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連創世神和諸神都存在,地藏王憑什麼就不能存在?
誰敢說那些神話傳說全都是假的?
小學生眨眨眼睛:“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
林逸一臉古怪。
對方可是賽道主神...
執法隊爲首那人緩步向前,鬥篷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左頰一道暗紫色雷紋若隱若現,隨着呼吸微微明滅。他並未看趙奉,目光如刀,直直釘在林逸眉心——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確認,像獵手確認獵物是否已踏入陷阱中心。
林逸沒動。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可就在那目光落下的剎那,新天宮穹頂之上,無聲無息裂開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沒有光,沒有聲,卻讓整個空間都微微一顫,彷彿天地繃緊了某根看不見的弦。
老叫花啃雞腿的動作頓住,雞骨頭懸在半空,油珠子滴到靴面上也渾然不覺。他盯着那道銀線,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低聲道:“……天機鎖?”
葉風臉色驟變,猛地後退半步,袖口“刺啦”一聲撕裂——他竟是被無形壓力震得真氣逆衝,經脈自發崩開一道微隙以泄壓。
趙奉卻還矇在鼓裏,只當是執法隊威勢所致,嘴角一揚正要開口示好,卻見爲首那人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託。
“嗡——”
十二名執法隊員齊齊單膝跪地,鬥篷翻湧如墨浪,十二道法相虛影自背後轟然拔地而起,竟非尋常二丈之高,而是齊齊三丈有餘,每一尊法相頭頂皆懸一柄虛幻長劍,劍尖朝下,遙指林逸腳下地面。
“鎮界十二劍陣?”葉風失聲,聲音乾澀如砂紙刮過石板,“這……這陣法早該失傳了!主神學宮典籍裏只存殘卷,連四長老陳淵都不曾參透全貌!”
老叫花終於把雞骨頭吐了,抹了把嘴,笑得意味深長:“失傳?不,是封印。封印它的,正是天郡初代府君留下的‘天機鎖’。”
話音未落,穹頂那道銀線驟然暴脹,化作一柄橫亙百丈的巨劍虛影,劍脊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似活物般遊走盤旋——正是與執法隊頭頂十二柄虛劍同源同紋!
林逸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朝上,輕輕一點。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相顯化,甚至連衣袖都未曾拂動。
可就在他指尖點出的瞬間,那橫亙百丈的天機鎖巨劍虛影,竟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身猛地一震,十二道符文同時離體飛出,如歸巢燕雀,簌簌投入林逸指尖。
“叮。”
一聲輕響,似玉磬敲擊。
十二名執法隊員頭頂的虛劍齊齊一顫,光芒瞬黯三成。爲首那人瞳孔驟縮,首次真正變了臉色,下意識後撤半步,腳下青磚無聲化爲齏粉。
趙奉徹底僵住,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葉風倒吸一口冷氣,嗓音發顫:“你……你怎麼可能……天機鎖認主?!那是隻有初代府君血脈纔可能觸發的……”
“初代府君?”林逸收回手指,指尖那十二枚符文已悄然融入皮膚,只餘一點淡金微光,“他確實姓林。”
空氣凝滯三息。
趙奉喉嚨裏咯咯作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氣管。他忽然想起自己查過的那份絕密檔案——天郡建制前,此地名爲“斷魂嶺”,乃上古兵解戰場,十萬修士隕落之地。而第一任天郡府君,並非人族,而是以殘魂寄生古劍、借地脈重鑄肉身的……劍靈!
傳說中,那柄古劍,名曰“天機”。
老叫花忽然拍了下手,嘖嘖稱奇:“怪不得你敢接特別學員的考驗。原來不是硬扛,是回家。”
林逸沒答,只看向執法隊首領:“你們來,不是爲鎮壓我。”
那人沉默良久,喉結滾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奉命監察天郡氣運異動。三日前,斷魂嶺地脈深處,天機鎖自行復蘇,引動九霄雷劫三重,卻未降於天郡,反向北偏移七百裏,劈入主神學宮藏經閣第七層。”
葉風倒抽冷氣:“藏經閣第七層……那不是存放《萬劫兵鑑》原典的地方?!”
“正是。”那人垂眸,“原典被劈開一角,露出夾層——內藏一份泛黃帛卷,題爲《天郡府君承繼錄》。首行墨跡猶新:‘林氏嫡脈,持天機令,執郡印,代天巡狩,權逾四長老’。”
趙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撞翻身後一張紫檀案幾,碎木紛飛中嘶聲叫道:“不可能!主神學宮立宗三千年,從未承認過天郡是獨立治域!府君之位,向來只是虛銜,是安撫邊陲的……”
“虛銜?”林逸終於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那你可知,爲何主神學宮每年撥付天郡的資源,永遠比其餘十七郡多出三成?”
他踱前一步,腳下青磚寸寸龜裂,裂痕蜿蜒如龍,直抵趙奉腳邊:“因天郡地脈之下,鎮着‘太初劫火’。此火若失控,三日之內,主神學宮山門將化爲琉璃焦土。而唯一能壓制劫火的,是天機鎖衍化的‘鎮火圖’——此圖,刻在歷代府君脊骨之上。”
趙奉面如死灰,雙膝一軟,竟真的跪了下去。
林逸卻不再看他,轉向執法隊首領:“陳淵授意你等前來,本意是借執法之名,行奪印之實。可惜,他不知道,天機鎖認主時,會自動回溯所有接觸過天郡印璽之人的氣機烙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十二名執法隊員腰間佩劍——每柄劍鞘末端,都嵌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銅徽記,徽記中央,赫然是扭曲的“淵”字篆紋。
“包括你們十二人,昨夜子時,曾以血爲引,在陳淵密室共祭‘僞印’。”
十二人齊齊色變,爲首那人額角滲出冷汗,右手已按上劍柄。
林逸卻恍若未覺,只望向穹頂那道漸漸淡去的銀線,聲音平淡如水:“告訴陳淵,天郡不歸主神學宮管轄,但願與學宮共治劫火。他若想爭權,大可調集四長老院全部戰力,來天郡斷魂嶺,親手挖出我的脊骨,取走鎮火圖。”
“但需提醒他一句——”林逸指尖輕彈,一縷青煙自袖中飄出,在空中凝成七個字:**“挖骨之時,劫火即焚。”**
青煙未散,新天宮外忽有鐘聲響起。
不是天郡的鐘,亦非主神學宮的鐘。
是九幽冥海彼岸,萬年不鳴的“判官鍾”。
咚——
第一聲,趙奉七竅流血,癱軟在地,渾身骨骼發出炒豆般爆響。
咚——
第二聲,十二名執法隊員齊齊悶哼,胸前鬥篷炸開蛛網狀裂痕,十二道暗紅血線自心口蔓延至下頜,勾勒出猙獰判官面譜。
咚——
第三聲,穹頂銀線驟然崩解,化作億萬星點,紛紛揚揚灑落。每一點星光墜地,便凝成一枚青銅小印,印面皆刻“天郡”二字,靜靜懸浮於半空,繞林逸周身緩緩旋轉。
老叫花仰頭望着漫天小印,忽然嘆道:“這下好了,不用考了。”
葉風喉結上下滑動,聲音發緊:“什麼意思?”
“判官鐘響三聲,便是地府敕令——”老叫花眯起眼,指向其中一枚最大最亮的小印,“看見沒?那枚印底下,已經浮出主神學宮山門投影了。意思是,從今日起,天郡府君之位,正式納入地府‘三界司’名錄,受陰司律法庇護。主神學宮若再以私權幹涉,便是違逆陰司,罪同謀逆。”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四長老陳淵再牛,敢跟地府叫板?”
話音未落,新天宮大門轟然洞開。
門外並無大隊人馬,只有一襲素白長裙的女子靜立階前。她未施粉黛,烏髮僅以一根青玉簪鬆鬆挽住,左手提着一隻青竹籃,籃中盛滿新摘的雪梨,梨皮上還沾着晨露;右手則拎着一盞古樸銅燈,燈焰跳動,燃的卻非燈油,而是絲絲縷縷幽藍霧氣。
她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掠過癱軟的趙奉、僵立的執法隊,最終落在林逸臉上,脣角微彎:“阿逸,梨子甜,給你留了最大的一顆。”
林逸眼中最後一絲鋒銳盡斂,伸手接過竹籃,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背:“嗯,等你很久了。”
葉風渾身一震,失聲脫口:“蘇……蘇晚晴?!她、她不是三年前就……”
“死了?”老叫花嗤笑一聲,搖晃酒葫蘆,“地府判官親自送回來的人,算哪門子死?人家是去給閻羅王抄《往生簿》去了,抄滿三千卷,換天郡百年氣運。”
蘇晚晴聞言,側首一笑,青玉簪尾垂落一縷髮絲,在風中輕輕晃動:“阿逸說過,天郡不能亂。我答應過,要守着。”
她抬步欲進,裙裾拂過門檻時,足下青磚無聲浮現一行淡金小字:**“天郡守夜人·蘇晚晴,契約永續。”**
林逸忽然伸手,輕輕拂去她髮梢一點露水,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守夜人不用守夜了。從今天起,你是天郡副府君。”
蘇晚晴怔住,隨即笑意如漣漪漾開,眼尾微揚:“副府君……那是不是也能批你的假條?”
“可以。”林逸點頭,“不過得先批一道文書——准許你即日起,接管天郡刑獄司,徹查近三月所有‘意外身亡’案卷。尤其趙奉名下,那十八具無名屍骸,該驗骨了。”
趙奉聽到“十八具”三字,瞳孔驟然擴散,喉嚨裏擠出嗬嗬怪響,竟生生嚇暈過去。
蘇晚晴頷首,提燈步入殿中。銅燈幽焰掠過趙奉面門,他臉上血色判官面譜竟如墨跡遇水,緩緩暈染、變形,最終化作十八個清晰小字,字字泣血:
**“冤·屈·不·雪·魂·難·安”**
執法隊首領看着那十八字,忽然單膝重重砸地,鎧甲碎裂聲刺耳:“屬下……願爲證。”
林逸未置可否,只問蘇晚晴:“地府可說,陳淵那三枚‘僞印’,是何人所煉?”
蘇晚晴停步,燈焰倏然暴漲,映得她眸中幽藍一片:“煉印之人已伏誅。但煉印所用爐鼎,尚在主神學宮藥園深處——那是以三百名天郡幼童脊髓爲薪,熬煉七七四十九日的‘人骨丹爐’。”
殿內死寂。
葉風雙手劇烈顫抖,猛地轉身衝向殿外,扶着廊柱狂嘔起來,膽汁苦水混着血絲噴濺在青磚上。
老叫花收起酒葫蘆,難得正色:“這事,得立刻報給大長老。”
“不必。”林逸搖頭,目光掃過穹頂尚未散盡的星點,“判官鐘響三聲,地府已派‘巡界使’隨行而來。此刻,他們應該已在主神學宮藥園門口了。”
話音剛落,新天宮外雲海翻湧,一道赤金身影踏雲而至。那人未着甲冑,只披一件猩紅大氅,肩頭蹲着一隻通體漆黑的三足鴉,鴉喙銜着半截斷裂的青銅令牌,令牌上“藥園”二字赫然在目。
巡界使落地無聲,目光如電掃過衆人,最終落在林逸身上,抱拳躬身,聲若洪鐘:“奉地府敕令,主神學宮藥園,即刻封禁!所有丹師、藥師,押赴酆都司聽審!另——”他頓了頓,袖中飛出一枚玉簡,懸浮於林逸面前,“地府特敕:天郡府君林逸,代行‘陰司察吏’之權,可憑此簡,直入主神學宮四長老院,調閱近百年所有‘天郡籍貫’弟子宗卷!”
玉簡表面,緩緩浮現出一行硃砂小字:
**“查:陳淵,天郡人士,戶籍注‘歿於襁褓’,實爲棄嬰,被拾於斷魂嶺古劍之旁。”**
林逸伸手接過玉簡,指尖撫過那行硃砂字,忽然輕笑:“原來如此。他恨天郡,只因天郡是他不敢認的故土;他想毀天郡,只因毀掉故土,才能假裝自己從未被遺棄。”
他抬頭,望向藥園方向翻湧的雲海,聲音平靜無波:“告訴陳淵,他若真想清算舊賬——”
“讓他來斷魂嶺。”
“我替他,掘開初代府君墓。”
“墓中沒有陪葬,只有一柄斷劍,和一封寫給‘棄嬰’的信。”
“信上寫着:‘吾兒,天機鎖認主之時,汝即歸來。’”
殿外,忽有風起。
吹散雲海,露出一線湛藍天光。
那光斜斜切過新天宮門檻,恰好落在趙奉暈厥的臉上,照亮他額角一道陳年舊疤——疤形蜿蜒,竟與天機鎖劍紋,分毫不差。
老叫花默默掏出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着鬍鬚滴落,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形狀酷似一枚小小的、未完成的府君印。
蘇晚晴提燈立於光中,燈焰幽藍搖曳,映得她素白衣裙泛起微光。她望着林逸的側臉,忽然低聲道:“阿逸,當年你說,重生一世,只爲護住該護之人。現在……護住了嗎?”
林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前石階,俯身拾起一枚被踩碎的雪梨,果肉潔白,汁水豐盈,邊緣沁出晶瑩水珠。他指尖捻起一滴,輕輕彈向遠處。
水珠飛出十丈,倏然凝滯半空,折射陽光,迸裂成七彩光暈,光暈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影像流轉——有少年在斷魂嶺雨中獨坐,脊背挺直如劍;有少女在雪地裏奔跑,笑聲清脆如鈴;有老者拄杖立於山巔,望向遠方烽煙;有稚童踮腳夠枝頭野果,跌入草叢大笑……
光影變幻,最終定格在一幅畫面:
新天宮初建那日,林逸親手將一塊溫潤黑石嵌入宮門基石。石面無字,只有一道淺淺凹痕,形如劍鞘。
此刻,那凹痕正微微發燙,蒸騰起一縷極淡、極細的青煙。
煙氣嫋嫋升騰,直入雲霄,竟在高空緩緩聚攏、延展,化作一柄橫跨天際的虛幻長劍。
劍脊之上,十二道符文熠熠生輝,與方纔天機鎖所化巨劍,如出一轍。
林逸凝視着那柄天際之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彷彿穿透了時光壁壘:
“護住了。”
“但護住的,從來不是過去。”
“是未來。”
“每一個,不該被碾碎的未來。”
風過新天宮,檐角銅鈴輕響。
十三枚懸浮小印同時震顫,投下淡金光柱,光柱交匯之處,一方半尺見方的黑色玉璽緩緩成形。璽底未刻文字,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劍形紋路,紋路中心,一點赤金如血,正隨着林逸的心跳,緩緩搏動。
咚。
咚。
咚。
如同大地深處,傳來亙古不息的心跳。
葉風扶着廊柱,望着那方新生玉璽,忽然明白了一切。
特別學員的考驗,從來不是什麼百倍難度的關卡。
而是讓林逸親手證明——
天郡,從來不是主神學宮的附庸。
而是它,必須仰望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