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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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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茂纔回到辦公室便迫不及待掏出口袋裏的打油詩看了起來,剛纔當着姚哲的面來不及細看,現在他要認真加以研究。

一行行看下去,A4打印紙上排列整齊的三號仿宋字恰如根根芒針在刺着餘茂才的眼球。飛快地看完舉報信,他站起來,像頭困獸在房間裏來回走動。他覺着有雙眼睛正躲在暗處盯住自己。那是一雙狡猾的,獵人一般的眼睛,正窺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黑洞洞的槍口正對着自己的背心。

餘茂才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憤怒和恐懼一齊襲上心頭。他給自己沏上一杯熱茶,再從抽屜裏翻出一包香菸,點燃一支,猛吸一口。儘管他已經戒菸多時,但現在他相信只有尼古丁能讓他鎮定下來。

他倒在沙發裏,面朝天花板緩緩噴吐濃濃的煙霧,心卻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牽扯着,回到過去。

餘茂才的家在農村,家中他是老大,下面有弟妹各一個。他清楚地記得過去的日子,那場景刀刻一般留在了心裏。

每天天不亮竈房裏就熱鬧起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母親的咳嗽聲不絕於耳。跟着煙霧灌進屋裏,他知道母親又在忙着做早飯了。

一會功夫會母親推門走進屋來,輕聲叫着:“才兒,快起來喫飯嘍,喫完了趕快上學堂去。”

喫完早飯,弟妹還在酣睡中,餘茂才就要背上書包出門去上學了。從家裏到學校要在鄉村小路上走半個小時,無論寒冬酷暑他從沒落下一堂課。因爲父親說過,喫的苦中苦,方爲人上人。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成爲人上人,也知道只有好好讀書纔是唯一的出路。

記憶中父親除了會做農活,平日裏少言寡語。每天從地頭回家,放下鋤頭便朝門坎上一蹲,吧嗒他的旱菸。飯做好了,添上一碗,又蹲回到門坎上。

餘茂才清楚地記得,考上大學的那年,就要離家,去學校報到的那天早上的情形。父親走進他的屋,樹皮一樣粗糙的手在懷裏掏啊掏,掏出一個紙包塞進餘茂才的手裏:“才兒,這點錢你帶上,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在外面交朋結友少不了用錢。”

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別看平日裏話不多,可說一句總那麼有道理。餘茂纔想着,煙燃到了手指才被燙醒。他按熄了菸蒂,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窗外秋色正濃,市府大樓前面的幾棵銀杏早已葉黃如燦,花圃裏的菊花開的正濃。

秋色正美,可此刻的他卻無心欣賞這大好秋色,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的悲涼籠罩在心頭。時光過的好快哦,轉眼自己也老了,韜光養晦這麼多年,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卻還是不讓人省心。

他反省着,捫心自問着,無論是過去計劃經濟時代,還是現在的改革開放,自己並無張揚過分的地方啊?始終把宋人洪邁的《容齋隨筆》當作座右銘,照着書裏說的去做的,謹小慎微的處世爲人,可爲什麼還有人要跟自己過不去呢?

餘茂纔是在大學圖書館裏讀的這本書的,第一次讀就如獲至寶,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座右銘。書中說:“士之處世,視富貴利祿,當如優伶之爲參軍,方其據己正坐,噫鳴訶諦,羣優拱而聽命,戲罷則亦已矣。見紛華盛麗,當如老人之撫節物,以上元,清明言之,方少年壯盛,晝夜出遊,苦恐不暇,燈收花暮,輒悵然移日不能忘,老人則不然,未嘗置欣戚於胸中也。睹金珠珍玩,當如小兒之弄戲劇,方雜然前陳,疑若可悅,即委之以去,了無戀想。遭橫逆阱,當如醉人之受罵辱,耳無所聞,目無所見,酒醒之後,所以爲我者自若也,何所加損哉?”

他覺着洪邁的《士之處世》完全是爲自己量體裁衣打造的一篇醒世名言。書中的那些話說的多好啊,讀書人看待富貴利祿如同看戲,知道戲一結束,衆人拱手聽命的唯唯諾諾就結束了。看任何華麗的場景都要像老人對待時令節日,少年時白天玩,晚上玩仍恐時間不夠,到了花燈收了,煙花散了還惆悵的不能忘懷。而老年人從不把高興和悲慼放在心中,目睹金銀珠寶也如同小孩做遊戲,當那些東西擺在面前時似乎很喜悅,一旦離開也就不留戀了。遇到無禮的誣陷誹謗要像醉酒人受到辱罵一樣,不聞,不見,酒醒之後我還是我,沒有絲毫改變。

這些年餘茂才就是憑藉着這樣的心態,在最初踏上職場,和後來進入官場的一路上如魚得水。不斷得到同事們的褒獎,和領導的賞識。隨着職務的提升,閱歷的加深,他自認爲早已參透了這個沒有英雄,只有利益的時代的精髓。並與時俱進地在《士之處世》的基礎上總結出許多新內容。那些內容是他從官場實踐中得來的,是做官的祕笈。雖無法示人,但卻讓他在仕途和利益的路上獲得了極大的豐收。

本以爲自己爲官發財的祕籍無懈可擊,可現在竟有人用一首不入流的打油詩向他發起了挑戰。他坐不住了,覺得需要認真對待,只有找到敵人,才能打垮或是瓦解他。一隻出色的狸貓是應該懂得蟄伏和等待的,當機會沒有到,就只能等待,等看見獵物才能用利爪一次就掐住它的咽喉。

整個下午姚哲屁股沒挪窩地伏在電腦上,他想以最快速度把手上的工作理出個頭緒,只有這樣才能騰出時間赴晚上的約會。

下班鈴響了好一陣他才關上電腦,收拾好攤了一桌的文件,夾着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靜悄悄,皮鞋在樓道裏踏出“嘎登、嘎登”的聲響。他哼着歌朝電梯口走去,摁下按鈕,等待電梯上來的間歇對着明鏡一般的不鏽鋼門整理着衣着。

他很喜歡這身挺括的、深灰色培羅蒙西服。西服是上次參加一個會議主辦方贈送的禮品。如今的人都會辦事,大凡有項目開工剪綵、落成慶典、研討會、座談會什麼的,主辦方都會準備一份適用的“紀念品”,既拉近了方方面面的關係,又不讓人有收受好處之嫌。

“怎麼現在才下班呢?”猛不丁一隻手落在了肩上。姚哲回過頭看去,見是祕書長。

“哦,是祕書長呀,我這不是在趕着完成您交給的任務嗎。您怎麼也這麼晚下班啊?”

電梯門開了,倆人走進電梯間。

“小姚呀,來祕書處有五年了吧?”餘茂才問。

“可不是嗎,轉眼都五年過去了,只是自己無能,一點長進沒有,至今還是個祕書。”姚哲摳着頭說。

“祕書工作不好做呀,事無鉅細,樁樁件件都關係到領導的形象和威信。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我這樣說可能不合適,但卻是實際情況,我能夠體諒你的難處呢。可是工作難做還得有人去做呀,誰讓咱們端着公務員的飯碗呢。”

“小姚呀,平日裏工作忙,也沒時間和你好好聊過,今晚去我家喝兩杯怎麼樣,咱倆好好談談心。”

“哎呀,真不巧,今晚和幾個同學約好了聚聚的,完了還要回來加班,今晚就想把文件理出來。”姚哲面露難色。

“哦,是這樣呀,那就改日吧。你們在哪聚呀,我送送你。”他倆一同走出電梯。

“別客氣祕書長,您快回家吧,出門就有公交,我很方便。”姚哲說着出了市府大門,快步朝公交站跑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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