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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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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是最殘忍的一種姿勢, 明明兩個人靠的這樣近, 近到幾乎合二爲一,卻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於是,欺騙在肆虐, 背叛將橫行。

——題記

離開宴會的時候,跡部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

整場宴會, 除了剛開始的十幾分鍾,璃再沒和他說過話。這也就算了, 最重要的是, 當他終於完成社交任務時,竟然看到她和江口利城站在寬大的露臺上不知在說什麼,氣氛看起來還相當和諧!他一點都不高興看到這樣的情景!等他上前打斷的時候, 兩人似乎已經談得差不多, 關係還親近了不少的樣子,他雖然想知道他們到底談了什麼, 但是璃不說他也不好問。

和真夜約了宴會後見面, 可跡部晴還在,他還沒想好用什麼理由離開。母親也許早已覺察自己和璃之間的彆扭了,這個時間說自己暫時不回家,會被同意纔怪!

“伯母,我和景吾有些事, 先不回家,可以嗎?”跡部還在苦惱,已經聽見璃的聲音在向母親請示,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她,她卻沒看他,側着臉看着母親。

“時間已經很晚了,要去哪裏?”跡部晴有些不放心,可是又知道,要是這兩個孩子有心,自己是不可能問出什麼來的,便不再過問,“那麼景吾你把車開走吧,我再叫司機開一輛來。”

夜風帶着絲絲涼意不疾不徐吹着,璃雖然有穿外衣,但是禮服裙下露出的腿還是涼颼颼的,儘管沒開車窗,她還是有些瑟縮。跡部瞅了她一眼,脫下西裝外套扔在她腿上,什麼也沒說。

黑色的邁巴赫穿梭在公路上,車內靜悄悄的。

璃的手機震了幾下,她查看簡訊後淡淡開口:“我和安約在‘概念’,前面不遠就是,我自己過去吧,你忙你的。”

“概念”是一家會員制高級酒吧,環境很優雅,沒有一般酒吧的喧鬧和混亂,去的也都是一些企業高級金領或是富家少爺小姐,就算是女孩子去也並不危險,而且那裏的包房隔音效果很好,很適合今天她們要做的事。

“你就知道我有事要忙?”跡部莫名其妙的心情又變差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因爲得知了璃不是單純爲幫自己纔跟母親開口還是因爲今天的璃顯得有些神祕而他什麼都不知道。心情不好,語氣也不由得暴躁起來,跡部自己都能聽見自己話中火星四濺的聲音。

“如果你沒有的話,那抱歉。”璃馬上回答,可是聲音平淡的根本聽不出任何歉意。從宴會廳出來就不停的看手機,一副心不在焉有所困擾的樣子,讓她相信他沒事都不可能。

跡部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生悶氣似的猛踩油門,車速頓時快了起來,飛奔在公路上,璃不知道他突然生的什麼氣,也沒心情去猜,由着他去。反正她也怕冷,他要是不怕麻煩送她到門口她也沒意見。

車停在酒吧門口,璃把西服外套還給跡部欲開門下車,結果又被對方塞回給她。她看他,他飛快回答:“我也在這裏。”

在露臺上,江口利城對她講了結衣的事情。那是江口的妹妹,曾經和他一起被大野健三收養。江口的潛力,大野很早就看了出來,他培養他,訓練他,利用他爲自己培植勢力拉結黨羽。大野健三是個野心勃勃的人,爲了在政治上取得成就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他看出了江口利城對結衣的在意和寵愛,認爲那將會是他今後攀登政治巔峯的掣肘,便將結衣送往天心會關了起來。

那個時候的江口利城,還只是個在大野健三身邊謀求生存機會的孩子,他救不了妹妹,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被帶走,在那個滅絕人性的地方面對無窮無盡的孤獨和黑暗,終於自殺身亡了。

講述這些的時候,江口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沒什麼起伏,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但是璃知道,從她聽他講這個故事開始,就有什麼東西在改變着。

她明白了他爲什麼如此縱容寵溺着西園寺真夜,爲什麼能夠容忍真夜和跡部的交往,也明白了他看着她時露出的表情爲了哪般。

璃相信,江口並不是個脆弱的人,能夠擁有現如今的一切,他必然有着與之相匹配的能力,他對她說這些,並不是因爲她在問他要原因,而是因爲,他沒有對她設防。

也許,他們並不能成爲像她和靜藤安、忍足侑士那樣的朋友,但是,至少不會是敵人。在需要的時候幫助彼此,卻不進入對方的生活,這就是他們的關係。

跡部進到房間的時候,真夜已經在了。冷戰幾天,兩人見到對方,都有些尷尬。

真夜觀察了一下跡部的臉色。

有點陰鬱,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她有些擔心,覺得面對這樣的跡部,她似乎說不出來想好的話,但是好不容易約好了,如果不說,下一次的機會更難找,不如碰碰運氣。

“怎麼了?”跡部把頭靠在沙發靠背上,聲音有些沙啞。連日來各種事情讓他煩躁和壓抑,他覺得累極了。

“景吾你……不要緊吧?”跡部不加掩飾的疲憊讓真夜有些驚訝。以前的他,就算在自己面前也沒露出過這樣的疲態,他一向注重形象,不會那麼隨意。這次,莫非是真的累到撐不下去了?

“沒事。”他擺了擺手,簡單蹦出兩個字,眼睛閉着,這樣的疲乏讓真夜又猶豫了。現在她說的話,會不會有反作用啊?

沉吟了一下,她還是決定說。不能再等了,她已經感覺到他的改變,再不挽回,恐怕就徹底的失去機會了。

“景吾,我們……分手吧。”

跡部被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折磨得腦袋發痛,一開始並沒有聽清真夜低聲說的到底是什麼,只是敷衍的“嗯”了一聲等着她說下面,幾秒種後漸漸清醒過來,剛纔聽到的話終於在腦海中形成了完整的含義,他睜開眼睛,慢慢坐直身體,微蹙着眉頭看向旁邊的真夜。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分手。”真夜緊張極了,手心裏全是汗。這個時候,她應該慶幸現在的跡部疲憊不堪,注意力全被她剛纔的話奪走,纔沒精力注意她的心情。

跡部沒說話,仔細打量着真夜,似乎在考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導致頭腦有點不清楚了。他們是剛吵過架,可也沒嚴重到要分手的地步吧?他以前是沒吼過她,但是那也是他第一次被別人罵呀!又不是她一個人生氣。

現在跡部的心情是有些好奇的,除了好奇還是好奇,沒有緊張、憤怒、不安這類的情緒。按道理不應該這樣。他現在的心情,更適合一個旁觀者,作爲事件當事人之一,卻抱着“好奇”這樣的情緒看待“分手”這種嚴肅的問題,怎麼想怎麼彆扭。

這說明他不是很在意嗎?

似乎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吧?跡部有點不想相信他的推論。說他不在意真夜?別說他自己不信,見過他們兩個的人都不信,所以跡部直接推翻上面的臆測,拒絕再想個新答案。他對自己說,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心情,而是發生這種事的原因。

真夜被跡部看得發慌,不由自主咬着嘴脣,臉色也開始微變。她終於知道那些犯錯誤的人在他面前是種怎樣的感覺了,原來這麼可怕。

“原因。”跡部有些不耐煩。看真夜的樣子,一副爲難的表情,讓他相信她出自真心說這種話纔怪。可是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非讓她說這話,難道不能攤開明說嗎?她不相信他的能力?

“我……”真夜緩和了一下呼吸,握了握拳讓自己放鬆。這句話至關重要,一個不小心就全完了。

“我前段時間去檢查身體,醫生說,上次摔下樓梯導致暴力性流產,以後,不能再生育了。”

這個理由是真夜想了好久的。從跡部缺席網球部部活到音樂社找蝶野璃,她就知道,他的心已經在遠離了,而他之所以沒提分手是因爲可能他自己還不清楚。她不想失去跡部,那意味着她所憧憬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之前她爲了和他在一起所做出的全部努力都白費了。西園寺真夜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她利用了跡部的責任感。

當他知道她爲他流產而再也不能生育,喪失了爲人母親的權利時,會不會因爲愧疚而留下?

這樣的感情自然不是真夜最想要的,但如果得不到他的心,那麼,只要能留在他身邊,怎樣都可以,她已經不要求太多了。

跡部有點懵,很簡單的幾句話聽在耳朵裏,卻老半天轉換不成形象的思維。他呆呆的坐在沙發上,看着身邊的真夜,腦子裏轟鳴聲此起彼伏。

當然,他是愧疚了。

也許不是愧疚,他只是同情和遺憾。因爲,畢竟摔下樓這件事不是他造成的,說愧疚說不通,但是總之,反映到腦子裏的信息就是,這是他的責任。

再怎麼說,那是他的孩子。

彼時,真夜想,要是跡部哪天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算計和陰謀,那個孩子也跟他沒一點關係的話,她會不會直接被他掐死?

兩人並排坐着,一句話都不說,房間裏安靜極了。牆壁上流動的暗藍色的光照在玻璃茶幾上,閃動着詭異的色彩,如同那晚和江口在夜總會包房的燈光。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真夜想跡部是不是已經忘了這回事的時候,他輕輕擁抱了她,把她的臉埋進他胸口,像以前無數次做的那樣,輕撫她的頭髮,低啞的聲音流動在房間裏:“沒事的,別難

過,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她在他胸前扯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在她背後露出寂寞空洞的表情。

擁抱是最殘忍的一種姿勢,明明兩個人靠的這樣近,近到幾乎合二爲一,卻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於是,欺騙在肆虐,背叛將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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