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同志按摩”,在服務檯付了一千泰銖,服務生將他領進一個單間。
板屋裏一盆炭火在熊熊燃燒,黎煒脫去衣服,往炭火上澆一瓢水,蒸汽瞬間瀰漫了整間屋子。他閉着眼睛躺在木製躺椅上,周身的血管闊張開來,每個毛孔都在滲着汗。
一刻鐘後,感覺汗流的差不多了,去浴房衝了個澡,拿起桌上的包去了休息室,想先看完了文件,再一心一意地享受一把聞名遐邇的泰式按摩。
他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坐下,取出文件看,隨着一頁頁A4紙的翻過,心頭猛然亮堂起來,一個大膽的計劃漸漸在腦子裏形成。真是天助我也,看來必須去趟南亞,親自見見那個方博涵,如果一切順利,接下來就該搭臺唱戲了。
考慮清楚了,黎煒想讓服務檯安排按摩師進房來,剛拿起電話,就聽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尖叫,跟着男人的粗口,和着女人的浪笑持續地傳進房來。
聽着熟悉的鄉音,知道隔壁房間裏一定是自己的同胞,黎煒放下了電話。他來過曼谷很多次,熟悉曼谷,更熟悉自己的同胞;過去每來曼谷,就沒少見大街上那些一臉正兒八經,眼睛卻饞貓一樣死盯着吊帶裙看的中國男人。他厭惡那種肆無忌憚盯的眼神,有啥好看的,那些有着碩大胸脯的女人,誰知道是不是人妖呢!簡直有失國格,有失男人尊嚴。
黎煒知道能來曼谷消遣的無非三種人:商人、官員、和有點閒錢、不甘寂寞的小市民。商人們選擇來曼谷,是因爲在這地方最好拉近與官員的關係。社會上不是流傳着所謂人際關係的四鐵嗎?即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一起分過髒。如今許多人不都把這“四鐵”看着人際關係的最高境界。
商人們帶着與自己的利益息息相關的官員,以各種名義來到曼谷,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揮金如土,盡其所能地伺候好他們。而官員們也全不用擔心身份會被誰識破,他們撕去面具,把自己變成一隻充滿野性的獸,盡情享受慾望之都浪漫的時光。
只可憐了那些並不富裕,卻有着強烈虛榮心的小市民們,爲着賺取街坊、朋友們羨慕的眼神,跟着低價團來到曼谷,幾天時間裏算計着花,節約着使,只爲帶着一摞與大皇宮、人妖的合影回到國內,見人便津津樂道地說:出過國門了,看見人妖了。把個陳舊不堪的曼谷說的天花亂墜。
黎煒躺在沙發上,手裏捧着調查報告想再看一遍,可不絕於耳的,污穢噪音讓他全靜不下心來。
“雜碎,一羣全無廉恥的雜碎,讓你染上艾滋病纔好呢,死絕了這世界就乾淨了。”他在心裏罵道,暗自詛咒上帝,幹嘛要在人的骨子裏留下這麼多醜陋的東西呢。
黎煒回到半島,開門進到房間的時候,葉娜已經睡着了。他沒驚擾她,將文件鎖進密碼箱就去盥洗間洗澡,換上睡衣來到露臺上。
看着遠處一座木塔似的建築亮着一片五顏六色的燈光,他想那兒一定是鞦韆架吧?他聽說過關於鞦韆架的傳說,說那鞦韆架是佛教中象徵創世主的大梵天王用龍王的龍身建造的,爲了穩固人類賴以生存的世界。
黎煒覺得可笑,這世界有神嗎?那東西能穩固世界嗎?還是國際歌歌詞說的好,從來就沒有救世主,更沒有神仙皇帝,一切全靠自己。這世界已經變的太骯髒,太醜陋了。活在這世上的人也太無能,太軟弱,太愚蠢。面對魑魅魍魎的現狀,逆來順受不說,還要編出各種神話來愚弄自己。
黎煒的臉上現出一種莊嚴而神聖的表情;爲了拯救自己,爲了理想中的明天,我一定要信心百倍地走下去,要高擎起信心的火炬,堅定地向前進。他在心中一遍遍默禱着,像是爲勝利而發出的誓言。
昨夜尹娜噩夢不斷,一會夢見自己陷進一片沼澤裏,身子一點點下陷,拼命掙扎卻越陷越深。泥水就要沒過頭頂的時候她醒來了,出了一身冷汗。等洗個澡,好不容易睡着了,卻又進入了下一個噩夢。她夢見自己奄奄一息,躺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裏,頭頂幾隻禿鷲在盤旋,不時向她發起俯衝。她掙扎着,想驅趕開那些禿鷲,手臂卻舉不起來。一隻禿鷲忽然朝她俯衝下來,尹娜驚叫着醒來了。
看看牆上的鐘,已經五點多了,她起牀,去盥洗間洗漱。對着鏡子瞧見自己眼圈黑着,臉色晦暗,她開始化妝,可用了許多的粉底也無濟於事,黑眼圈還是隱約可見。
很早尹娜就去上班了,走進辦公室,見自動傳真機那有份電傳,便拿起來看。電傳是南亞的方博涵發來的,詢問合作意向研究的結果,說如果再不做出決定,南亞將另選合作夥伴。
尹娜看完電傳想了想,還是撥通了黎煒的電話。“對南亞的調查有結果了嗎?”她問。
“正準備一會起牀就給你打電話的,南亞的調查昨天已經完成了,是委託一家調查公司做的調查,報告已經拿到手了。南亞沒問題,方方面面的情況都弄清楚了,是家值得信任的公司。”
早晨,手機響起的時候黎煒還沒起牀,見是尹娜的電話,趕緊抓起電話,幾步跨進衛生間裏。
“很好,既然報告已經拿到了,你何時回來呀?”
“準備今天就去買機票,如果機票沒問題,最遲明晚應該可以到濱海了。董事長,調查報告我反覆看了幾遍,南亞的實力、商業信譽、註冊資本,業績都是不錯的,與他們合作應該沒什麼問題。”黎煒答,隱瞞了補充調查材料中的內容。他要給尹娜喫顆定心丸,極力促成與南亞的合作。
“還是儘快回來,一切等我看完調查報告再說。”尹娜掛斷了電話。
接完電話,黎煒忙着洗臉刷牙,見臉上的鬍鬚長了,便拿起剃鬚膏使勁搖晃幾下,擠出白色的泡沫塗在臉上。
剃完鬍鬚,他開始換衣服,穿上一件玉蘭色短袖襯衫,繫上一條紅條紋領帶,鏡子裏的他容光煥發。
做完這一切黎煒回到客廳,站在窗前看着波光粼粼的湄南河,最後想一遍已經在腦子裏想了無數遍的,跟方博涵見面談話時該用的方法和策略。
今天對於黎煒太重要了,計劃是進行,還是暫時取消,全決定於今天跟方博涵的見面。方博涵在家嗎?如果不在曼谷,或是不願意見我又該怎麼辦?黎煒仔細想着可能發生的任何問題。
葉娜其實早就醒了,聽見黎煒在衛生間通電話,便豎起耳朵聽。見黎煒接完電話,沒再回到臥室,便佯裝剛醒來:
“黎煒,跟誰說話呢,那麼大聲音,多好的一個夢給你鬧沒了。”
“董事長來電話了,催讓我們快回去呢。一會我去訂機票,你繼續做你的好夢。”
“不喫早飯啊?我現在起牀,喫完早飯跟你一塊去訂機票去。還想去街上買點化妝品呢。”葉娜披上睡衣,拉開窗簾,房間一下亮堂起來。
“你忙你的,機票我自己去定,訂完機票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就別陪着了。如果中午我還沒回來,你就自己去餐廳喫飯。”黎煒說着就要開門出去。
“樓下服務檯不是可以訂票嗎,你到底有啥事瞞着我。”葉娜直視着黎煒。
“怎麼了,我去哪,辦啥事需要向你彙報嗎?”黎煒開門出去,“嘭”地一聲使勁關上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