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婚
那帳子邊層層疊疊的流蘇垂下來,罩住了一片紅色的天地.
他的手環過了她的後背,輕輕得拍着,一隻手枕在腦後,看着那紅亮的帳子頂,眼睛越發得黑亮了.
動作逐漸放緩了,思緒有些模糊了,卻感覺到懷裏的人動了一動,眼睫毛不斷得閃,彷彿是夢見了什麼.她的頭朝他的胳肢窩處輕輕得挪了一下,身子翻了過去,雙手抓住了被子,才繼續沉沉睡去.
他的手臂正好環在了她的腰間.他看着她一頭青絲,鋪散了一枕頭,似乎還有淡淡的茉莉香.他取下了她手裏的被角,將被子往上掖了掖,卻跟她保持着一些距離,閉上眼睛睡去.
模模糊糊他聽到了一聲嘆息.但是他的意識慢慢得混沌了,也就不再去想這聲嘆息了.
清雅醒的時候,天還未亮,她的眼前,是那鮮紅的帳子,一片的紅,紅得她的眼睛發酸.她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輕輕轉動了一下身子,翻過去,正巧對上他沉靜的睡顏.
那張暗紅的臉上,其實是一臉的書卷氣,清秀的感覺,並不像那些帶兵打仗的人,滿臉的風霜.那鬢角,微微飛起了一些毛髮.她的臉突然有些紅了,有些不好意思,這樣盯着人看,並不禮貌.
想起身,又怕驚動了他,於是又微微轉開自己的視線,看着頭頂的帳子,只覺得腰間有點不對勁.她掀開了些被子,看到一隻手橫在自己的腰間,剛纔褪下去的紅現在又覆滿了她的臉,現在是一動也不敢動了.
手縮在了自己的胸前,也不知道往哪裏放,只覺得全身都崩得緊緊的,生怕一個動作驚醒了他。
昨天夜裏,他環抱着她,一種安心的味道慢慢溢滿了她的整個心肺,她竟然就這樣閉上了眼睛,睡着了.
潛意識裏面在怕,怕他會怎麼樣.雖然已經是他的妻,可是,她其實還不認識他。
想必他也是知道的吧,所以,纔會有那半句沒有說完的話。
閉上眼,眼前出現的人,還是栩廉.她本來以爲一切都淡了,都過去了.可是,在這個相似的時刻,她想到的無一不是栩廉.
他在自己心裏是什麼樣的感覺,她不清楚.只是越靠近烈國,心裏竟隱隱生出了一種思念,想見他,想看看他好不好.
可是現在的自己,還有資格嗎?她又一次側過臉,去看了看那張睡顏.
皇後那句話,她又怎會不懂.那是個警告,砸在她的心裏,也就爛成了一灘膿,卻只能接受,不能有其他的選擇.
輕輕拋開那些想法,她就這樣單純得看着帳頂,心思慢慢得變得空白,變得輕盈澄淨.
“在想什麼?”那溫潤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吐出的氣息噴得她的額頭癢癢的.
她下意識往說話的地方看了一看,卻不意料,轉過身子,她的脣,淡淡掃過他的鼻尖.
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她呆住了,看着眼前的人,竟不知道要躲開.
那雙黑瞳顯然也是沒有反映過來,還帶着睡意.
兩個人都呆在了當地,這樣****的姿勢,不知道該怎麼辦.
良久,清雅才突然發現,連忙往後退了一下,雙手緊緊攥着被角.剛閃開,鬆了口氣,才突然覺得自己這樣的舉動有些太過激動,往太子看去.
而那雙黑眸裏,明顯閃過一絲情愫,卻一縱即逝,轉而又是黑亮的一雙眼眸.
清雅的心彷彿被什麼給浸過一般,水淋淋的,彷彿粘住了,有些透不過氣.只是她現在真的還做不到,那個人,並沒有從她的記憶裏抹去.臉上的潮紅,一點一點褪去.
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卻沒有什麼舉動,只是笑了笑: “該起了.”他想像往常一樣坐起來,卻不料沒有想到手臂還抱着她,重重一扯,她連人帶被子,都撞在了他的胸膛,而她的額頭,直直撞上了他的下巴.
這一撞,額頭上傳來的疼痛讓清雅滿眼的淚,差點就要落下來了.她吸了一下鼻子,想將那疼出來的眼淚,給逼回去,可是仍然忍不住,一串眼淚滑了下來,正好滴落到了他另一隻扶着她的手上.
那握着她的肩膀的手猛的一縮,他將她推開一些距離,看着她的表情,那額頭慢慢紅腫起來.他鬆開了握她肩膀的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慢慢揉搓着.
清雅渾身一顫,雙手都不知道要往那擺.只是覺得,額頭上的疼痛慢慢擴散開來,眼淚又要忍不住了.
“別哭.”他輕輕俯下身來,那份氣息讓她的心卻安了不少。
他的手指修長,卻有着厚厚的繭.他厚實的指腹慢慢擦去了她臉頰上的淚,觸碰到了她的睫毛,只感覺它微微晃動.雙手一緊,將她箍入了懷裏,下巴擱在了她的額上,只覺得,昨日抱着她的那手的知覺慢慢恢復了.
清雅的鼻內,全是他的衣裳上漿洗過的味道,帶着淡淡的香味.她的雙手垂在身側,猶豫了許久,閉上眼,試探着輕輕拽住了他的腰間的衣裳,緩緩得,反抱住了他.
那雙黑眸裏閃過一絲光芒,卻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更加緊得環抱住了她.
“太子,太子妃,該起了.”帳子外一個清亮的女聲恭謹得說道.
清雅覺得抱着自己的手一緊,接着,一陣光線進入了自己的眼裏,睜眼一看,他已經掀開了帳子.
兩個宮女將帳子給鉤上,其他的宮女,捧着盥洗的用具.雖然人多,可是卻極有秩序,之前一點都沒有聲音.
清雅坐在了牀邊,趿上了鞋,走到了屏風後,換上了衣裳.一轉過屏風,只見太子已經穿好了衣裳,兩個宮女在給他整理着領口袖口.那衣裳卻不是朝服,是家常的衣裳,卻是一身喜慶的顏色.
見清雅看過來,太子朝她眨了眨眼。清雅頓時覺得臉上發燙,微微低下了頭.身邊的宮女卻攙着自己,慢慢走向了妝奩.
坐在銅鏡前,打量着自己.一身大紅的衣裳,襯得自己本來有些蒼白的臉也帶着些紅色.身後的宮女打開了她的頭髮,慢慢梳理着.
她的眼睛看着銅鏡,出了神.頭上突然一疼,她立刻回過神來,往銅鏡裏一看,卻見一雙黑眸正略含歉意得對着她笑着.
“太子您……”清雅一驚,想起來.可是放在她肩頭的手將她按了下去.清雅的脊背都挺直了,心砰砰直跳.太子竟然親自給她梳頭?
那梳子順着她的髮絲,慢慢得往下滑着,太子的聲音傳來: “剛纔弄疼你了吧.我以前沒梳過頭.”
這一句話彷彿一個拂塵,輕輕掃開了她心上的那些塵埃.她的脊背慢慢放鬆,通過那面銅鏡,看着身後的人的動作,心裏一陣一陣的抽搐,她到底,該怎麼面對他。
那雙手將她整頭髮都梳順了,從鏡子裏衝她笑笑: “手藝還不錯吧.”
清雅輕輕點點頭,收起了自己眼底的矛盾.她回過頭去,微微一笑: “太子,接下來我自己來吧.”說着她的手就去拿梳子.
另一隻手卻抓住了她的手.她抬起眼看着他,卻看到那黑亮的眼裏認真的神情: “叫我寒溟.”
“我……”清雅的手被他握着,見他眼裏認真的神情,這情景,如此相似.她張了張口,輕如蚊蚋的聲音: “寒溟.”
那黑亮的瞳孔猛得一縮,帶着喜悅,又倏得睜大.這一切情緒的變化,都在她的眼裏,落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又是一痛.她還沒有辦法,這麼快得接受他.
那雙手鬆開了她的手.她強作鎮定得轉回了頭.只聽見他的聲音道: “你們進來吧.”
宮女們悄無聲息得進來.一個宮女接過了清雅手裏的梳子,將她的頭髮盤了起來。一個簡單而清爽的髻,襯着她的秋水目,自帶了一些****婉轉。
等到梳好了頭.清雅轉身,見太子已經出去了,心下暗暗鬆了口氣.任憑她們給她整理身上的衣裳和裝飾,恍然還是覺得這是一場夢,似乎還在大月,還在別苑.
整理好後,她扶着宮女的手出了門.天還沒大亮,昨日卻是飄了一晚的雪,這外面積了厚厚的一層.
打開門,他修長的背影頓時落入了她的眼裏.他一手負在背後,眼睛看着那雪,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後面的響動,他轉過身來,一隻手撫上了鼻尖,對旁邊的人說道: “吩咐人,擺早膳吧.”
兩個宮女自去傳膳.剩下的宮女都退後了一些,垂着手低着頭,似乎什麼都不看都不聽。
“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他似乎在對着清雅說,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清雅掃過了整個院子,只見一片潔白.有幾個撐着傘的人經過,只見雪都沒過了他們的鞋.那傘上,也堆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而天上,依舊洋洋灑灑得飄落着雪花.
他的身子俯下來,湊在她的耳邊說道: “那日雪中,你的模樣, 真如一枝梅花,倔強而鮮豔.”
那輕輕的一句話,卻將她剛又放下的心,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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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