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非向東, 清晏向西, 兩人分開兩頭沿着湖邊的花草叢中仔細地尋找。
梅非剛走了一段,莫無辛也閃身跟了過來。
“你來做什麼?”梅非回首看了看。“不用幫他們搭屋生火了?”
“已經弄得差不多了。”莫無辛忽然攬住她的腰。
梅非當他又不分場合犯色心,轉頭正要瞪他, 卻見他一臉戒備地看向周圍。
“怎麼了?”見他如此,梅非也心生警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梅兒, 你看這周圍的花草。”莫無辛彎腰,看着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黃色圓形花朵。這花朵分成數十瓣, 中間是金黃色的花蕊, 看上去有些眼熟。“看得出這是什麼嗎?”
“莫非——難道——”梅非越看越是震驚。“是雛菊?”
“不錯。銅錢大小的雛菊能長到那麼大,你不覺得很詭異麼?”
“太詭異了。”梅非朝四周看了看。“無辛,那個像葡萄一樣的——是茉莉麼?還有那個——長得像玉米枝一樣高的, 該不會是狗尾巴草罷?”
“這普通的植物在這兒長得這麼大, 說明這兒有靈脈,地氣充沛。”莫無辛往周邊看了看。“但是這樣的地方, 居然沒有野獸和蟲類出沒……也太奇怪了。”
“除非是——這兒真有什麼東西, 讓這些活物都敬畏不敢靠近。”
“不錯。”莫無辛點了點頭,將她護在身邊。“我們還是先回營地,跟大家商量商量罷。我們就這麼靠近祝龍池,還是太冒險了。”
梅非和莫無辛一起返回了營地,把這情形向上官久和連隱一說, 大家都心生不安。
“你們說得沒錯。我先去把清晏叫回來,然後我們退回去,尋一個安全的地方再紮營。”上官久說完, 便朝池邊遠處尤在尋找紅頂花的清晏走去。
清晏已經找到了紅頂花,興奮地摘了一把,放進荷包裏,這才抬頭看梅非的蹤跡,卻見她已經回了營地,而上官久也朝她遠遠地走來。
清晏雖有疑惑,卻也未來得及多想,朝他們招招手,大聲喊道:“我摘到了!”
話音剛落,卻見上官久一臉震驚。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條銀白色的大魚便從池內一躍而起,不偏不倚正好撲到她懷裏。
她一把抱住大魚,愣了半響。
“可以加菜了?”
上官久卻加緊了腳步朝她跑來,滿臉焦灼。
“快離開!”
清晏卻沒有聽到他的話,因爲她的注意力已經被池水中突然發出的巨大的劃水之聲吸引了過去。
不過是電光火石般一瞬間的工夫,水中潛移而來的龐然大物已嘩啦一聲破水而出,渾身泛青,有四人合抱般粗細,朝清晏直撲而來。
清晏已經被眼前的異象震懾得無法動彈,雪亮的利齒和帶有腥臭的喉嚨瞬間而至。
上官久在靠近她的時候便已察覺水中異動,此刻更是加快了腳步,用了十分的輕功踏花而來,終於在異獸咬上清晏之前將她抱住躲了開去,藏到一塊巖石的夾縫中。
清晏的手臂一軟,之前撲到她懷中的那條銀白大魚也順勢掉下,落在她原來站立的地方。
那異獸徑直地衝到大魚面前,一口吞了下去,豎着身子打量躲到一旁的上官久和清晏。直到這時,他們纔將這異獸的模樣看了個清晰。
它露在水外的身子便有好幾丈高,頭部呈三角形,上有金棕色獨角似錐,向天而立。金色的獸眼冰冷無情地盯着兩人。
梅非三人在遠處看着,也都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可怕景象攝去了心神。
所幸僵持了片刻之後,那異獸似對他們並無興趣,又漸漸地屈身滑下了水面。
池面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有盪漾的水波證明了之前的驚險。
莫無辛最先反應過來。
“我們先去看看他們怎麼樣了。”
梅非和連隱連忙跟在他身後,朝上官久和清晏的方向疾奔而去。
上官久和清晏被那巨獸駭得僵在原地片刻,見巨獸退回水中,似再無動靜,這才從那石縫中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太可怕了——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啊?”清晏拍着胸口,驚魂未定。
“我看它長得像條綠蚺,頭上卻有角,又像是角蝰。”上官久的絡腮鬍子打成一個結,眉頭緊蹙,扶着清晏。“這兒怎麼會有這樣的異獸?難道還真是龍不成?”
“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兒再說罷。”莫無辛守在池邊眺望。“保不準它什麼時候還會回來。我們先到那邊的石巖高處,也好隨機應變。”
衆人連忙動身,帶着行李包裹去登上了一塊巨巖上。巨巖連着上面的山麓,又可俯瞰祝龍池,可進可退。
天色已黑,明月懸在空中,灑下柔和的華光。月色下,祝龍池像鍍上了一層水銀,美妙如同仙境。
“從這兒看,這池子這麼安靜,誰能想到它底下卻潛伏着那麼個怪獸?”梅非安撫着清晏。“怎樣,沒傷到罷?”
清晏笑着搖了搖頭。“還好久大哥及時趕到。否則我現在已經在它肚子裏了。”
“這蛇頭上有隻角,也許真是龍也不一定。”上官久回想起來,還頗有些後怕。“剛剛我只看見水裏有個巨大的黑影游過來,所以出言警示。沒想到它來得那麼快。”
“若只是單角,大概也不是龍,而是虯。”連隱一眼不眨地盯着池水。“這虯守在這兒,難道還真是傳說中的守護神獸不成?”
“我看未必是虯。”莫無辛拿出之前摘下的雛菊。“你們看,這兒普通的植物都能長那麼大,更別說是活物了。我想一定是因爲這池水靈氣充沛,才讓這大蟒產生了變化。它爲了獨佔這處靈氣充沛之地,才趕盡喫光了這周圍的活物。而池水中的魚,是因爲要充當它的食物,才被留了下來。”
“這麼說,它剛剛出水,也是對我們的警告。叫我們不要靠近這池水。”清晏突然想起荷包裏的紅頂花,連忙翻了翻。“還好,紅頂花已經採到了。”
“可是明天我們還得繼續在池邊尋找密道入口。”梅非犯了難。“若是這傢伙一直守在池邊,我們要怎麼辦纔好?”
“不妨。大家還記得我們在青石路上看到的那些痕跡麼?”莫無辛沉吟片刻,一席話寬了大家的心。“那條蚺蛇一定另有巢穴,不會一天到晚都呆在水裏。我們只要輪流值夜,等待這蚺蛇出水歸巢的時候再去尋找密道便可。”
“莫公子說得不錯。”連隱點頭贊同。“今晚我們就在這巖石上露宿罷。我們三個男人輪流值夜,一旦這蚺蛇出水,便叫醒大家,去池邊尋找密道。”
“好,就這麼辦。”上官久點點頭。“清晏,小五,我們把火生起來,包袱裏有乾糧,晚飯就交給你們了。”
梅非和清晏相視而笑。“這個,放心罷!”
連隱負責值第一趟班,而上官久和莫無辛則去樹林裏蒐集了樹枝柴木,拿了火摺子生了一堆火,又在火堆上豎了支架。梅非和清晏把在山腳下當地人家裏買的大饢餅拿出來,穿到枝上放在支架上烤。
“只能先簡單地喫點兒了。”梅非把烤好的饢餅遞給那三人,又倒了水囊裏的奶茶給他們。“這兒也沒有些可以捕捉的活物來喫。”
“早知道,我便把那條魚給抱緊一點兒。”清晏頗有些遺憾。“那條魚那麼大,可夠我們幾個喫了。”
“要不是那條魚填了它的肚子,你以爲它會放過你們麼?”梅非輕笑一聲。“好了好了,咱們還是安生地喫點兒饢餅爲好。”
“哈哈,這麼一說,那條魚還是咱們的救命恩人?”上官久咬了口饢餅,就着水喝了一口。“的確可惜了。本來還能叫清晏和無辛見識見識我烤的魚。”
“說起大師兄烤的魚,那可真是一絕!”
梅非朝清晏眨眨眼。“不過比起西蜀那個回鶻人的燒烤攤,還是有些差距。”
衆人嘻嘻哈哈了一陣,喫過了晚飯便準備入睡。因爲進入祝龍池的時間不定,大家都抓緊了時間休息。
上官久,連隱和莫無辛輪流值夜,梅非和清晏在巖石邊鋪了茅草團,和衣而睡。
巖石堅硬,自然比不得牀榻。但大家都累極,折騰一會兒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梅非睡到一半,忽然感覺到身子一暖,周圍都變得溫軟了起來。
她勉強睜開眼瞧了瞧,見莫無辛勾着脣朝她看。
難怪舒服了些,原來是他做了她的肉墊。
她往莫無辛的懷裏蹭了蹭,找了個愜意的姿勢。“無辛,現在是誰在值班?”
“是大師兄。”他的手指滑上她的臉龐。“這些天,累着了罷?”
梅非搖了搖頭。“等去了密宮,阿隱拿到了寶甲神劍,我也就放心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都是因爲我,叫你也喫了那麼多苦頭。”
“梅兒這說的是什麼話?”莫無辛挑了眉。“所謂婦唱夫隨,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梅非被他的話逗笑。“只聽過夫唱婦隨的,哪兒有婦唱夫隨?”
“你可別說,咱們家就是這樣。”莫無辛舒了眉頭,隨意地闔上眼。“以後我還要告訴咱們的小小桃子,小小梅子,一切都聽孃親的話,無論什麼事兒孃親最大。”
梅非仰起臉,在他脣上吻了吻。“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便找個地方成親。總有一天,這天下會平定下來。到時候,我們再回越州好不好?”
“好。一切都聽你的。”莫無辛的燕眸微睜。“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
“你得替我生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兒。我想想,至少得要一男一女。不,還是兩男兩女,要不三對也不錯……”
梅非微惱。“還是把我當母豬了。”
莫無辛卻又搖了搖頭。“不好。若是孩兒太多了,會叫你忙不過來,沒空理會我。還是隻要一個就好。”
梅非在他胸口上敲了敲。“你一個人自說自話麼?”
莫無辛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是在開心。光想到那場景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瞧你這點兒出息。”梅非笑着半抬起身來。“你呀,也就適合種種地,過過農家小日子。”
“沒遇上你之前,我還真沒發覺自己就是這塊料。”莫無辛瞧着她賊笑。“夫人,不知這造人大計,什麼時候才能得到夫人的恩準?”
梅非瞪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卻聽得上官久刻意壓低的聲音。
“大家快起來,那條蚺蛇出水了!”
此時已接近破曉時分,因爲怕引起蚺蛇的注意,衆人滅了火,靜悄悄地伏在巖石頂上朝下看。只見池水中浮起巨大的黑影,正是那條巨蚺。
它呼啦一聲,從池水中探出頭來,露出小半截青光凜凜的身軀。
四處看了看之後,它似乎認準了一個方向,慢慢地出了水,龐大的身軀從水中浮出,漸漸滑動到岸邊,上了岸。
池水從它的身上滴落到地上,它蜿蜒□□,朝着那個方向緩緩而去。整個身軀離開水面之後,竟然有十餘丈長。
“看來它是傍晚到這池水裏,早晨再歸巢。”上官久悄聲道。“這麼一來,我們有一整個白天的時間可以用來尋找密道。”
巨蚺終於漸漸消失在了遠處。衆人又等待了一會兒,天色漸亮,巨蚺也的確沒有回來的跡象,這才收拾行裝下了巖石,朝池邊走去。
朝陽洋洋灑灑地替湖水抹上一層金邊,周圍的景色漸漸清晰。那些奇花異草紛紛舒展了枝葉花瓣,一片勃勃生機。
“難怪都說天山接壤仙宮,這樣的景色,倒勝似仙境。”梅非嘆道。
“越是美麗的地方,卻越是危險。”莫無辛揚眉淺笑。
“無辛說得不錯。我們還不知道那巨蚺會不會返回,不如分成兩隊,沿兩側好好尋找密道的入口。”上官久四處望瞭望。
“大師兄,入口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君上他也沒有來過,但根據世代君王間流傳的密訊,這入口處有月氏國的雪狼標識。用這個,”上官久從懷裏拿出君王璧。“可以開啓入口。”
“好,既然這樣,我們就沿路尋找白狼標識,一旦找到,便射出穿雲箭,讓對方過來相聚。”連隱說道。
衆人皆無異議。
上官久與清晏,連隱一隊,梅非和莫無辛一隊,分別朝池水的東西兩側細細找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