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素轉了轉眼珠子,嘴角綻放一抹狡黠的笑容:“好啊!既然晨哥哥開了金口,我當然不能不答應。不過這鐲子怎麼給你呢?派人送過去嗎?不太穩妥吧,萬一半路讓人劫走了怎麼辦?不如,晨哥哥親自來走一趟如何?”
江晨聞言,也露出爲難之色:“我現在實在抽不出空來……………”
“晨哥哥就那麼忙嗎?以你的腳程,最多一個日夜就能往返。就算再忙,連一天的時間也抽不出來嗎?”雲素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不能呢,還是不願?噢,我知道了,晨哥哥每晚還要跟你的阿?在夢中幽會是不是?
海上浮舟,一蕩就是一晚上,怪不得抽不出空來呢!”
“跟晚上做夢沒關係,我現在確實是沒法離開浩氣城....……”江晨只好將自己的苦衷向雲素解釋了一遍。
雲素聽着聽着,臉上的笑容不再那麼尖銳諷刺,而是噘起嘴脣,換成一種可憐兮兮的語氣:“唉,看來想見晨哥哥一面的這個卑微願望,很難實現了呢。”
“素素你放心,等我收拾完釋浮屠,第一時間就來見你!”江晨拍了拍胸脯。
雲素不以爲然地笑了笑:“我聽說男人發誓的時候,聲音總是很大。不過這種話能不能當真嘛,說書先生早就告訴我們了。”
“別人我不敢說,但我的話肯定能當真!”
“那我就姑且信你一次吧。”雲素歪着頭瞥着江晨,神情意味深長,“希望你在跟別人海上盪舟的時候,別忘了你的承諾。”
“肯定不會忘!”江晨說着,視線落在雲素纖柔的手腕上,“那麼這個手鐲,就請溫勝或者靈萱走一趟吧......”
除了雲素本人之外,「厚土妖使」溫勝和「風暴妖使」靈萱就是萬妖宮中最強的戰力了,他們兩人的忠心也完全能夠保證,由他們兩個護送手鐲,江晨也能放心。
不料雲素卻道:“我現在就給你吧。”
說着,她就將手腕上的鐲子拿了下來,遞給江晨。
江晨接過白玉手鐲,只覺沉甸甸的,不由問道:“這東西,在夢裏能帶走嗎?”
“需要消耗很多法力,夢貘應該能做到。反正以後也不用去拉新客人了,不用太節省法力,今天多用一點沒關係,對吧夢貘?”
江晨看見雲素狡黠的笑容,醒悟過來:“原來根本就不用別人護送!你在夢裏給我就行!”
雲素白了他一眼:“難道非要我說出來,我想你了,我想見你一面,你才滿意嗎?”
江晨笑道:“不,我現在已經很滿意了......”
他面色忽然微微一變。
耳畔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夫君......”
是林曦的聲音。
江晨暗呼此時實在不湊巧,定了定神,面色恢復如常,對雲素笑道:“原來夢裏還能送東西,怪不得有故事說‘仙人賜書呢,我今天纔算是開了眼......”
雲素卻捕捉到了他面上一閃而逝的情緒變化,輕笑着問道:“怎麼,是你那位整日慾求不滿的大夫人又來索求了嗎?”
“哦,不是,尉遲雅來了。”江晨隨口回答。
相比於林曦,與雲素尚未謀面的尉遲雅無疑是個更好的擋箭牌。
雲素的神色果然緩和了幾分:“我聽說過那位雅二姐,她過門的時候,被逼着向林曦的繡花鞋跪拜禮吧?也是個可憐女子。”
......
另一處夢境。
碧海,孤舟,星輝燦爛,如夢如幻。
江晨落在小船上,伸出手臂,白衣勝雪,眉目如畫的林曦便順勢依偎在他懷裏,眼眸中映出破碎的星光。
“夫君今天來得晚了些。”
“嗯,有點事耽擱了一下。”
“我經常晚上來找夫君,夫君會不會煩我?”
“當然不會,我也挺喜歡跟你在一起。”
"......"
林曦在江晨懷中調整姿勢,從正坐變成了側躺,終於找到了一個滿意的角度,側臉貼在江晨胸膛上,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嘆,“不管白天經歷了多少煩心事,只要聞到夫君的味道,心情就會平靜下來。有你在身邊,真好!”
江晨笑了笑:“我也感覺挺好。”
林曦聽了一會兒江晨的心跳,忽然問道:“夫君現在跟誰在一起?”
江晨心頭一緊,強作鎮定道:“你怎麼知道我跟別人在一起?”
“因爲你的心跳,比平時更快些。”
“有嗎?我怎麼感覺差不多?”
“肯定有的!”林曦微昂起頭,仰視江晨,“今晚換人了嗎?不是雅兒妹妹?你好像比平時更高興些。”
江晨只能暗歎林曦的觀察力實在敏銳,連這點細微的差別都能察覺出來。
他口中答道:“沒換人,還是阿雅。”
“還是雅兒妹妹?”林曦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前幾次沒見你這麼高興啊......還是說,雅兒妹妹學會了什麼新花樣?”
“前幾次的時候,我們要麼還沒開始,要麼已經結束了。這次嘛………………”
“莫非你們正在......”林曦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啊,那我豈不是打擾了你們兩個興頭?”
江晨隨口道:“沒關係,在夢裏繼續也是一樣。”
林曦低頭看了看,面頰微微泛紅,笑道:“難怪你今天來得遲了些。對你來說倒是可以在夢裏繼續,但雅兒妹妹一定恨死我了吧?希望她今天不要輾轉反側,睡不着覺。夫君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如果雅兒妹妹還沒睡着,你替
我向她道個歉。”
她嘴上說着抱歉,可看她嘴角的甜美笑容,分明有些得意。
“好。”江晨也不會把這種客套話當真。
林曦再度將腦袋貼在江晨胸膛上,口中柔柔地說道:“衛小姐這幾天沒有來找你嗎?”
“找過了,但我拒絕了。”
“夫君真不愧是夫君,意志如鋼,任何人都難以撼動分毫呢。”林曦的眼眸裏盪漾出絲絲笑意。
“你那邊呢,怎麼樣了?”
“已經攻入衛家祖庭了,衛家還在負隅頑抗,黃昏軍團付出了一些傷亡,戰線正在穩步推進。最多還有兩三天,你就不必再爲衛小姐的事情而煩惱了。”
“好。”江晨心裏也安定了一些。
這幾天浩氣城的死亡案例,始終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一直無法確定,那些多死的人是衛家主僕還是釋浮屠在搞鬼,等到衛家徹底覆滅之後,答案也該水落石出了。
“對了,衛家的那些女眷,聽說也有很多出名的美女,要不要爲夫君運一批到浩氣城來?”林曦一本正經地問道。
江晨擺了擺手:“大可不必。我對美女沒有興趣。”
“這種話如果讓別人聽見,恐怕都以爲夫君是在故作正經。”林曦的笑靨如鮮花綻放,頓了頓,又道,“不過,我信。既然夫君這麼說了,那我也就放開手腳了,也許衛小姐的爹孃兄弟全都會死,到時候,就讓她來恨我吧。”
“嗯,殺與不殺,你自行決斷,我只要衛家覆滅這一個結果。”
“我明白了。夫君這麼信任我,我當然也不會讓夫君失望……………”
林曦的右手攀上江晨的肩膀,身子微微撐起來,吻上了江晨的臉頰。
窩在江晨懷中那麼久,她的身子已經有些發燙,俏麗的面容嬌豔欲滴。
江晨知道她想要什麼。
江晨當然也不會讓她失望。
星輝下,海浪輕輕拍打,烏蓬小船輕輕盪漾。
酒鋪中。
雲素忽然豎起耳朵,有些疑惑地道:“你的心跳比剛纔快了些。”
江晨道:“阿雅她比較調皮。”
雲素微微皺眉:“她連你睡着了都不肯放過?”
“她可能習慣這樣睡覺了。”
“把手......那樣放着睡覺?”雲素眨了眨秋水般的眼眸,有些羞澀又有些好奇,“能睡得着嗎?”
“我已經習慣了。
雲素“哦”了一聲,嘀咕道:“你如果真習慣了,心跳怎麼會那麼快?她是不是故意想把你吵醒?”
“有這種可能。”
“如果你一直不醒,她會怎麼辦?該不會騎到你頭上去吧?”
“那應該不至於......”
“什麼不至於?你的心跳和呼吸已經有了那種節奏好嗎!”雲素不悅地撇了撇嘴,“這位雅二姐也太不像話了,你都還沒醒呢,她就自己動手了。”
江晨有些汗顏,雲素的觀察力比林曦還敏銳,兩人只是面對面坐着,她就能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節奏判斷出自己在幹什麼。
“她可能沒想到我在做夢………………”
“算了算了,我也不怪她。她平時一定被姓林的打壓慘了吧,連這種事情都偷偷摸摸的。”雲素有些煩躁地站起來,往屋外走去,“你多陪陪她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
“得了吧,晨哥哥你還是好好坐着,別站起來。我都不敢看你。”
“那明天......”
“這家酒鋪一直都在,只要你做夢,就能夢見它。從今天起,酒鋪不再接待外人,當你走進來之後,我也就知道你來了。”
“好,我知道了。
烏蓬小船上的林曦,忽然破涕爲笑,嘴角的弧度怎麼收也收不住。
江晨忍不住問:“阿曦,你笑什麼?”
林曦道:“沒什麼,忽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你以前很少在這時候笑的。”
“嗯......可能是一想到我要替夫君完成覆滅衛家的最後一步,實在是榮幸之至,就忍不住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的確是辛苦你了。”
“夫君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林曦說着說着,又由笑轉泣。
不知過了多久,海浪漸漸平息。
烏篷船也恢復了平靜。
林曦依偎在江晨身旁,依舊是原來的姿勢,只不過沒有了白衣。
她慵懶地半閉着眼睛,嘴角帶着笑容,心情似乎很好。
江晨總感覺,那似乎並不僅僅是滿足的笑容。
“阿曦,你今天好像特別開心?”
“嗯,因爲御前騎士確定不參戰,衛家的覆滅已成定局。”林曦翹着脣角,悠然道,“這種局面還多虧了雲姑孃的配合。她雖然恨我,但總算知道以大局爲重。”
“她成長了。”這句感嘆,江晨只藏在心裏,沒有說出來。
“她如今的確當得起「萬妖宮主」這個稱呼。”林曦扭了扭身子,仰頭看向江晨,“如果她能夠公私分明一點,在談公事的時候不要夾帶個人情緒,那就更好了。”
江晨疑惑地道:“她怎麼夾帶個人情緒了?”
“我拜託給她的事情,她都認真去做了。只不過給我回信的時候,末尾還是嘲諷了我幾句。”林曦嘴角的弧度愈大,笑靨如鮮花般燦爛。
“她怎麼說?”江晨覺得自己可能不該追問下去,但又忍不住好奇。
何況就算他不問,林曦應該也會自己說下去的。
“她問我:現在回到了浮屠教,每天是不是獨守空房?像我這樣浪蕩飢渴的女人怎麼受得了這種寂寞?”林曦的眼眸裏閃爍着殘忍的光芒,“我當然只能按照事實回答她這個問題。”
“......”江晨一時無言。
他從雲素口中聽到的版本,似乎跟林曦說的不太一樣。
他也沒有那個心情去分辨,是誰有所隱瞞,是誰挑釁在先。
總之就是這兩個人在辦公事的時候順便又吵了一架。
“是她先問的,我也只能實事求是地回答她。”林曦眨巴着水靈靈的大眼睛,模樣十分無辜,“如果她生氣了,那也不能怪我。你說對吧,夫君?”
“對,不能怪你。”如果是在雲素面前,江晨也會給出同樣的回答。
這倆人反正只要別見面就行,在信上隨她們怎麼吵。
林曦側耳聽着江晨的心跳,嘴角帶着愜意的微笑:“能這樣躺在你身邊,真好......那個傢伙,恐怕永遠也想象不到這種滋味。”
江晨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他懷疑林曦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雲素的存在,故意做給她看的。
他更懷疑雲素是不是也察覺到了林曦的存在,因爲雲素的觀察力比林曦更強。
他卻沒法把這種話問出來。
他只能儘量不在她們兩人面前提起另一人。
林曦緊貼着他,閉上眼睛,呼吸均勻平緩,彷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