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項鍊是他們之間愛情的唯一見證,如果,她連這條項鍊都要退回來,那麼,他們之間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蕭一涵先是盯着楊柳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緩緩移開視線,再次把目光落在了項鍊上。
項鍊墜子的背面正好朝上翻着,他清晰地看到那上面刻着的兩個字,一個是“涵”,一個是“柳”,分別使他們兩個人的名字,這條項鍊是他們的定情之物,是他們愛情的唯一見證,現在,連這個唯一的牽扯也要斷了嗎?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就真的毫無瓜葛了。
蕭一涵的心裏忽然變得有些慌亂,自從那天之後,這條項鍊就一直掛在楊柳的脖子上,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可就在剛纔,她扯下項鍊時,一絲遲疑也沒有過,
他真的不懂自己,既然已經決定分開了,爲什麼還要給她留着這個念想?
楊柳的手一直舉在蕭一涵的面前,蕭一涵也一直沉默着,始終沒有伸手去接,兩個人就這樣僵持着,身邊不斷有病人家屬經過,看着這奇怪的一對,全都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楊柳終於堅持不住了,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說:“你這個還給你,你拿回去吧。”
蕭一涵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抬起頭,盯着楊柳蒼白的臉看了片刻,忽然用冷冷的音調說:“這條項鍊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你以爲我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嗎?送出去的東西,我從來就沒有收回來的先例“
楊柳聽到蕭一涵的話,臉上的情緒沒有絲毫的變化,手也沒有縮回去,依舊固執地舉着,因爲持續的時間太久,她的手還在微微地發着抖,然後,一邊用清淡的語調說:“不,這個太貴重了,我必須還給你”
太貴重只是託詞吧?是因爲不想看到自己送的東西纔是事實。
蕭一涵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依舊沒有去接楊柳手裏的項鍊,他伸出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含在嘴裏,剛想點上,一抬頭,忽然看到對面牆壁上的禁菸標誌,點打火機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他煩躁地從嘴裏拿下那根菸,扭頭看了一下,發現旁邊有隻垃圾桶,他一抬手,就把手裏的香菸扔了進去。
然後,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低着頭的煙柳,用一種清冷的語調,不疾不徐地說:“就算作上我對你的補償吧,這樣總行了吧?”
蕭一涵的本意只是想給楊柳留個紀念,但楊柳沒聽懂蕭一涵的意思,她覺得,既然兩個人已經決定分開了,還是要分得清楚一點的好,所以,她不想再留着這條項鍊,免得睹物思人,觸景生情。
楊柳的意思很堅決,雖然蕭一涵要用它作爲補償,但她的自尊心讓她接受不了,她用在他身上的感情,難道就這樣廉價嗎?一條項鍊就可以一筆勾銷?
她再次把拿着項鍊的手,往蕭一涵的面前舉了舉,加重語氣說:“不,你還是拿回去吧,我是不會要的”
蕭一涵在聽到楊柳的話之後,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他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變得通紅,眼裏有着悲憤的情緒在湧動,他狠狠地瞪了她幾眼,才咬牙切齒地說:“我已經說了,這是對你的補償,要不然,你不是白白給我睡了嗎?”
楊柳臉上的神情微微錯愕了一下,然後,就忽然抬起眼睛,震驚地看向了蕭一涵的臉。
她知道,蕭一涵從一開始,就認爲自己是個爲了達到目的不這手段的女人,認爲自己對他不是真心的,都是衝着利益來的,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她因爲籌不到大叔的醫藥費,只能低聲下氣地去向他求助,而蕭一涵最後答應借錢給自己,就向她提出陪睡的條件。
這件事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但今天猛然一想起來,自己那時候的絕望、無助、屈辱,瞬間又重新湧上了心頭。
她一直以爲,隨着時間的流淌,隨着進一步的瞭解,隨着他們感情的進一步發展,蕭一涵已經改變對自己的看法,並且漸漸哀喜歡上了自己,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在蕭一涵心目中的形象,還是那樣的不看,他今天再次以同樣的方式,侮辱了她。
楊柳忽然就感到,一盆冷水兜着澆了下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無論自己怎樣努力,在他的心目中,她始終是一個靠出賣身體和靈魂的女人,所以,不管他傷害她有多深,他都會以爲,可以用錢來擺平。
楊柳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她哆嗦着嘴脣,什麼也沒說,忽然就上前一步,一把拉過蕭一涵那隻受傷的手。
蕭一涵因爲沒有防備,一下子被她拉住了手,楊柳因爲心裏有氣,在拉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而且,還正好抓在他的傷口上。
蕭一涵只覺得手背傷傳來一陣劇痛,痛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然後,他還沒從這陣劇痛中緩過神來,楊柳就忽然把項鍊重重地往他手心裏一丟,再用力合上他那隻血跡斑斑的手。
她看着蕭一涵,嘴角忽然一牽,就牽出一抹殘酷的笑,笑完之後,才用結了冰的語氣緩緩地說:“我想,你不是忘記一件事了,半年之前,我好像還欠着你五萬元呢,我也記不清陪你睡了幾次,但用那五萬元抵賬足夠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用那五萬元抵賬,已經佔到便宜了,所以,這條項鍊,還是請你收回吧。”
楊柳說完,就退後一步,然後,絲毫沒有遲疑地忽然就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找電梯口走去、
這一回,她的步子邁得很穩,沒有像剛纔那樣的踉蹌,而且速度很快,蕭一涵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消失在電梯裏了。
蕭一涵呆呆地站在那裏,望向電梯的眼睛裏,爬上了一層濃重的哀傷。
蕭一涵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先前出去沖水的瀾瀾,才拎着一隻熱水瓶走了回來。
她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蕭一涵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病房的門口,就像一尊雕像一樣,好久都沒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