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水薔薇公園。
雖然夏季纔剛剛開始,可六月的天空明顯已經有了盛夏的味道。
深吸一口悶熱的空氣,望向前方那處被烤得扭曲的景色,安然暗歎,果然還是不習慣沒有空調的日子。
公園裏的噴泉將水灑向天空,漫漫飛舞的水星落下時,也帶走了些許夏天的溫度。
孩子們最喜歡在噴泉周圍玩耍,也正因爲這樣,這裏總是不會缺少歡笑。
看着孩子們在奔跑中露出燦爛的笑容,女孩站起來,也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林姐姐!”一個男孩將水花潑向她,得意地笑出聲,“哈哈……”
“別調皮!”她追過去,把男孩抓進懷裏,捏着他的臉,立威道,“下次還敢潑我不?”
“不潑了,不潑了,林姐姐。”男孩含糊道。
她摸摸男孩的頭,放了他。
“但是啊,林姐姐。”
“嗯?”
“爲什麼最近你都沒有來陪我們玩?”
其他孩子也同聲道,“是啊,爲什麼呀林姐姐。”
她沉默了一會兒。最近的工作太忙,實在沒有時間到這裏來,今天能來這裏,只不過是工作的一部分,馬上就會離開。她道,“其實我啊,林姐姐我啊,每天都要抓壞人,就像超人一樣保護着我們這個城市,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和其他小朋友說,‘我有一個超人一樣的姐姐!’,所以……”
“我們不要超人姐姐,我們只要姐姐能陪我們玩!”孩子們一齊道。
那個潑水的男孩低着頭輕聲道,“因爲林姐姐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纔是最開心的,我們不想林姐姐滿臉憂愁,那樣子,很痛苦吧,我們不想林姐姐痛苦。”
她微怔,摸摸每個孩子的頭,再沒說什麼。她知道她承諾不了任何東西,那個滿臉憂愁的她,纔是真正的她。
看着噴泉裏的水星在陽光下透射着水晶般耀眼的美麗,她說,“要是這樣的景色能佈滿整個天空就好了。用飛機在天空灑水說不定可以辦到。”
聽到這裏,安然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說“我說你到底是有多天真啊。”
“一個刑部女警陪小孩子玩就算了,還抓壞人?當超人?這是什麼幼稚的說話方式啊?最後還想用飛機……你真想笑死我啊。”
她臉頰通紅,有些生氣地看向那裏。
長木椅上坐着一個人,那個人戴着牛仔帽,帽子壓得很低,看不到臉。
“你就是那個被調來的新人?”她生氣地說,“如果像這樣調戲女生就是你的特長,那可真下作。”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依舊紅着臉。
安然站起來,摘掉帽子。樹蔭下的光斑映在他清秀的臉上,他似笑非笑地說,“不是調戲,是嘲笑。”
她拳頭微握,小臉露出極生氣的表情,走到安然旁邊,什麼都還沒說,就一掌揮了過去。
安然連子彈都能躲過,自然很輕鬆地抓住了她纖細的小手。
“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上司?”安然笑着問。
她瞪着他,“真差勁。”
安然鬆開了手,面無表情地說,“今天開始,我就是你上司了,合作愉快。”
“上司?”她打開光腦,重新確認了一遍資料,說,“看來你不僅差勁,而且還很沒有自知,見習生。”她把安然的資料投影道安然面前。
“見……見習生……”安然怔住,嘴角抽搐。他早料到官職肯定會降,誰知道會降這麼多!留意到角落的一行字——變更申請人:羅碩。安然握拳。原來是那個混蛋搞得鬼。
“我纔是你的上司,見習生。”她報復說。
安然沒由來的不爽,“誰會承認你這個只會跟小孩子過家家的小蘿莉是我上司!”
“你說誰是蘿莉!你這大叔!”
爲什麼說你蘿莉還生氣……安然完全搞不懂這傢伙的思維方式,重複了一遍,“蘿莉!”
“氣死我啦!”她插着腰瞋瞋地看着安然,“你再說一遍試試!你這個面癱大叔!”
安然面無表情地又說了一遍,“小,蘿,莉。”
她有條有理地把頭髮捋到耳朵後面,美麗的臉頰露出了一半的輪廓。安然看得出了神。然而下一刻,她細眉輕挑,纖弱的拳頭向安然打了過去。
安然瞳孔裏閃過一道寒芒,側過身,微微向後仰,恰好躲過這一拳,同時右腳頂住她的膝後,右手攬着她的小腹,輕輕向前用力。她失去了重心,向後跌去。
她身後就是水池,照這樣下去鐵定會跌進水池。安然不認爲自己是什麼好人,但把一個女生跌進水池什麼的,還是有些過分了……好吧好吧,其實安然就是不忍心看着美麗的女孩渾身溼透那麼可憐。
於是安然在瞥見水池的同時,伸手向她抓去。她也向安然伸出手。
安然抓住她,她也抓住了安然。兩個人抓着對方的手,對視。
下一刻,她意識到了什麼,瞋視安然一眼,狠狠地拉了一把。
安然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她還會突然拉一把,毫無防備的他被她拉了過去。
兩人都落進了水池。水花頓時在陽光下盛放。
安然無奈地從她身上爬起來,說,“滿意了?”
然而她一臉惶恐地看着安然。
安然一怔,心想,剛纔該不會是不小心摸到她了吧。
“手鍊……”她驚慌失措道。
“?”
“手鍊不見了。”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安然開始頭大,“進水池之前還在吧。”
她點點頭。
“既然進水池之前還在,那麼手鍊一定還在這片水池裏,再找到就行了。”安然安慰道。
“可是,怎麼找?”
安然看了一眼汪汪的水池,心道,是啊……怎麼找……
現在這種情形,也不好再顧忌什麼形象,安然把整個腦袋探進水裏,開始摸索。看着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不久就找到了。安然拿起那條白色手鍊,放到陽光下端詳。水霧輕輕飄過,手鍊折射着剔透的光。安然的心突然難受起來,這條手鍊明明很好看,爲什麼要難受?明明第一次見到這條白色手鍊,卻彷彿很熟悉這條手鍊,彷彿很早之前就見過……既視感嗎?
安然搖搖頭不再想,轉過身問,“是這條嗎?”
“嗯嗯!”她欣喜地接過手鍊捧在懷裏,“太好了。它對我很重要。謝謝你。”
“沒什麼……”安然想了一下,說,“不用謝我。你如果真的想謝我,就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吧。”
女孩坐在水裏,靜靜看着安然淋着噴泉的那張清秀的臉龐。
安然站在噴泉下,隔着一層朦朧的水霧看着女孩那張溼透的恬靜容顏。
或許很久沒有說話,也或許只是那麼一刻。
但無論如何,他們希望這一刻能再久一些。然而,噴泉停了。
女孩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行。”
安然聳聳肩。
女孩站起來,走進安然,伸出手,微笑道。
“林雪茵。”
安然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沒有笑,嘴角卻有笑意。
“安然。”
此刻噴泉再次盛放,水星漫漫飛舞。一道淡淡的彩虹架在他和她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