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機械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高腳杯，但卻不敢抬起頭，去看蕭一涵的臉，因爲太過緊張，她的手抖得有點厲害，連帶着杯子裏的酒，也在不停地晃動着。
蕭一涵把手裏端着的杯子，舉到了楊柳的面前，輕輕地碰了一下她手裏的杯子，一道細微的玻璃撞擊的聲音，傳進了楊柳的耳朵裏，隨着那道聲音，楊柳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戰慄了一下。
等到情緒稍稍平靜下來，楊柳才抬起了頭，用羞答答的眼神，看向了蕭一涵。
只見他正用無比溫柔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然後，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微微張開了口。
楊柳緊張地看着他張開的嘴巴，心裏卻在想着，他會怎樣向自己表白呢？
在這之前，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只要他不對她火，她就覺得萬幸了，別說是肉麻的情話，就算是一句稍稍溫柔的話，她也從沒聽到過。
因爲蕭一涵是個性子很冷的人，能夠從他的口中聽到一句情話，那真算得上是，千年的鐵樹開了花，萬年的枯藤了芽，所以，這就難怪楊柳會緊張得不像話了。
細想起來，這應該是楊柳第二次被男人表白吧？上一次是吳越，楊柳覺得奇怪的是，吳越對她表白的時候，她的心裏平靜得一絲波瀾也沒有，而現在卻緊張成這樣，這真是件奇怪的事。
蕭一涵會不會像吳越那樣，直白地跟她表白呢？假如蕭一涵也像吳越那樣，突然對她說：“我愛你，做我的女友吧！”
楊柳真的不確定，自己在聽到這句話後，會不會激動得暈倒，因爲這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但是，楊柳估計，蕭一涵不會這麼直白的，頂多就會說：“我喜歡你……”
雖然“愛”和“喜歡”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差別，但楊柳覺得還是有區別的，“愛”是更高層次的“喜歡”。
但楊柳覺得，不管蕭一涵說出的是什麼，她都會激動得不能自已的。
楊柳吞嚥了一口吐沫，緊張地看着蕭一涵，然後就看到，他微微張開嘴脣，出一道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聲音：“生日快樂！”
一瞬間，楊柳以爲自己聽錯了，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有幾滴酒就灑了出來，那顆快要跳出胸口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剛剛全身沸騰的血液，瞬間也冷卻了下去。
蕭一涵看到楊柳忽然變得煞白的臉，感到有點莫名其妙。
過了一會兒，他才明白過來，心裏想着，楊柳一定是給驚到了，一時之間竟沒有反應。因爲在這之前，他沒有預先跟她說，要給她過生日，所以她纔會覺得驚訝吧？
蕭一涵再次端起自己的酒杯，對楊柳舉了舉，把剛纔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生日快樂！”
可是，楊柳依舊沒有反應，還是一動不動坐在那兒，大睜着一雙失神的眼睛。
楊柳坐在那裏，心裏卻是五味雜陳，原來他不是來對她表白的，只是給自己過個生日而已，而且，他還記錯了她的生日時間。
楊柳的心情從最初緊張，轉爲了深深的失望，一顆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就跌落到了谷底
原來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楊柳感到心底傳來一陣刺痛，整個人不由得微微起抖來。
看到楊柳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態，蕭一涵也感到疑惑不解，他沒想到，自己興沖沖地給她準備了這個生日飯局，可楊柳在聽到他的生日祝福後，非但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臉上還流露出深深的失望，這……到底怎麼回事？
楊柳大睜着一雙眼睛，呆若木雞地看着蕭一涵，直到看到蕭一涵用疑惑的目光，也回望着她的時候，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行，不能在他面前失態！
楊柳拼命地深吸了好幾口氣，讓心情變得稍微平穩一些，手下意識地用力握了一下酒杯，纔對着蕭一涵扯出一抹難看得像哭的笑容，用微微有些顫抖的聲音說：“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我的生日已經過去了……”
“我知道……”
蕭一涵把酒杯送到嘴邊，輕抿了一口，然後才緩緩地說：“你的生日是前天，對不對？”
楊柳點點頭，抿了抿嘴巴，沒有說話。
蕭一涵不緊不慢地說：“因爲前天我忘記了，所以，我今天想給你補過一次生日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楊柳故作輕鬆地露出個笑容，可心裏卻覺得一陣刺痛，她努力地揚了揚嘴脣，使得自己看起來似乎高興，“真是太謝謝你了。”
蕭一涵微微皺着眉頭，看了看楊柳，說：“不用謝。”
楊柳低下頭，一口氣喝光了手裏端着的那杯酒，才漸漸壓下了心裏翻湧的那股酸澀，然後，才抬起頭來，對蕭一涵說：“其實，你不用這麼客氣的，只是很平常的生日而已。”
蕭一涵靜靜地看着楊柳臉上強裝的笑顏，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雖然她臉上是笑着的，但他總是覺得，她其實並不高興，相反，似乎還有點傷心。
自己哪裏做錯了呢？蕭一涵的眉心緊緊地皺起，他靜靜地看着垂着眼睛的楊柳，把自己從早上起，一直到剛纔做的事，都回想了一遍，可還是想不起來，究竟是哪裏做錯了。
他忽然想起來，應該是在自己說出“生日快樂”這四個字的時候，楊柳的臉色好像一下子就變了，剛開始，他還以爲她是太過震驚，才表現出那種神情的。
可現在，他已經向他解釋清楚了，她也已經知道實際情況了，雖然她臉上裝得很高興，但蕭一涵看得出，她那種高興明顯是裝出來的，她的眼裏有着深深的失落。
蕭一涵不由得想起，楊柳在剛知道自己爲她買了項鍊時，那個震驚的樣子，眼裏似乎有着某種期待。
一直到走進這個餐廳時，她臉上都是洋溢着幸福的，看到他爲她準備的生日蛋糕，她的眼裏一直流露出興奮的神情。
當他端起酒杯，準備祝賀她的時候，她臉上也還是很高興的，眼裏流露出既期待又羞澀的神情。而且，蕭一涵還注意到，她似乎很緊張，握着酒杯的手一直不停地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