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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實在的韓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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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病是什麼韓金玉不懂,可癡人說夢她還是懂的。

“林嵐, 你什麼意思!”她怒目而視。

林嵐:“就字面意思, 行啦趕緊走吧, 別礙我眼。我警告你們啊,以後你們哥哥弟弟不在家的時候, 少來我跟前戳我眼眶子, 不稀罕看見你們。”

韓大姑還沉浸在自己給自己定的可以插手兄弟家事充當孃家矛盾調停人的角色裏無法自拔,聽林嵐這樣說她一時間調整不過來,“青松媳婦兒, 我說你這樣就不對。你是做媳婦兒的,做人兒媳婦兒的就要孝順公婆、照顧弟弟妹妹……”

不等她說完, 林嵐擀麪杖一捅, 直接把她往外扒拉,“你們趕緊走吧,我要準備給孩子做晚飯了。”

韓大姑順口來一句, “那正好, 我們就在這裏喫了。”

林嵐瞥了她一眼, “你臉不夠大。”

韓金玉:“怎麼就不夠大, 你孃家人能來喫, 我哥的家人怎麼就不能來?”

林嵐不耐煩了, “你還不快去看看孫要武, 對象要吹了。”

韓金玉氣道:“你咒我。”

她本來還沒定下是孫要武,仗着自己是局長妹妹,要多挑挑, 現在聽林嵐說孫要武要吹了,她又不樂意。只有自己挑別人的,哪裏有別人挑自己的?

她抓起竈臺上那包糖,一陣風地跑了。

韓大姑看了看,有些心裏沒底,“青松媳婦兒,我和你說……”

“你快別和我說了,你也走吧。工作的事兒你弟弟做不了主,你不用想。家裏的事兒你弟弟更做不了主,你更不用想,趕緊走吧啊。”林嵐說着就去外麪缸裏拿出三條肋排來。

自家十月底分的早喫完,這是林梅送來三條,另外林嵐他們去公社表演節目,她還得了四根,都攢在外面凍着呢,那個打算小年再給孩子做糖醋排骨喫。

韓大姑和兒子一看好大一塊排骨,當時就流口水了,更想在這裏喫飯,更何況韓大姑打着要把兒子留下住到過年的算計呢。

滿缸:“娘,我飢困了。”

韓大姑:“讓你妗子先給你臥倆雞蛋喫,住會兒咱們喫排骨。”她又轉悠着找林嵐的雞蛋放哪裏,要給兒子做水泡蛋喫。

林嵐把排骨拿出來化凍,又去準備其他的材料,聽見韓大姑說得那麼心安理得,她笑了笑,“我們家七口人,自己都不夠喫的,哪裏有你們喫的。”

有也不可能給你!

一個婆婆就夠煩的,你個大姑姐來充什麼大尾巴狼?

前世自己當大姑姐可是很有眼力見的,沒事不往前湊,逢年過節給侄子錢、買衣服,各種禮物。也是她們婆媳矛盾爆發以後,弟媳婦兒才總喜歡找她抱怨,親孃也找她抱怨,最終結果是她躲着她們。

這時候韓青松從外面回來,自行車後面還捆着一個口袋,看起來裏面像裝着面。

韓大姑大喜,立刻飛奔過去,“三兄弟你可回來啦。”

面對面稱呼對方兄弟這種叫法,平時很少聽到,她這麼誇張的喊出來,韓青松被她驚一下。

待看清楚,他點點頭:“大姐來啦。”

韓大姑無比熱情,幫着韓青松拎口袋,“這裏面是什麼啊?”

韓青松請她進屋,自己拎着口袋,“米。”

韓大姑立刻一副打勝仗的大公雞一樣昂着下巴就進來,還斜了林嵐一眼示威。

林嵐:“……”看把你能的。

韓青松把口袋給她看,“羅海成不知道從哪裏弄來幾斤糯米,他自己不會喫,讓我拿回來給你,看看做什麼。”

“糯米是什麼?”韓大姑好奇得很,從來沒聽過。

韓青松:“江米。”

他們這裏不種大米,糯米很多人更是一輩子沒見過,自然不知道,就算附近城裏也不叫糯米,直接叫江米。

比如一種零食江米條,就是糯米粉和麪捏成條,油炸、滾糖,喫起來嘎嘣脆、很甜,大人孩子都愛喫。

可惜也很貴,鄉下人一年到頭也喫不到兩次。

韓大姑一聽是江米,就好奇地伸手往布袋裏抓。

林嵐一把捏住布袋口,對韓青松道:“大姐帶着外甥來找你,讓你給安排個工作。你們去嫲嫲屋裏說正事兒去吧,我得做飯了。”

分明就在說她不高興,不伺候倆人喫飯,你趕緊把他們送走吧。

她拿一大碗糯米出來,打算泡上蒸糯米排骨,另外多蒸點糯米簡單攢飯糰也好喫,孩子們肯定喜歡。

韓大姑自然也聽出她的意思,立刻就沉下臉,“三兄弟,你來,我和你說點事兒。”

她拉着韓青松就要去屋裏說悄悄話。

韓青松卻不避着林嵐,直接道:“大姐,要是安排工作,不行。要是說林嵐的事,就這裏說。另外家裏的事兒,你和林嵐講,我不管。”

林嵐撲哧笑起來,她還以爲就韓金玉被慣壞有一種自私得不明事理的蠢,這個韓大姑也很好笑,明明沒有什麼地位,大家也沒把她當回事,她竟然就硬生生給她自己套上一個孃家話事人的身份。

當面指責弟媳婦兒已經沒禮貌,招人厭煩,這會兒竟然又要當面挑唆弟弟說弟媳婦兒的壞話,她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大姐好不容易回趟孃家,還是趕緊去找老太太說話吧,我就不留你們了。”林嵐再一次下了逐客令,然後就不理睬她。

她又盛一碗糯米出來,遞給韓青松,“順便把這個給大嫂送去,讓她熬個糯米粥喝喝。”

韓大嫂一直想分家分不了,整天過得無比壓抑鬱悶。好幾次林嵐在外面看到韓大嫂躲在草垛後面抹眼淚,問的時候,韓大嫂說拿草迷了眼。

林嵐對她充滿同情,卻也無能爲力,畢竟分家需要當事人自己爭取。

而且需要夫妻一起努力纔行。

韓青松端過糯米,跟林嵐說一聲,又對韓大姑道:“大姐,走吧。”

滿缸坐在那裏,兩眼一直盯着盆裏的排骨,這半天韓青松回來他都沒錯過視線,叫人也不叫的。

韓大姑也沒提醒他。

這會兒韓青松說要走,她才趕緊說:“滿缸,你三舅回來了,快叫人啊。”

滿缸糊弄地叫了聲,眼睛還盯着排骨。

韓大姑笑道:“三兄弟,你看滿缸可喜歡你了。整天在家說想三舅,要來三舅家住幾天,讓三舅教他本事呢。”她又看看東間,“這麼大個炕哈,你看俺娘倆住都能住下。”

韓青松:“你們要住下?家裏沒被子。”

“不用,我把滿缸的帶過來了。回頭我拿過來,讓他住到過年。”

三兄弟沒直接拒絕,那就是有機會,韓大姑激動得臉都紅了。讓滿缸多住些日子,和三舅聯絡一下感情,回頭工作的事兒就有着落了。她也沒想着上門一開口,韓青松就會給安排工作,當然要處處感情。

韓青松看她一眼,“大姐,你真想讓滿缸住下?”

韓大姑:“這不是讓他和你親熱親熱。”

韓青松:“就是我上班不在家。”

“沒事,讓他和弟弟妹妹親熱親熱。”韓大姑卻不在意,反正能住下就行,這樣也省糧食。過年三弟家分肉,孩子也能跟着喫。

韓青松聞言就對滿缸道:“去把你的鋪蓋拿過來,和大旺他們一個炕睡。”

韓大姑一聽那個高興,得意地瞅了林嵐一眼,一副俺兄弟就是俺兄弟的表情。

林嵐:“……”我看你得意幾分鐘。

她根本不擔心,如果韓青松這麼好說話,當初韓金玉要來住,直接就來了。

何必氣得韓金玉說出你不是我哥這種話來?

果然,就在滿缸一臉興奮覺得以後都能在三舅家喫肉喫白麪的時候,又聽韓青松道:“你要有心理準備,早上五點起來跑操,圍着村子跑四圈。”

滿缸一聽五點就起來?

大冬天的,五點還黑乎乎的看不清呢,起來幹什麼啊?再說本來就喫不飽餓着呢,還起來跑步,這不是浪費糧食嗎?

神經病吧!

他有些猶豫。

來之前,娘跟他說了好多話,三舅家住大磚瓦房,家裏頓頓喫白麪、喫肉,讓他來了一定要留下不走。

三舅當官的,好面子,肯定不好意思趕親戚走,還得好喫好喝伺候着呢,到時候他就可以住到過年,把好東西喫完再走。

滿缸當然樂意!

喫白麪喫肉,誰不樂意啊?

可要是每天早起來跑操,他可有點害怕。

林嵐就笑道:“跑操是必須的,還有其他的事兒呢。起晚了,挨鞭子,跑慢了,挨鞭子,跑少了,挨鞭子。”

滿缸嚇得臉唰得白了。

從小到大,他就沒捱過一指頭打,他最怕疼了。

韓大姑擠出一絲笑來,“你看你們,怎麼還嚇唬孩子。”

林嵐:“沒嚇唬啊,不信你問問大旺,他前陣子才捱了十鞭子,現在纔好利索呢。”

滿缸身體一哆嗦,蹭得站起來,跑到他娘身邊躲着,“娘,我不要住!”

韓青松蹙眉斥道:“男子漢做什麼畏畏縮縮的。這就是欠操練,七天保管換個樣兒。留下吧,和大旺一起出早操!”

滿缸看這架勢,自己這是走不了了?嚇得他排骨都忘了,拔腳就跑,“娘,我要回家——”

韓青松厲色道:“男子漢,怎麼那麼嬌氣?”他對韓大姑道:“大姐,你放心讓滿缸住下,不出半個月就訓練得板正兒的。”

韓大姑卻不信韓青松會這樣對孩子,而且外甥不是自己兒子,就住一陣子,他肯定不好意思操練。

她就樂滋滋地道:“行,就讓他住下吧。”

見她同意,韓青松就道:“那你準備糧食吧。孩子喫多少準備多少,別餓着。”

韓大姑愣了,“三兄弟,你管不起外甥一口喫的?還是你當不了家?媳婦兒不讓?三兄弟,你可不能對大姐摳門啊,咱們可是親姐弟呢。”

韓青松:“大姐,這跟親姐弟沒關係,就算親爹孃也一樣。我們一家七口,就林嵐一個人掙工分。我和孩子都喫林嵐的糧食呢,所以大姐你得自己準備。”

韓大姑眼珠子一轉,一拍大腿,“看三兄弟你說的,你糧食不夠,你和姐姐說。姐姐多的沒有,一兩百斤的糧食還是能借給你。回頭你就去拉……啊,不用,回頭過年我來接滿缸,給你送過來。”

“別等回頭,現在就去,正好我在家呢。”韓青松說得一本正經,半點不似開玩笑。

他把手裏的糯米放在竈臺上,“我去推車子。”說着就往外走去推自行車。

韓大姑一看急了,忙追上去拉着他胳膊,“三兄弟,你先彆着急,彆着急。”

林嵐都要笑死了。

就在這時候,孩子們前前後後地衝回家來。

三旺一馬當先,二旺緊隨其後,麥穗領着小旺,大旺拎着書包,面冷腿懶地跟在弟弟妹妹後面。

“娘,今天有什麼好喫的?”三旺喊着跑進院子,看到韓大姑他愣了一下,叫一聲“大姑”就往屋裏去,順嘴來了一句“刁一德,有什麼鬼心腸——”

小旺就給他糾正“是刁德一。”

幾個孩子都問一聲大姑好就跑進屋裏跟林嵐說話。

林嵐笑道:“你大姑和小姑來,弄得娘也沒做甜湯,不過晚上給你們做好喫的。”

孩子們紛紛問什麼好喫的。

林嵐指了指排骨和糯米,“糯米蒸排骨。”正好韓青松帶回來的糯米,就地取材。

“哇!”排骨就很好很好了,竟然還有花樣,孩子們高興的臉頰都發光。

韓大姑一時間被吸引了視線,忍不住道:“三兄弟,你別說大姐姐嘮叨,也是爲你們好。過日子過日子,哪裏有這樣不過日子的?有點喫的,不管爹孃,自己一頓喫了?誰家有點肉不是……”

“走吧,去拿糧食。”韓青松推車往外走。

韓大姑趕緊追上去,無奈韓青松腿長步子大,推着自行車走得更快,她追不上,只得一個勁地喊:“三兄弟,你別急,別急,再商量商量。”

她以爲韓青松說笑或者就是做做樣子,甚至可能就是摳門不捨得讓外甥住,只要她不讓孩子住也就拉倒了。

哪裏知道,她這個三兄弟太實誠,是真心讓外甥住下,並不是敷衍說笑。

他真的就去臨河村、推、糧食!

韓大姑感覺好絕望!

她再三說商量一下,讓滿缸先住糧食過了年再給,韓青松不聽。

她沒辦法,說實在不行,別讓滿缸住了,以後再揹着糧食來住。

韓青松不聽,“大姐,滿缸一個大小夥子,畏縮得跟條蟲似的,哪裏行?必須得操練一番。”

韓大姑真是欲哭無淚。

最後韓大姑好求歹求,說等來年開春暖和了再讓滿缸過來操練,冬天家裏沒有衣服換,別讓孩子凍着傷風。

韓青松想了想,同意了,“那就來年。”

韓大姑終於鬆了口氣,娘啊,差點點就沒法收場。

走到半路,她纔想起還有滿缸呢。

韓青松道:“你家去吧,回頭讓孩子自己家去就行,那麼大個青年,丟不了。”

這時候也沒劫路的,更沒有拐孩子的,只要不是故意的,不會丟。

韓大姑還是不放心,又回來把滿缸領着,揹着鋪蓋,趁着天還沒黑透趕緊回家。

韓青松看天黑,就主動送送他們。

……

且說林嵐和孩子在家裏做排骨。

小孩子們都沒見過糯米,紛紛好奇是什麼。

大米他們也沒見過,只見過小米,畢竟當地不種稻子,而這時候運輸不發達,南糧北調也就是到地區城市,縣城都少。

林嵐把糯米拿出來給他們看。

她給講了一下糯米的來歷,以及稻米的種類、產地、喫法等。

“大米跟小米一樣,脫粒就能喫,蒸飯煮飯都行,還可以打成粉面做米粉。”

小旺已經問不過來,從什麼是糯米,到什麼是水稻旱稻以及米粉的,他嘴巴不夠用就急得眨巴眼睛。

林嵐摸摸他的頭,“你還小,認識字以後就能。書上都有呢。”

小旺就覺得娘知道得好多,娘好厲害,比老師還厲害。

當地的社員們,很多人一輩子沒出過縣城,還有一部分人一輩子沒出過公社,甚至有一些人,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自己村子的範圍。

外面的事情,是真的一無所知的。

如果不是林嵐精心呵護,小旺自然也會這樣。

現在能看,他就格外好奇。

因爲幾斤糯米,林嵐又給孩子們上了生動的一課,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就需要你們好好學習,以後去看啦。

大旺幫忙用砍刀把肋排剁成小塊。

二旺還把自己的菜譜拿出來,裏面的確有糯米蒸排骨、糖醋排骨等,不過爲了節省成本,沒有圖。

林嵐用有限的材料調汁,豆瓣醬、一小勺醬油、鹽、一勺油,都放進盆裏和排骨一起攪拌悶着,又剁了蔥姜進去,再摘幾片曬乾的紫蘇葉子放進去鋪着。

紫蘇都是當地的野草,林嵐讓孩子們摘回來曬着,做肉做魚的時候就放點。

她還泡了一點蘑菇,切碎,到時候可以鋪在上面吸收排骨的肉香,也會更加好喫的。

雖然才四點,可屋子裏已經暗下來。林嵐讓他們先點燈寫作業看書,她則乾點別的,等糯米泡好排骨也醃好,到時候再做飯也不遲。

她看那碗糯米還在家呢,就打發大旺給後頭送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沒回來,韓青松也沒回來,林嵐也沒管,以爲大旺是和誰玩去了。

她看看糯米泡得差不多,就開始做飯。

二旺麥穗自發下來幫忙。

鍋裏熬着雜糧面稀飯,鍋邊貼着餅子,再做一小盆白菜心燉雞蛋,一個糯米排骨。

白菜心燉雞蛋是二旺爲省雞蛋想出來的,大家本來喜歡雞蛋燉蔥的,那樣量不夠,他就用白菜心燉,上面再放點蝦皮,補鈣又美味。

二旺幫她剝了幾個白菜幫子,洗乾淨,鋪在一個大圓茶盤上,然後把拌在一起的糯米排骨碼在白菜上,再把剩下的糯米都倒進去,攤開。

林嵐誇道:“兒子,以後你當個美食家大廚也挺好。”

高級廚師啊、美食家啊,都挺好的,反正比混在女人堆裏靠臉和嘴喫飯強。

二旺笑道:“娘,能喫飽就不錯還美食家呢。不過要是去國營飯店當廚師……沒那麼容易吧。”

林嵐拍拍他的肩膀,“孩子,你得先上大學,國營飯店廚師什麼的我去幹幹還差不多。”

二旺:“娘,你可以的。”

母子二人開啓了商業互吹模式。

林嵐看看外面,“三旺,你大哥怎麼還沒回來,去看看。”

三旺正趁着哥哥姐姐不在偷摸擺弄收音機呢,聽見林嵐喊他便跳下地蹬上蒲襪就往外跑。

很快三旺跑回來,一副了不得的樣子,“娘,俺嫲嫲家打起來啦!”

林嵐看他幾乎發光的小臉,他真的無可救藥了,被劉春才傳染的,看到人家打架就跟看大戲一樣,那個激動。

“你大哥捱打了?”

“沒啊,俺大娘和俺小姑打,俺嫲嫲打俺大娘,俺大爺去拉,俺大娘打俺大爺……”

林嵐聽得頭都大了,自己孩子沒捱打就不擔心,“你大哥呢,趕緊叫回來,等你爹回來該喫飯了。”

“俺大哥沒在嫲嫲家啊,不知道哪裏去了。”三旺說。

林嵐:“他去送米呢,能去哪裏?你去喊喊。”

三旺就跑了。

林嵐看看,這父子倆真是一個樣子,韓青松說去大姐家給滿缸拿糧食,不會真去了吧,也太實在。

三旺沒說大姑,估計早就和韓青松一起走了。

結果過了一會兒,穀米跑過來,哭着喊道:“三娘娘,你快去幫幫俺娘吧,俺嫲嫲非要俺爹打俺娘。”

林嵐嚇了一跳,韓大嫂在家裏向來任勞任怨,雖然對韓老太太不滿,但是也從不當面頂撞,可以說是兒媳婦兒的典範了。今兒這是抽那股子邪風,韓老太太非要打大兒媳婦兒?

她讓麥穗在家裏看着鍋和小旺,她領着二旺過去看看。

等到了老韓家,也沒看着三旺和大旺,戰爭已經停止了,只聽見韓老太太罵人的聲音,另外就是韓金玉又罵又哭,韓大嫂的聲音不見。

林嵐站在門口,就不想進去了,“穀米,你別擔心,你爹不會打你孃的。”

穀米也聽不見動靜,鬆了口氣,很是苦惱道:“三娘娘,自從分家,你是輕快舒服,可把俺娘害慘了。”

林嵐一怔。

二旺不滿道:“姐,你說啥呢,怎麼是我娘害的?”

林嵐示意他彆着急,她不會和孩子一般見識。

穀米是個單純的小姑娘,並沒有覺得這話哪裏不對。畢竟以前沒分家,都是林嵐鬧騰,韓老太太罵她,自己娘每天就是做飯幹活,從來不捱罵。可現在分了家,三娘孃家過得舒舒服服,好喫好喝,也不用捱罵。而自己娘不知道爲什麼,就接替了三娘娘翻來覆去地被嫲嫲找茬罵。

她聽大人總這樣說,自然就順口說出來,沒覺得哪裏不對。

林嵐問道:“今兒是怎麼回事?”

穀米小聲道:“俺小姑回來罵你把孫幹事趕跑了,罵得可難聽。俺娘就說跟你沒關係,是人家孫幹事看不上家裏。俺小姑就發瘋,非說這個窮家連累她,讓她下地,是個農村戶口,不能去城裏喫公糧,連個工作也不安排。俺娘氣不過,就說她兩句,結果俺小姑就不幹了,打起來。俺嫲嫲就非要打俺娘……”

當時小姑一個勁地罵“都是那潑婦害的,分了家她拿三哥的工資喫香的喝辣的,留下一家子受苦!她就看不得咱們好,我處個對象也給攪黃了。你們肯定都巴不得我嫁不進城留家裏和你們一起種地受苦!我哪裏就礙着你們眼了,非要把我趕出去?整天嫌我喫得多喝得多,我想找個城裏對象你們又嫉妒搞破壞,你們到底要幹嘛?”

韓大嫂就來了一句“別整天往自己臉上貼金啊,誰也沒嫉妒你,我們都巴不得你嫁給城裏過好日子呢。人家孫幹事來家裏看看,看不上也是有的,本來也不是定親來的。”

就這樣韓金玉就受不了了,只有她挑別人的,哪裏有別人挑她的?

就算她之前可能還沒看上孫幹事,還想再相幾個看看,可現在孫幹事二話不說跑了,她就受不了。

簡直是明晃晃地打臉!

就爲這個,她憋着一肚子氣,最後和韓大嫂打起來。

韓大嫂也是被她和韓大姑倆人弄得不痛快呢。

韓金玉帶着個孫幹事來,鼻子長在頭頂上,見了她也不叫大嫂,哼哼兩聲就算打招呼,相親有這樣相的?這麼勢利眼相親?一看就是衝着老三來的。

韓大姑也不是個東西,帶着兒子過來,還揹着鋪蓋,擺明就想住這裏。在老太太跟前爲了奉承討好親孃,一口一個潑婦罵着,還說怎麼算計林嵐,要帶着兒子去住,還要擺擺大姐款兒如何如何教訓教訓潑婦給老孃撐腰雲雲。

聽得韓大嫂真是又尷尬又丟人,只可惜家裏小,躲都沒個地方躲。

還不只是這樣。

韓大姑真把自己當成孃家的當家人,回家先把嫂子弟媳說教一頓。什麼大房是一家之長,就應該孝順公婆,撐起家門,二房……三房……什麼當兒媳婦的就應該伺候公婆,不說早晚問安,這個端飯倒水、倒尿盆、伺候湯藥都要盡心,等等。

韓大嫂憋了半天那句“你這樣伺候你公婆了嗎?”到底是沒好意思問出來,只想着要是林嵐在就好,肯定直接堵回去。

穀米自然想不到這些,她只聽着小姑埋怨三娘娘趕跑了孫幹事,結果自己娘卻因此捱罵捱打,她就認定是林嵐的問題才導致自己娘不斷捱罵的。

免不了那樣抱怨一句。

林嵐自然不會和她一般見識,可到底心裏也有些淡淡的,感覺自己平日裏對穀米是白好了。

她道:“行啦,沒事了。”

她就領了二旺走了。

穀米見林嵐沒進去有些失望,也有點不明白林嵐怎麼突然就有些冷淡起來。

走在路上,二旺氣道:“娘,我還以爲她是個好的呢,竟然也這樣說話。真是氣人。”

林嵐道:“也不是她的錯,孩子都是大人說什麼就學什麼。她也不上學,不學知識,自然不會明道理。”

二旺哦了一聲,到底小孩子心性有些氣不過。

林嵐順勢又讓他好好讀書,“不讀書就是穀米那樣,你有讀書的機會,可一定要珍惜。”

“娘,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絕對不辜負你的期望。”二旺說得一本正經的。

林嵐笑起來,那一點點的鬱悶一掃而空,牽着二旺的手,“走,咱們回家過好日子,哪管別人雞飛狗跳。”

母子二人哈哈大笑,兩人比賽往家飛奔。

麥穗已經把堂屋打掃乾淨,鍋底下也住了火悶着呢,見他們回來,麥穗道:“三旺和大哥去南路上接俺爹了。”

又問大娘沒事兒吧。

林嵐笑道:“沒事。”

她看到竈臺上那一碗米,“你大哥咋拿回來了?”

麥穗撇嘴道:“估計是聽見他們罵你,一生氣就端回來了。”

林嵐就沒說什麼了。

……

外面天已經黑了,三旺拉着大哥去南路要把爹迎回來,“早點回來咱們早點喫排骨啊。”

大旺:“你迎不迎,時間是一樣的。”

“怎麼是一樣的?這不是比娘他們先接到爹嗎?”三旺不服氣。

大旺:“……”先接到你就能喫排骨了嗎?

他懶得給三旺糾正,這小子就會歪纏。

韓青松恰好回來,看到他倆,就停下車子示意他們上去。

三旺摩拳擦掌地:“爹,給我騎騎唄。”他覬覦自行車已久,可是沒有機會碰,這才以接韓青松的名義跑出來截自行車呢。

平時爹上班,不上班的時候哥哥姐姐都在家,他沒機會碰。

尤其二哥,家裏什麼東西都看得嚴嚴實實的,生怕他弄壞了。

比如自行車、收音機、孃的手錶……

現在二哥不在,他就想騎騎試試。

韓青松看他那小個兒,猶豫了一下,三旺立刻舉着手跳,“爹,給我騎,給我騎騎。”

天都黑了,大半個月亮掛在西天,亮晃晃的,雖然看不清周圍,三旺那雙眼睛卻亮得逼人。

可見他有多想騎!

韓青松長腿一收下來,將車把交給三旺,順手把自己製作的手電筒車燈打開,給三旺照着前面的路。

三旺穿得圓墩墩的,還戴着手套,個子又不夠,那二八大自行車哪裏是那麼好駕馭的?

自行車直直地朝他壓過來,冬天地面又滑,他一下子扶不住,驚呼起來,“別、別壓我~~”

快要被壓倒的時候,韓青松一把將車子抓住,看向大旺。

大旺就過來扶住車子,對三旺道:“我馱你家去吧。”

三旺不肯,倔道:“我會騎!”

大旺嗤了一聲,比劃了一下他的高度。

三旺摘掉手套,往他大哥口袋裏一塞,自己抓着車把,小跑着推着車子出去,然後左腳踩着腳蹬子,右腳也站上去。

大旺:“天黑,你夠不着別上去,摔了……車子!”

三旺:“……”

他這麼站鏢一樣兩個來回,突然就不站了,身子一矮,右腿居然就從大梁底下掏過去,不過還是有些慌亂,差點摔了,幸虧大旺給扶着。

三旺:“大哥,你看好了啊,我可能了。”

他繼續,這麼來了幾次以後,居然就能掏着大梁底開始騎車。

大旺:“……”居然還能這樣!

三旺騎着得意地跑,雖然天黑,但是前面有手電筒的光束照着,他一點都不擔心。

“大哥,你快來啊,我馱着你。”

大旺默默地跟着後面回家,韓青松已經早回家了。

到了家門口,三旺大喊着:“娘,你們快來看,快來看我,我會騎…………啪——”

不等他說完,連人帶車子摔在家門口。

正好林嵐和麥穗帶着小旺跑出來給他捧場,將他摔的動作看了個全過程。

三人:“……”

三旺趴在自行車上,抬頭跟他們笑:“娘,我摔得好不好看!”

林嵐趕緊給他掀起來,“可好看了,沒磕掉大門牙吧。”

三旺:“……沒長出來呢。”他最近掉了顆門牙,豁着口漏風。

麥穗趕緊看看自行車,誇張道:“哎呀,搖把柺子磕進去了。”

三旺嚇得趕緊看。

林嵐笑道:“沒呢,別嚇唬他。”

大旺追上來,看三旺摔成那樣,忍着沒笑眉梢卻狠抽了一下,主動把自行車接過去,看車把歪了就正了正,然後推進門樓下。

三旺興奮地說自己可以掏大梁底騎自行車,還讓二哥和姐姐跟他學。

麥穗:“撅着個腚,多難看啊?”

三旺:“大哥騎大梁才撅腚呢,掏大梁底腚朝下,怎麼會撅?”

好奇寶寶小旺又開始分別模仿大哥三哥的動作看看到底哪個撅腚。

林嵐都要被他們給笑死了,這一天天的,皺紋都比別人長得多。

二旺在屋裏喊:“喫飯啦,排骨可香了!”

“米糯排骨!”三旺大喊一聲就往屋裏跑,嘴裏還來了一句,“刁一德有什麼鬼心腸~~”

小旺糾正他:“糯米排骨,刁德一。”

其他人就笑。

折騰得六點半一家子才圍坐桌前喫飯。

糯米蒸排骨,既有糯米的清甜,又有排骨的肉香,舌頭一抿那肉就從骨頭上掉下來,嚼一下飽滿多汁肉香濃郁,再把骨頭嚼嚼吮裏面的骨髓,那叫一個香。

喫過肉,再把多餘的糯米和蘑菇拌拌,一人來兩勺子分掉,喫到嘴裏軟糯香甜,滿口回甘。

“糯米好好喫啊。”

第一次喫糯米,給孩子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喫得飽飽的,一個個笑逐顏開。

三旺:“明天的日記我要寫米糯蒸排骨,你們都別跟我搶。”

今兒因爲去看熱鬧又學自行車的,三旺和大旺都還沒寫當天的日記呢。

韓青平讓孩子們每天都寫日記,把當天有趣的事兒記下來,字數不低於一百字。

其他孩子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喫飯睡覺,再要麼就是家裏人吵架,或者弟弟妹妹尿炕、捱打,上學遲到被批評等,也沒什麼有意思的事兒。

最新鮮的就是村裏的宣傳活動。

麥穗和二旺寫作文從來不犯愁,每天都能發現新鮮事兒。

可以是收音機放什麼不一樣的節目,亦或者今早跑操如何有什麼新的感悟,再不就是誰犯錯挨訓捱打,誰又鬧什麼笑話兒出來,最重要的就是娘又做什麼好喫的,說什麼有意思的話,韓局長今天露出一點笑模樣或者又給他媳婦兒買什麼好東西……

這麼多素材擺着,他們隨便一點就能寫很多字。

但是三旺和大旺就愁白頭。

兩人還經常妄圖看看別人寫什麼,要麼就是大旺寫三旺犯蠢,三旺寫大旺捱打。

反正小旺吹笛子到口琴這事兒,以及旺旺眼睛反光是綠色這事兒,三旺已經寫了好些天。

今天終於可以換一個主題:糯米排骨。

大旺很認真道:“我就寫刁一德騎自行車摔了個大馬趴。”

大家都笑起來。

三旺也樂了,“那我明天也寫這個,我……”到時候把人換成二哥,嘿嘿。

等孩子們寫完作業收拾好衛生,今兒上炕都晚了。

林嵐也沒稀罕問韓大姑、韓金玉和孫要武的事兒,他們打架的事兒她也懶得跟韓青松說。

這些對她來說都不是事兒,懶得佔用自己的時間。

她要跟韓青松說大旺的事兒。

“他動作利索得給我嚇一跳,感覺沒練個幾年都不待那麼溜的。……不過大旺說他沒開鎖偷過東西,這點我信的。”林嵐把開鎖的事兒跟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韓青松點點頭:“信。”

林嵐撐着他胸膛支起身體,“真信?”

韓青松看着她,“真的。”

林嵐笑起來,“這還差不多,咱們也要給孩子信任。不過你還是悄悄查查,萬一有什麼事兒呢。”

韓青松嗯了一聲,摟着她,“早點睡吧。”

林嵐立刻枕着他手臂,故意發出呼聲,等韓青松親她的時候,她就開始躲,“不是說早點睡嘛,別亂動。”說着已經撐不住笑起來。

韓青松把被子一拽,直接將兩人都蒙進去。

林嵐:“不行,快拿開……想起來三旺那壞小子我就不行。”

三旺那小壞蛋,經常用被子把別人一蒙,然後在被窩裏放個屁,林嵐和二旺都有陰影了。

韓青松終歸不是愛鬧的性子,把兩人露出來,篩選一下把大旺的事兒以及他這些天調查的事兒給她講講。

林嵐聽得很是心驚,“這會兒還有黑社會呢?不是打壞分都打倒了嗎?”

聽說當時林家屯還有兩個混土匪的被槍斃呢。

韓青松道:“沒了,這些都是小綹子,不成氣候。”

都是些不入流或者不務正業的年輕人沒工作又不想下鄉種地,就那麼混着。

林嵐道:“不過還是要多留意。畢竟不同時代都有能人,那時候的被槍斃了,這時候的也會成長起來。”

按照她的瞭解,等文g結束進入八十年代,治安又混亂起來,什麼劫路的,偷盜搶劫的,鄉下亂得很。

其中一些就是七十年代練熟了手,沒機會施展,等社會環境寬鬆起來,他們就變本加厲危害治安。

韓青松摩挲着她圓潤的肩頭,“行,讓他們好好梳理排查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常用詞彙或者人名,習慣性叫顛倒。哈哈哈哈,誰中招了~~~比如電光石火→成電光火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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