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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顧一縮着雙腿坐在牀上,一隻手環抱膝蓋埋着腦袋,另一隻手裏握着顆小聖女果。

趙寇從果盤裏揀起一顆來,“喜歡喫小的?”

顧一望着他點了下頭又搖頭,聲音小小的。“都喜歡。”

趙寇低頭咬了口手裏紅彤彤的聖女果,嘗不出是什麼味道,皺着眉頭喫完。

顧一將手裏的那顆放進盤子裏。

兩人都沒說話,這些天來兩人之間第一次陷入這樣無法描述的沉默,做什麼說什麼想要表達什麼都是一種沉默。

洗漱後躺在牀上,一牀被子,顧一緊繃着身體躺在牀的邊沿處,小半個身子懸着的。

趙寇望着她良久,直到她背對着他轉過身去,他關了燈,連月光都沒有一絲入室,漆黑的一片,他彷彿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卻沒說什麼。

黑暗之中一隻大手隔着一段距離扣住顧一的手腕,漆黑一片什麼都不見,彼此的溫度是那般的清晰,他的手冷的可怕,她的手腕熱的嚇人。

顧一在浴室折騰那麼久渾身上下脫了好幾層皮,這一刻被他強勢地扯到懷裏,身體與牀單的摩擦引起火辣辣的疼,她死咬着牙不敢發出一絲抽氣聲。

大手摸到她臉上,與手腕的滾燙所不同的冰冷,“下午的事,媽都跟我說了。”

一字一句落在耳裏,聽得顧一呼吸一窒,睫毛在黑暗裏顫了顫,眼中滿是酸澀,喉間哽咽等着他一句話的宣判。

“給我三天,和你離婚。”

“趙寇,”前一刻眼中還是乾澀的腫痛,這一刻就淚如雨下,聲音顫抖地厲害,“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真的沒有做,你信我好嗎?”

趙寇沒有說話,手掌心一瞬間就溼了大片,指腹極輕地拭過她眼角,心中的疑問和忐忑隨着她這句話而煙消雲散,似乎她說沒有就真的沒有,她說讓他信她,他就真的信。

這麼多年早該認清楚了,顧一這個女人對他的影響力從來不是一星半點兒,就像是一種毒入了他骨血,抽不掉換不了,就連死亡也不分不離。

“他說要把戒指還給我,所以我才讓荷嫂離開,誰知道他故意把戒指丟在地上做誘餌,趁我彎腰的時候。”顧一再也說不下去,泣不成聲,回想起下午那一幕恨不能殺了秦陽泄恨,那種羞辱就算能刷洗乾淨被他撫摸過的皮肉,可那種記憶深深地印在她心上!

無力地抓過被子蓋住頭,像嬰兒在母體內時般蜷縮着身軀,捂住口鼻低聲抽泣,和趙寇躺在一張牀上竟然也會覺得痛苦而羞恥,遠大於身體上皮肉之苦。

凌晨夜裏,她的哭聲埋在被子裏顯得越發令他抽心絞痛,趙寇沒說話也鑽進被子裏,張開雙臂將她縮成一團的身子緊緊地抱在懷裏,寬闊的胸膛貼着她瘦弱的後背,她的長髮掃過他的頸窩,健壯修長的胳膊將她纖細的身子環繞住,完美的契合,仿若鑲嵌在一起。

顧一失聲痛哭着,不一會兒就一遍抽噎一遍打着嗝兒,止不住的眼淚稀里嘩啦地流着。

自己媳婦兒被別人輕薄了,趙寇不生氣是假的,可媳婦兒比他也好不到哪裏去,換位思考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這樣對待,如果是不情願的——趙寇想起他第一次和顧一發生關係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坐輪椅,身強體壯地強迫她和自己發生了關係,之後顧一那恨不得殺了他的情緒至今還記憶猶新。

“一一,別哭了。”趙寇終究是心疼顧一的。

“你是不是嗝呃,要,要和我呃呃離婚了?”顧一恨自己打嗝的習慣,卻又無力剋制,嘶啞的哭聲越來越大。

趙寇還沒來得及回答,顧一就自問自答起來。

“不離好,”而後又是一片打嗝的聲音,“好不好?我嗝呃愛你呃,真嗝呃的!”

“傻丫頭。”趙寇強行將她轉過身來,無法控制地在被子裏吻住她那張嗝聲不斷的小嘴,十指相扣,掌心的紋路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翌日

顧一是被身上滾燙的灼熱痛意刺醒的,吸了口氣涼氣,眉頭皺得跟毛線團似的,待睜眼才發現趙寇沒躺在她身邊。

聽見那輕聲的痛呼聲,趙寇抬起頭來,語調溫柔。“弄疼你了?”

“你在幹什麼?”顧一嚇得一愣,這是自己的聲音?怎麼沙啞的跟男人一樣?

“你下手不知輕重,我在給你善後。”趙寇低頭將指間的藥膏塗抹在她的小腿上,赤紅的一片瞧着很駭人,極輕地嘆了口氣,滿是心疼。

“一一,下次別再這樣了,有些話說清楚就好沒必要折磨自己。”

顧一別過臉望着他半個身子,側臉溢滿溫柔,眉目間鐫刻着心疼。肌膚上的熱痛混着淡淡的涼意,從脖頸到小腿都是那種舒服的涼意,雖然在滾燙難受的疼裏顯得微不足道,卻不容忽視。

“再忍忍,快好了。”趙寇很早就醒了,或者說一夜都沒睡,想着她第二天會被痛醒便早起去買了藥回來,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了他也不記得,脖子都有些麻木了,手指卻極度耐心地沾着藥膏撫過她每一處傷口。

顧一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就這樣過去了,她已經猜不透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了,他的溫柔他的沉默他的一切,似乎除了對她的寬容與信任外,那就只剩下愛了。

午後下了場雨,氣溫陡降,顧一整一天沒有踏出過臥室,穿着身綢緞光滑的睡衣外面套着件厚一些的大衣,皮膚燒起來的疼,只能靠窗坐着,偶爾涼涼的雨水打在臉上,舒服極了。

出了昨天那樣的事情,現在還能這樣悠閒着,無非是因爲趙寇將他和顧一的手機都關機了,家裏的座機也斷了,工作往來也用郵件解決,趙家壓根沒法聯繫上當事人。

將大開的窗子關小了點,又將她大敞着的外套扣上幾顆,觸及到她臉上的溫度,趙寇轉手將窗子合上的嚴嚴實實。

“下這麼大的雨,小心感冒。”雙手將她的兩隻冰冷的柔荑合在掌心**着。

顧一莞爾點頭,儘管窗子一關上就再沒涼風替她緩解身上的炙燙灼痛。

趙寇知道她難受,便找了個話題想引開她的注意力,“以前大二的時候,有次下雨我和你坐在最後一排的窗邊,還記得我在窗子上寫了什麼?”

顧一想了想,幾乎大學裏每節課都會被他坑蒙拐騙地揪到他身邊坐下,一年四季下雨的時間不少,別的不記得,唯獨他幼稚地在窗上畫腳印的事情她倒是記得很清楚。

顧一展眉一笑,身體往前湊過去,半握着拳頭在凝着霧氣的窗面上印下個小腳丫,伸着食指按上五個圓圓的腳趾,畫完得意地望着趙寇。

寵溺地揉了把她的小腦袋,趙寇無奈地搖頭,在那小腳丫子下面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公式:r=a(1-sinθ)。

顧一犯愣,趙寇這突然間強行開啓學霸模式要做甚?

白了眼一臉犯愣的女人,趙寇呼了口氣在公式和腳丫子融化前簡單地畫了個座標軸,取了點後對稱畫了兩條曲線,交會在一上一下兩個點上——

顧一皺眉研究着公式和圖像,兩眼瞬間明亮如星,要是再看不出來就不配是個理科女了,“笛卡爾心形函數!”

趙寇嗯了聲,突然朝她曲起食指“deng”得聲彈了下她的眉心,不忘笑着打趣,“這麼遲鈍,你已經在侮辱知後覺這個詞了。”

“痛誒!”顧一舉起兩隻手捂住眉心,委屈地瞪着趙寇,餘光看見窗上開始融化的痕跡遙想大學的那些年,他那麼明顯的深情,她怎麼就忍心忽視了多年——

“寇!”她突然想起昨天纔回了趟s大,倏地坐直了身子。

“嗯哼?”

趙寇一副等着她下文的模樣,而顧一卻望着他良久,欲言又止,最後咬了咬傷口未癒合的脣瓣沒說話。

溫語是失足墜樓,不會是他,這些早就知道的不是嗎?昨天溫語說的那些話只是爲了讓她難受、讓她和趙寇有間隙!

趙寇伸手過去將她咬着下脣的牙齒推開,撫着脣上凹陷的血痕眉頭糾結地皺起,“怎麼了?”

顧一竟出奇地羞赧,別過頭將他的手拂開,“沒什麼。”

“昨天上午,你是不是和溫語見面了?”趙寇凝望着她半面側臉,說這話只是猜測,畢竟那麼巧他傍晚接到電話匆匆趕去醫院被溫語無理取鬧的糾纏,等他回來就遇上了秦陽,溫語說的那些話仔細一想更像是糾纏拖延時間。

心中猛地生出一種被人寫了劇本的感覺,一切都像是套兒。

顧一不知道他是怎麼猜到的,很輕地點了下頭。

趙寇坐實了心裏的猜測,緊張地問道,“她都說什麼了?”

顧一閉上眼直搖頭,她不想回憶。說實話那件事過去這麼多年卻依舊困擾着她,她不敢跟任何人講一句,哪怕當初她恨趙寇恨得要死也沒想過拿那件事來要挾他,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受到刺激的眼花?

“一一?”大手溫柔地放在她頭上,順了順那長髮。

顧一身體一抖揮開他的胳膊,完全是下意識地動作,以至於她做完一切詫異地看着自己還未落下的手,她只是想起了那年在教學樓下,溫語躺在她腳邊,她仰頭看見的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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