰家不是攢上一年才能買張新席子,哪裏像她那樣就用幾個月,不合適了直接上牆?

她們認定林嵐是顯擺呢,現在男人當了局長,她又有錢,還不得使勁顯擺?

哼!

林嵐看她們臉色都變了,還有點納悶呢,難道席子上牆不行?她們這是怪她不尊重別人的勞動?

對林嵐來說,那麼一千兩千塊錢,就算對別人來說是鉅款,她自己也沒有炫耀的心理,也只是覺得就那麼兩千塊錢而已。

不過她又不傻,自然能聽出人家說酸話來,對她不友善的,她自然不愛理睬。

不懟回去也直接冷臉,以示本潑婦不高興。

就這樣一下午家裏來了好幾撥婦女,林嵐也覺得納悶。

要說是韓青松當局長,那之前就知道也不見她們來,怎麼今日不約而同一起來?

她還真沒想到是因爲能買磚瓦。

她把大旺的棉襖棉褲縫起來,這時候聽見外面傳來嚎啕聲,哪個婦女又當衆鬧騰呢?

自從她不鬧騰,她發現接班人還是不少的。

聽了聽,那聲音很熟悉,竟是餘痦子呢,一會兒哭一會兒罵的,不知道搞什麼。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竟然停在她家房後。

林嵐一來氣把衣服扔下,跑出去看看。

走到路上她看到餘痦子在自己家房後的地方正罵街呢。

說起罵街,以前山咀村林嵐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這會兒居然有人迅速擠上第一的寶座,林嵐自然得見識一下。

只見餘痦子一手叉腰,一手朝着林嵐家使勁戳,就好似能隔空把房子戳倒似的。同時嘴裏還要惡狠狠地罵着,罵到狠戾處就立刻岔開腿往前跑,跑幾步又猛地頓住,跺腳拍大腿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咒罵。

那畫風實在是辣眼。

很多孩子圍着一邊跟着她學。

有幾個下工回來的大人不遠不近地站着看熱鬧,

“韓青松給她家長征兒判了個五年勞改。”

“判出來了?”

“娘啊,五年啊,那啥事不耽誤了?”

“那小子整天不務正業,惹是生非的,關起來也好,省的在家裏惹事。”

“餘痦子說他兒子是被報復的,不公平,還要去縣裏告狀呢。”

“那咋還不去啊?”

“切,你當她不想去,公社都去不了,支書不讓呢。”

“支書也太霸道了,還不許人家告狀。”

“別亂說啊,我可是很服咱們支書的。”

“罵得也忒難聽,也沒人管管,治保主任呢?支書呢?”

有人看到林嵐過來,立刻閉嘴,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這可是局長的女人,就算以前是潑婦,現在也是妥妥的先進分子。

以前嘲笑林嵐最狠,最能看熱鬧的,這會兒是對她最熱情的。

林嵐卻不冷不熱的,“罵街呢?”

“可不是咋的,你說她咋那麼不要臉啊,兒子是壞分子還賴別人?”

還有人爭着給林嵐彙報,“晌午那會兒公社的判決下來,餘痦子就想去公社鬧,被支書攔住了吆喝着去上工。肯定心裏懷恨呢,這不,一下工就跑來罵呢。”

林嵐哼了一聲,她從餘痦子旁邊走過去。

餘痦子看林嵐過來,聲音小下去。

林嵐笑道:“你罵啊,繼續罵。”

餘痦子恨恨道:“我沒罵你,誰心驚就罵誰!”

林嵐抱着胳膊就在一旁看,餘痦子被她看得心裏發麻,居然罵不出來。

林嵐:“你咋不罵了?罵得怪好聽的。”

餘痦子:神經病!罵的就是你!

林嵐笑了笑,“繼續啊,嗓門再大點,要不聽不清。”說着她就走了。

餘痦子看林嵐一直沒還擊,就認爲林嵐抓不到把柄,自己沒點名罵,她肯定不敢跟自己對罵。

想想韓青松轉業就是局長,第一個案子就是把自己兒子給判了五年,餘痦子恨死了。上午她挑唆了韓老太太想一起帶人去公社鬧,結果被治保主任截回來,還被老支書罵了一通,威脅要是去公社鬧騰就扣工分,全村開大會批評。

她終歸是沒敢跟老支書對着幹,乖乖去上工,這會兒下了工,她自然不肯忍。

她看林嵐過來居然也不敢跟自己對嗎,更加來勁,跳着腳,蹦着高的開始罵。

正當她蹦起來罵:“讓你使壞,給我兒子關起來,一家子狠心短命鬼,天老爺都……啊——”

還不等她罵完,腿上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她一回頭就見林嵐不知道從哪裏又繞回來,手裏拿着一根小拇指粗的荊條,正賣力地抽她。

“啊——”餘痦子叫了一聲趕緊躲。

“咻咻咻!”林嵐學着小孩子抽陀螺的姿勢掄圓了膀子抽餘痦子,把個餘痦子抽得上躥下跳,鬼哭狼嚎。

“仗勢欺人啦,當官的欺負老百姓啦!”餘痦子捂着屁股手挨抽,蹦起來抽腿,蹲下去抽背,疼得她火燒火燎的。

林嵐:“我讓你胡說八道,我讓你造謠!抽的就是你!”

“你住手!”劉春芳得了消息過來,趕緊上前制止林嵐,“你憑什麼打人?”

林嵐停了手,哼了一聲,“再讓我聽到你們在這裏罵罵咧咧的影響風化,我見一次抽一次,不信你就試試。”

“你、你太過分了,不講理,簡直就是欺負人!”劉春芳對林嵐厭惡到極點,這潑婦如今得了勢,簡直是丟韓青松的臉,丟山咀村的臉!

這麼粗俗、潑辣、沒教養,根本就不配當局長的妻子。

她一定要找機會勸勸韓青松,林嵐這樣的潑婦,會敗壞他的名聲,遲早要連累他。

“誰要是再罵街,就捆起來送到公社去,別影響咱們村的聲譽。”林嵐不客氣地懟回去。

劉春芳:“說罵街,你最厲害,怎麼不把你綁起來送去?”

林嵐:“你哪個眼睛看着我罵街了?”

“以前你沒少罵,前陣子你還喝農藥……”劉春芳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着林嵐,生怕她抽自己。

林嵐嗤了一聲,“你也說以前,以前的事兒你現在說?眼前的事兒你怎麼不說?”

林嵐手裏的荊條一揮,嚇得劉春芳趕緊躲。

林嵐露出一個威脅的眼神,“別再讓我聽見第二次啊,有問題就去大隊解決,罵街的,一律捆起來送公社!”

說完,她揚長而去,氣得劉春芳渾身顫抖淚珠滾滾。

林嵐路過老韓家的時候,發現果然不出所料,老太太也在鬧騰呢。

自然和餘痦子一樣,爲的是韓青松判了韓青樺五年不讓他回家,而想去公社鬧騰又被老支書震懾不能去,這會兒就在家裏撒潑發飆呢。

上午宣判那會兒公社倒是沒啥事,也就一點小插曲。

矮子瘦子家裏沒什麼關係,無非就是過來送送,看看沒捱打也給飯喫,也鬆了口氣。少不得就是捶着罵幾聲,“一直叫你別跟那個二流子混,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被連累了。該讓你去喫喫苦頭,知道知道厲害。”

勞改農場並不是坐牢,其實就是被人盯着幹活的農場,也可以請假,下工也可以做別的,家屬也可以申請探望、送東西,只要幹活掙工分也喫得飽飯。

所以這兩家家長反而不擔心。

劉春和家的餘痦子和韓家的老太太可不行,晌午下工時候還想着去公社鬧騰呢,結果剛出村就被治保主任領着村裏民兵給堵着。

“你們要是妨礙公務,直接抓起來。”

餘痦子和韓老太太也算是互看不順眼一輩子,臨到老了倒是結成了同盟,同病相憐互相扶持,哭哭啼啼。

可說白了,她們也就是家裏橫橫,罵罵兒媳婦孫女的,在村裏也勉強能算一號,若是村幹部動真格的,她們算啥啊。

不說別的,韓永芳一聲怒吼:“誰在給我丟人,還想跑到公社去給我們大隊丟人,直接抓起來,晚上開大會全村檢討批評!”

治保主任可聽他的,一聲令下就要吧餘痦子和韓老太太給關起來。

兩家的男人們趕緊上前賠禮道歉,說盡好話,把倆老太太領回去。

這會兒韓老太太倒像是跟餘痦子約好了似的,又開始鬧騰。

林嵐知道她是想等韓青松回來給韓青松壓力,只要韓青松不把弟弟放回來,老太太估計就得拿這個事跟他耍橫。

她抬腳走了進去。

且說韓老太太下午讓韓金玉陪着在家裏商量了好久,尋思着要怎麼才能逼迫韓青松改口。

只是到底沒見過什麼世面,韓金玉雖然上了幾年學,卻也是白扯。

“要不讓我大姐和大姐夫回來?”

韓老太太捂着心口一直哎呀哎呀地叫,“你大姐夫頂什麼用?”

韓金玉恨恨道:“娘,要不咱去老林家鬧,讓他們把閨女領回去!”

老太太擺手,“不中了,你看你三哥,有媳婦兒忘了娘。”

她終於忍到老頭子兒子媳婦兒們都下工回來,開始坐在堂屋盡情地表演,哎呀哎呀的頭疼心口疼,又是要去縣裏又是怎麼的。

目的自然是讓家裏所有人都去找老三,逼着把老四領回來。

韓大哥被折騰得夠嗆,卻又不能不管,韓大嫂氣得夠嗆。

韓老頭兒自從林嵐和小兒子打架,林嵐拿走錢小兒子被抓,三兒子回來也沒什麼改變,他就越來越沉默。

如今要麼上工,要麼就悶着抽旱菸,經常半天也不吭一聲。

這會兒看到林嵐笑微微地走進來,那笑容一看就是幸災樂禍,老太太那個氣啊,簡直要氣炸了。

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潑婦看自己的笑話!

“你、你這個混賬媳婦兒,你真是不孝順啊,挑唆着男人不要娘和弟弟啊,活生生把俺小四給抓起來啊……”

林嵐毫不客氣地打斷老太太的表演,決定重錘擂鼓,“老太太你真是讓人笑話。四叔是去農場勞動,又不是被槍斃!他在那裏只要勞動就餓不着凍不着,比去縣裏還近呢,也沒說不讓去探視,你哭啥呢?比起三哥去部隊幾年不着家,這可好多了。三哥當兵也沒見你想,老四去二十裏外的農場幹活兒,你怎麼倒跟天塌了一樣。”

韓老太太被她堵着一口氣上不來,“你你、這能一樣嘛!”

林嵐理直氣壯道:“我看沒什麼不一樣,你看不一樣就是你偏心老四,不疼老三唄,這有什麼好講的。你要是捨不得,就搬着鋪蓋去農場住,沒人攔着你。”

她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我警告你們,誰要是敢去給孩子爹添堵耽誤他工作賺錢,我就跟誰拼命!”

現在她和孩子都指望韓青松賺錢養家呢,他們要是想把韓青松工作攪黃,那就是跟她爲敵。

決不輕饒!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堂屋掛着的那把大斧子上,嚇得韓金玉和韓二嫂幾個打了個寒戰,“你、你想幹嘛?”

韓金玉搶先把斧頭拿去藏進屋裏。

“斧頭我已經買了。”林嵐丟下涼涼的一句,扭頭走了。

“快送我去勞改——”韓老太太氣得非要家人送她去找老四。

作者有話要說:  韓局長:給媳婦兒買個禮物。

林嵐:不要亂花錢,買磚瓦已經讓咱家瀕臨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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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和男主退婚的女配》-墨千榕。

職業紅娘鳳頌雅,失業當日一覺睡到異世界,穿成膚淺勢力的退婚女配,下場慘烈。想要自救,必須斷掉男主的青雲路,再帶走所有被他吸走氣運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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