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離京尋夫
顧愛生看着小玉的身子一直往下滑,也不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趕緊把她抱了起來。不遠處的惠娘看到女主人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樣,也三步變作兩步的趕過來扶着她。
兩人把小玉移到椅子上坐下,顧愛生趕緊讓下人泡碗參茶來。小玉情知自己絕不能倒下,身子裏這個小生命還靠她來保護,是以用盡意志力雙手抓着圈椅把手把身子坐直,深深呼吸了十來下,總算把氣息調整了過來。
待到喝下顧家下人送來的參茶,小玉終於尋回些許清明。她接過惠娘遞來的手絹,抹去額上冷汗,問顧愛生:“愛生,能告訴我詳細的情況嗎?”
顧愛生向來敬佩小玉的獨立,此刻再次感覺到這位被人污衊爲賤婢的宋夫人過人的定力。要是一般的****,此刻要不是隻懂得哭鬧,便是像是沒頭蒼蠅般四處亂轉求人拿個主意。但小玉雖然在極度震驚之中,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問他情況。
“聽說有人看到混戰中一個匪徒拿木棒敲中了天成的頭,他在馬上一頭栽了下來。可是最後清點戰場傷員死者的時候,誰也沒發現天成。又有人猜測天成是被人劫走了,但是流寇的魁首們都已被殺,剩下那些逃命還來不及,誰會挾持他?”
小玉再度深呼吸了一口,問:“那當地的官兵在戰場上搜索了多久?”
顧愛生爲難的說:“這個就不得而知了,但一般就是清點完人員後便撤離戰場的。由於天成是朝廷官員,所以第二、三天又重新派了兩支隊伍出來尋找他,都沒有找到。嚴州知州只好將這樁事情報告給了朝廷,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
“那……距離天成出事,已經過了半個月了吧?”小玉問。
顧愛生點頭:“確切的說,是過了十八天了。”
“十八天……”
小玉苦澀的念着這個數字。
上帝創造人類都只用了七天,十八天,是個什麼概念?
在這個交通、訊息極度不發達的時代,想知道一個遠在他鄉的失蹤之人的消息,是多麼的困難!
“愛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小玉盈盈起身,惠娘忙將她扶着,生怕她有什麼不測。
“宋夫人,我派人送你回去吧。”顧愛生非常擔心小玉會想不開做出什麼事來。畢竟有哪個女人聽見自己丈夫在戰場上失蹤能保持冷靜?
小玉強打精神,竟還衝顧愛生笑了一笑:“愛生,我沒事。你別擔心了,我就算不爲自己着想,也爲肚子裏的孩子。天成現在生死未卜,我更要爲他保存這唯一的骨血,不會輕易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
意思就是,你別怕我會像那些貞潔烈婦似的回去就拿條白綾上吊了,號稱殉節。
小玉不是深受封建思想荼毒的古代婦女,就算宋潛真的出了事,她也不會做傻事。
何況,現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回到宋家,惠娘忙將青爭請來陪着小玉,她也怕女主人會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青爭聽惠娘簡略說了下宋潛之事,便到小玉房裏來陪伴她。
“青爭,你來了?”
青爭進房的時候,見到小玉臉色平和,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小玉的反應這麼古怪,不會是想……
“你們都別爲我擔心,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倒下的。”小玉一眼撇見惠娘進了房,便吩咐她:“去幫我請戚大夫來一趟好嗎?”
惠娘臨走前又看了青爭一眼,青爭回她一個“有我在”的眼神,惠娘才放心的走了。幸虧家裏還有個青爭姑娘!不然想找個開解夫人的人都沒有。
惠娘卻沒想到,小玉根本不需要人開解。
她現在的想法非常單純,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找到天成!
官兵找不到,她未必就找不到。
就像古話說的一般,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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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亮的心情很不好。
他從小就是個有着雄心壯志的人,作爲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孫子,他的身體裏也流動着好戰的血液。
可恨的是,他的父親,只是完顏阿骨打的庶長子,而他是庶長孫。就因爲父親不是嫡出,他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堂弟繼承了皇位,成爲金熙宗——幸好,這個堂弟已經被自己給幹掉了,現在自己纔是當之無愧的金國之主。
在完顏亮對宋出兵前,宋金已經議和好多年,金國的大臣和百姓甚至都習慣了這種和平的生活。對此,完顏亮不滿意,很不滿意——怎麼能一點血性都沒有呢?
我要打仗,我要統一,我要稱霸天下!
完顏亮的內心在不停吶喊着。
可是這一場征戰,連自己的手下都沒幾個人贊成,士氣很低落。這讓躊躇滿志的完顏亮心情極爲不振。不過完顏亮安慰自己,雖然金兵的士氣很有問題,但比起對岸那些南宋的軍隊,可是好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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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特的,還有一個人持有和完顏亮同樣的看法,這個人就是時季峯。
時季峯冷眼看着鎮江城裏的大小官員是如何可笑的籌備着迎戰。樞密使、招討使、知府都在互相推諉,不願承擔指揮戰爭的責任,但他們又不願意將指揮權交給自己這個官階較低的通判。
讓他們折騰去吧!
時季峯兼任着司戶參軍的職務。他不理那些無知的頭頭腦腦,一心訓練着自己手下的校尉和士兵,心想,多練幾個是幾個,到時候總是能派上用場的!
時季峯率領着他的精銳小分隊,在鎮江的一角靜待着戰爭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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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昇聽到宋潛失蹤的消息,內心也是極度震驚。
他知道宋潛並沒有武功,這一失蹤,委實兇多吉少。
但小玉請他過來說這事的時候,臉色始終是平靜的,並沒有過多的激動,就像是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情一般。
戚昇和所有的人一樣感到很奇怪,爲什麼小玉的表現這樣反常?
“戚之問,我知道你想問,爲什麼我不哭不鬧不訴苦,不像人家一般的妻子那樣痛哭流涕甚至自殘自戕?你會不會認爲我對天成沒有感情?”
戚昇當然不會懷疑小玉對宋潛的感情——若她對宋潛沒有感情倒好了,偏偏她對他情深如許,無人能夠撼動他在她心中地位。
“不,宋家的,我只是擔心你……”
小玉淡淡一笑,說:“別擔心我,我會努力堅強。戚之問,如果哭鬧有用的話,我也會哭。可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到嚴州去尋找天成的下落!”
“現在?可是你的身體……再說了,你去了有什麼用?”戚昇第一個想法就是要阻止她。
“我的身體很健康,你不要擔心。至於我去了有什麼用……也許有,也許沒有。但是,坐着等消息,不是我的性格。臨安與嚴州差距太遠了,我想去離天成近一點的地方……”小玉嘆息一聲:“或許我的尋找是徒勞的,但是我已經決定了。”
“我不同意!你一個大着肚子的孕婦,在外頭跑來跑去做什麼!”戚昇生氣了,他覺得小玉是被宋潛的失蹤刺激頭腦發昏纔想出這麼個主意來。“作爲一個大夫,我告訴你,你不能亂跑!”
“那要是金兵衝進臨安城裏了呢?”小玉反問一句。
戚昇登時語塞。
“戚之問,我感謝你對我的關心……但你也說過,現在金兵隨時有可能會來,也許這場逃難是躲不過的。既然如此,我早幾天走和晚幾天走,沒什麼區別。”小玉說。
其實現在誰都知道,臨安城非常危險。之所以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出逃事件,是因爲中國人安土重遷的觀念實在是根深蒂固,能夠不離開自己的家鄉,就絕對不會走。小玉沒有這種思想上的羈絆,她隨時都可以離開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去開始新的生活。
“你孤身出門在外太危險了!”戚昇這個反對的理由非常充分。但小玉說:“我已經和惠娘、牛彪、陳富商量過了,他們都願意陪着我去找天成,還有……青爭也說要陪我去。”
不知何時,司徒青爭悄然出現在客廳裏。她走到小玉的身邊,輕聲對戚昇說說:“戚大夫,你就讓她去吧!”
青爭是小玉的閨蜜中,性子最爲冷清的一個。但是當小玉說要外出的時候,她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陪着小玉走上旅途。小玉也詫異青爭的決定,但青爭說:“既然不能阻止你,那我就只好陪着你了。”
在那時,小玉才深刻的感受到青爭對她的關懷。
“戚之問,今天請你來……其實是想拜託你,幫我照看美玉坊。要是戰事來了,就遣散她們,讓她們躲到安全的地方去……還有,就是請你每天派人來幫我看看,天成有沒有回來,好不好?”
戚昇知道自己是無法阻止小玉的出行了。
小玉看向客廳外,亮晃晃的陽光灑滿了天地,這熾熱的盛夏陽光把世間萬物照得無所遁形。我的天成,你是否也正沐浴在這片陽光下呢?
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